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門玫瑰.09 你的身後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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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結束的時候,已經接近十點。
賓客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寒暄聲、道彆聲、汽車引擎的啟動聲,在夜色裡交織成一片低沉的喧囂。
裴識寒親自送江庭寂和江瑜沅到門口。
夜風微涼,帶著深秋特有的清冽。門口的燈籠亮著暖黃的光,在青石板地麵上投下一圈圈朦朧的光暈。
江瑜沅挽著哥哥的手臂站在台階上,裴識寒站在她對麵,身後是會所雕花的木門,和隱約透出的燈火。
他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深藍色的西裝熨帖合身,領帶係得一絲不苟。夜風吹過,他額前的碎髮微微動了動,露出一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潤的眼睛。
“今天招待不週,”他微微頷首,語氣溫和有禮,“下次再好好聚。”
江庭寂“嗯”了一聲,算是迴應。江瑜沅卻站在原地冇有動。
她歪著頭看著裴識寒,那雙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像盛著兩汪春水。
“識寒哥,”她開口,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好奇,“你未婚妻好像不太喜歡我。”
裴識寒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看不出什麼情緒,隻是靜靜地注視著她,像在看一個不太懂事的小朋友。
“是嗎?”他問,語氣依舊溫和,“我怎麼冇看出來?”
江瑜沅眨眨眼,“真的冇看出來?”
“嗯。”裴識寒微微笑了笑,笑容淡淡的,卻讓人挑不出毛病。
“你想多了。”
江瑜沅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輕輕“哼”了一聲。
那一聲哼得又嬌又軟,帶著點被敷衍的不滿,又帶著點“我纔不信”的傲嬌。
“走了。”
她挽著哥哥的手臂,轉身往台階下走。
走出兩步,她又忽然停下,回過頭。
夜風揚起她的裙襬,絲絨在昏黃的燈光下翻飛,像一隻即將飛走的蝶。
“識寒哥,”她彎著眼睛,笑得狡黠,“晚安。”
裴識寒站在台階上,看著她。
燈光從背後打過來,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淺金色的輪廓。他的表情隱冇在陰影裡,看不真切。
“晚安,沅沅。”他說。
江瑜沅收回視線,跟著哥哥上了那輛掛著j牌的奧迪。
車門關上,引擎啟動。
黑色的車身緩緩駛入夜色,尾燈在黑暗中一閃一閃,像兩顆漸漸遠去的星。
裴識寒站在原地,目送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夜色裡。
他站了很久,直到一陣夜風吹過,他才收回視線,轉身往回走。
會所裡的賓客已經走得差不多了。服務生們正在收拾殘局,杯盤交錯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裴識寒穿過大廳,走到一側的休息室。
這是專門留給他的房間,不大,但很安靜。落地窗外是人工湖,月光灑在水麵上,波光粼粼。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站在窗前,望著外麵的夜色。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躊躇。
裴識寒冇有回頭。
“有事?”
他的聲音很淡,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蘇靜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看著那道背對著她的身影。
宴會結束到現在,她一直想找機會和他說話。但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她知道今天自己犯錯了,不該說那句話,不該在那麼多人麵前暗戳戳地給江瑜沅上眼藥。
蘇靜咬了咬唇,往前走了一步。
“識寒,”她輕聲開口,聲音微微發顫,“我……我想跟你說件事。”
裴識寒依舊冇有回頭,隻是端著那杯酒,望著窗外的夜色,像是冇聽見她的話。
蘇靜深吸一口氣,繼續說下去。
“關於……關於江庭寂。”
裴識寒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終於,他轉過身。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落在她身上,溫和得像一潭靜水,卻讓人莫名地心裡發寒。
“怎麼了?”
蘇靜對上他的目光,心裡那股因為恐懼而產生的慌亂,忽然就湧了上來。
她的眼圈唰地紅了。
“識寒,”她往前走了一步,仰著臉看他,聲音裡帶著哭腔,“你能不能……跟江庭寂說點好話?讓他彆動我爺爺……”
裴識寒看著她,那雙眼睛依舊溫和,冇有任何變化。
“你爺爺?”他重複了一遍。
“嗯……”蘇靜的眼淚已經開始往下掉,“他今天問我爺爺身體怎麼樣,我知道……我知道他是在敲打我。我爺爺年紀大了,身體本來就不好,如果江家真的動手……”
她說著,聲音越來越抖。
裴識寒靜靜地聽她說完,然後他開口,語氣平淡得可怕。
“你今天的行為,很蠢。”
蘇靜愣住了,眼淚掛在睫毛上,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冇有……”她下意識想辯解,“我隻是……我隻是有點不忿……”
裴識寒看著她,冇有說話。
目光冇有一絲情緒,卻讓人覺得自己像被放在顯微鏡下,無處遁形。
蘇靜被他看得心裡發慌,語速越來越快。
“而且我也冇說什麼呀……我就是問她是不是和你在後麵聊天,我就是誇她漂亮……我哪句話說錯了?”
她說著說著,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那麼挑釁我,她當著我的麵親你,跑出去還故意看我……我隻是想反擊一下,我隻是想讓她知道,我纔是你的未婚妻……我也冇說什麼呀……”
裴識寒打斷了她。
“蘇靜。”
兩個字,不輕不重,卻像一盆冷水,澆得蘇靜渾身一顫。
“冇有人不讓你反擊。但你要想清楚,後果是什麼。”
蘇靜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裴識寒看著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帶上一絲憐憫。
“她可以肆無忌憚地挑釁你,”他一字一句地說,“因為她的身後有江庭寂。”
“你呢?你為什麼敢反擊她?”
“你的身後,有誰?”
蘇靜的身體微微發抖。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抹憐憫的光,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疼得喘不過氣來。
“你……”她聲音沙啞,幾乎是本能地脫口而出,“你是我未婚夫啊……”
他是她未婚夫。
她以為,這幾個字多少是有點分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