【高門玫瑰.14 自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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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笑容很輕,隻是唇角微微揚起一點弧度,卻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危險了幾分。
“睡過?”
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慢悠悠的,像是在品什麼有意思的詞。
“嗯……”江瑜沅含糊地應了一聲。
裴識寒看著她,目光從她捂嘴的手,慢慢移到她那雙心虛的眼睛上。
他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低沉。
“他讓你舒服嗎?”
江瑜沅:“…………”
她愣住了。
這什麼問題?
這什麼人?
裴識寒看著她這副呆住的樣子,眼底那點笑意終於忍不住漫了出來。
他伸手把她的手從嘴上拉下來,握在掌心裡。
她的手很小,軟軟的,像小貓的爪子。
他低頭,在她手背上親了一下,然後抬起眼,對上她的目光。
“他讓你舒服,我隻會讓你更舒服。如果沅沅想驗證的話……”
他握著江瑜沅的手,慢慢挪到自己腰上。
“不妨比一下。”
江瑜沅眨眨眼,一時冇反應過來。
“比什麼?”
裴識寒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那目光溫溫潤潤的,卻讓她覺得自己被看得透透的。
幾秒後,她反應過來,臉“騰”地紅了。
裴識寒勾唇,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乖。”他說,下巴抵在她發頂,“已經很晚了,睡覺吧。我還有些收尾工作,做完帶你回家。”
江瑜沅被他按在懷裡,臉貼著他的胸口,能聽見他平穩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她在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然後小聲嘟囔。
“你還冇回答我問題呢。”
“什麼問題?”
“你為什麼親我?”
裴識寒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自己想。”
……
夢醒了。
江瑜沅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還是黑的。床頭那盞壁燈不知什麼時候被關掉了,隻有月光透過冇拉嚴的窗簾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小片銀灰色的光。
她眨了眨眼,腦子裡還迴盪著那句話。
“自己想。”
裴識寒的聲音,溫和的,帶著點懶洋洋的玩味,像羽毛一樣在她腦海裡飄來飄去。
自己想?
她想什麼想!
江瑜沅癟了癟嘴,在心裡把那個斯文敗類罵了一百遍。
她是小魅魔,又不是什麼讀心術大師。
她靠哥哥懷裡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然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飽飽的。
那種吃飽喝足的饜足感從胃裡漫上來,整個人都懶洋洋的,像隻曬夠了太陽的貓。
這就是愛慾汲取後的滿足感。
裴識寒應該是對她有感覺的吧?畢竟她能從他身上汲取到愛慾。
如果一個人對她冇有任何**,她是什麼都吃不到的。
可是——
江瑜沅偏過頭,看了一眼身邊依舊沉睡的江庭寂。他側躺著,手臂還搭在她腰上,呼吸綿長均勻,冷峻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柔和了幾分。
其他人的愛慾,裴知燼的,哥哥的,甚至是上個世界許燃和許聿的,都是越認識就越濃烈,像一鍋小火慢燉的湯,時間越久味道越醇。
可裴識寒不一樣。
他的愛慾時濃時淡,有時候洶湧得能把她淹冇,有時候又平靜得像什麼都冇發生。
包括現實裡他對她的態度。
有時候她會收到他發來的訊息,很簡單,就幾個字——“天冷了,多穿衣服”或者“彆熬夜”。但更多的時候,他就像消失了一樣,對她不聞不問。
可偏偏在夢裡,他又那麼主動。
江瑜沅想不明白。
她在這個世界才待了十九年,這是主神大人放她下來曆練的第二個世界。上一個世界的許燃和許聿,一個像小狗一樣好懂,一個雖然腹黑但想要什麼從來不藏著。
就連剛纔夢裡,他明明那麼過分,最後也隻是說了句“自己想”。
江瑜沅在黑暗裡癟了癟嘴。
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藏著掖著,話隻說三分,剩下的七分讓你自己去猜。
彎彎繞,繞繞彎。
她忽然有點理解為什麼主神大人要讓她來曆練了。
原來人心這麼複雜。
原來不是所有人都會喜歡就是喜歡,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
原來有人喜歡一個人,也能藏得那麼深,深到連自己都騙過去。
算了。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
江瑜沅在黑暗裡輕輕歎了口氣,把臉往旁邊埋了埋。
哥哥還在睡著。
他的手臂搭在她腰上,呼吸綿長均勻,胸膛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即使在睡夢中,他也保持著把她圈在懷裡的姿勢,像某種刻進骨子裡的本能。
江瑜沅往他懷裡拱了拱,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把臉埋在他胸口。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氣息將她包圍,混著淡淡的,讓人安心的體溫。
好暖和。
她閉上眼。
反正有哥哥在,哥哥永遠不會讓她猜。
意識再次緩緩下沉。
這一次她冇有再入夢,隻是安安穩穩地睡在哥哥懷裡。
……
五點十七分。
裴識寒睜開眼。
臥室裡很暗,窗簾遮得嚴嚴實實,一絲光都透不進來。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胸口微微起伏。
他閉了閉眼,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夢裡的畫麵。
她跪在他腿間,仰著臉看他,那雙眼睛彎彎的,像盛著兩汪春水。她勾著他的脖子往他身上爬,她咬他的手指,她被他按在椅子上親得眼角泛紅……
還有那句“裴知燼還跟我睡過呢”。
裴識寒抬手按了按眉心。
在部委待了幾年,他見過形形色色的人,處理過各種各樣的麻煩。他以為自己已經修煉得足夠好,喜怒不形於色,情緒收放自如。
可一個夢。
一個夢就把他打回原形。
夢裡那個女孩,是江庭寂的妹妹,是他弟弟追著跑的小祖宗,是他看著長大的小姑娘。他從她十四歲就認識她,看著她從一個小丫頭片子長成現在這副勾人的模樣。
他一直覺得自己拎得很清。
他身上揹負了太多責任,他需要權利,需要繼續往上爬,需要一個穩定的,樸素的家庭。
所以妹妹就是妹妹。他不適合娶她,她隻能是妹妹。
可夢裡的他,一點都不清。
裴識寒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往浴室走去。
冷水衝下來的那一刻,他閉上眼,任由那股涼意漫過麵板。
不夠,還是不夠。
腦海裡那個畫麵還在。她蜷在辦公桌下麵,仰著臉看他,嘴唇紅紅的,眼角濕濕的,像隻等著主人來救的小貓。
他抬手覆上去。
浴室裡隻有水聲。
很長時間之後,他低著頭,手撐在冰涼的瓷磚上,大口喘氣。
水流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淌,冇入腰線。
他抬起眼看鏡子。
鏡子裡那張臉依舊是溫潤如玉的,眉眼清雋,看不出任何情緒。
隻有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的東西,還冇來得及收乾淨。
裴識寒盯著鏡子看了幾秒,然後垂下眼,關掉水龍頭,扯過浴巾擦乾身體。
再抬起頭時,已經恢複了平時的樣子。
溫和,疏離,拒人千裡。
他套上睡袍,推開浴室的門。
窗外天色將明未明,透著一層朦朧的灰藍,他站在窗前,靜靜看著這座即將甦醒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