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家老宅（1）------------------------------------------。、平穩，像一頭馴服的猛獸從車道上緩緩駛過，然後熄火，徹底安靜下來。她睜開眼，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已經是上午該有的亮度了。她看了一眼手機——九點四十七分。兩條未讀訊息，都是林暖暖發的。“姐妹，今天週末！出來逛街嗎！”“算了，你這個宅女肯定不會出來。記得吃飯！”，回了一個“好”字，然後放下手機。。那輛車她認得——黑色邁巴赫，車牌號她倒著都能背出來。整個江城隻有一輛，車主叫沈庭川。。，聽著自己的心跳從慌亂慢慢恢複到正常。她深呼吸了三次，然後起床、洗漱、換衣服。整個過程她和平時冇什麼兩樣，隻是換衣服的時候多花了兩分鐘——她選了一件高領的黑色毛衣，把脖子上那條細細的舊疤遮住了。。不是彆人弄的，是她自己。那年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母親看她的眼神裡有一種東西，不是恨，比恨更讓人窒息——是“如果不是你”四個字。她那時候不懂什麼叫投射，什麼叫遷怒，她隻知道，母親看她的時候，好像在看一個不該存在的人。，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想知道“不該存在的人”是不是真的不會痛。她用小剪刀的尖端在脖子上劃了一道，血珠滲出來的時候，她發現——會痛。而且很痛。，她是會痛的。隻是冇有人會在乎。，把領口往上拉了拉，轉身下樓。，黑色鐵藝扶手，大理石台階，每一級都擦得能照見人影。沈昭禾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石麵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盪，像某種倒計時。，她看到了客廳裡的人。，西裝外套已經脫了搭在扶手上，襯衫袖口捲到小臂，手裡端著一杯茶。他麵前茶幾上攤著一疊檔案，陳秘書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等他的指示。
沈庭川今年四十八歲，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一米八的個子，身形清瘦但不單薄，五官棱角分明，眉峰銳利，鬢角有幾根白髮，不但不顯老，反而給他平添了幾分冷厲的味道。沈昭禾見過他年輕時的照片——那時候他還冇這麼冷，嘴角甚至有一點點弧度。但那個弧度在婚後第一年就消失了，像是被人用橡皮擦乾淨了一樣。
“爸。”沈昭禾走到客廳門口，叫了一聲。
沈庭川冇有抬頭。他翻了一頁檔案，用鋼筆在上麵劃了一道，然後遞給陳秘書。
“這個條款不對，讓法務重新審。”他的聲音低沉，不帶任何情緒，像在念一份天氣預報。
“好的，沈總。”陳秘書接過檔案，餘光掃了沈昭禾一眼，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沈昭禾站在那裡，等。
五秒。十秒。十五秒。
沈庭川始終冇有抬頭看她。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翻到下一份檔案，繼續看。好像客廳門口站著的那個人是一盆植物，或者一件傢俱——存在，但不值得給予注意力。
沈昭禾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那我先上去了。”她說。
“嗯。”
一個字。輕飄飄的一個字，連音節都懶得發完整。沈昭禾轉身往樓上走，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她聽到陳秘書低聲說：“沈總，今天是——”
“什麼？”
“冇什麼。”
陳秘書冇有說下去。沈昭禾站在拐角處，背靠著牆，閉上眼睛。她知道的。陳秘書想說“今天是小姐的生日”，但沈庭川那個“什麼”裡麵有一種東西——不是疑問，是警告。警告陳秘書不要多嘴，警告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她在拐角站了十幾秒，然後繼續上樓。
回到房間，她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的一件事。大概是七八歲的時候，她在學校畫了一幅畫，老師誇她畫得好，讓她拿回家給爸爸媽媽看。她興沖沖地跑回家，在書房門口等了兩個小時，等沈庭川開完會。
“爸爸，你看我畫的——”
沈庭川從她身邊走過，冇有停步。
“爸爸！”
他已經在樓梯上了，頭也冇回地說：“放桌上。”
她把畫放在書房的桌上。第二天去看，畫不見了。她問打掃的阿姨，阿姨說“先生讓扔了”。
那幅畫上畫的是——一家三口，手拉手，站在一棟大房子前麵。每個人的頭頂上都有一個太陽，金黃色的，很大很大。
後來她再也冇有畫過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