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元柳聞言輕輕點頭，繼而張口與眾人說道起來。
正如賈懷仁所想，這當然不隻是她個人的想法。
而是陳陽在旁聽完整場議事之後，與楊靈清、楊貫峰二人商議之後的判斷。
作為楊氏一族的智囊團，他們結合各方提供的訊息，從一個未曾受到戰火波及的局外勢力角度，對整件事進行了分析。
而這般分析的結果，就是東荒所求，或者說那孟瀟瀟所求，肯定不止是通過發動戰爭來收割血氣這麼簡單。
至少從陳陽的角度來看，這個孟瀟瀟如此大動乾戈，如果真是為了她腹中孩子能有個好前程，那實在是有些太蠢了。
且不論這收集血氣的戰爭行動最終能否成功。
就算是真的成功了，那這份收穫，真的能夠抵得上這孩子以後在道途中，要麵臨的因果反噬嗎？
像類似這樣收集血氣的事情，即便是中部許多自詡正派的宗門大家，私底下肯定也沒少乾過。
按照賈懷仁提供的資訊，這女修懷胎至今都有九年了。
也就是說，她的目的如果是想要提升胎兒資質，完全有足夠的時間，在這九年內偷偷摸摸的行事，或者通過不斷發動區域性戰爭的方式，來分散各方勢力的注意。
何至於將局麵搞成如今這樣，讓整個東荒王朝變成了四方勢力圍攻的物件，最終還沒能達成目的。
察覺到了這點異樣之後，陳陽便開始進一步剖析、深挖此事可能的內情。
之後他便忽然發現，所有人在看待這件事的時候，似乎都陷入到了一個既定的邏輯當中。
那就是包括霍元和賈懷仁在內，都預設了孟瀟瀟如此行事是為了讓東荒王朝，為了能讓這個國家，在未來擁有一位天資卓絕的國君。
那若是跳出這個既定邏輯，將孟瀟瀟作為一個獨立的真意修士來看，陳陽便是很自然的將自己在楊家的生態位，代入到了這名真意女修身上。
而隻是這樣一想，陳陽瞬間便升起一股周身發麻、心底發寒之感。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整件事情自始至終，根本就與東荒王朝沒有半點關係，隻是孟瀟瀟為了達成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在暗度陳倉？
表麵上，就連那大皇子尉遲耀，對外打出的旗號，也是說“為了東荒的崛起”，但實際上，孟瀟瀟可能已經根本不在乎東荒王朝日後的發展與下場。
他將這個想法道出後，很快便得到了楊靈清與楊貫峰的認可，隨即便是通過分身傳念於楊元柳，讓她將此事在此次議事中挑明。
這纔有了楊元柳丟擲疑問，然後當著各方勢力的麵，將這些可疑之處一一點了出來。
而經過她這麼一說，場間不少修士便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我覺得，元柳小友此言有理。”
出雲閣閣主點頭道：“當日於山門外，我見到了那位東皇大皇子的怪異體態，驚愕之餘便也是不解，為何那真意國師會將這一國之君打造成這副模樣。”
“如今想來，或許真是那孟瀟瀟另有所圖，已經將整個東荒王朝視作了棄子！”
在他表態之後，又是有不少修士表達了贊同，覺得楊元柳的想法不無道理。
可這樣一來，眾人的臉色便都不禁凝重了幾分。
因為如果事實真是如此，孟瀟瀟已經完全放棄了東荒王朝，那他們此前的那些所有的商議結果，便都無法作數，得全部推翻重來了。
首座之上，賈懷仁略作思量，便是提議眾人再將此事事無巨細的進行一番復盤。
這份細緻的復盤一直持續到第二日的正午時分方纔結束。
如此一番梳理下來，眾人果然發現了更多蹊蹺之處，都印證了楊元柳的這份觀點。
而就在眾人繼續深入探討，這孟瀟瀟究竟意欲何為之時，那位從議事開始就一直少言寡語的悲風城城主火龍真人，卻是站了出來。
“賈統領，老修我，對此事有一個想法。”
火龍真人的話語聲中透露出幾分猶豫，麵色也是有些不尋常的現出些許緊張之色。
賈懷仁見他麵色有些異樣，便問道：“火龍真人可是發現了其中蹊蹺？”
“是的，賈統領。”
“那便說說吧。”
“是。”
火龍真人應下聲來，隨後看向場間眾修，深吸一氣後開口道：“老修在諸位道友之中，肯定算不上實力最為出眾的，但隻論在丹法一道，還算是研究出了幾分門道。”
“方纔復盤之中，我聽聞除了那大量血氣之外，東荒真意女修孟瀟瀟還曾想要奪取三皇子精血，以及那份所謂的‘山上血氣’。”
“而從丹法一道的角度來看，這皇族之血和融匯了氣象的血氣，便可視作是...一份煉材。”
“煉材？”
“不錯。”
火龍真人點點頭，而後神情有幾分凝重的說道：“若是我得了這兩樣東西，前者便可作為一味主材，而後者則可作為藥引。”
“而此前元柳小友所言，丟擲了孟瀟瀟為何要選擇以這種極端的手段來收割血氣的疑問，依老夫之見，便也有極大可能，是為了激發出某種有助於成丹的氣象。”
聽得此言，場間眾人眼中便是都露出了驚訝之色。
賈懷仁雙眼微虛，繼而便想到了孟瀟瀟斬殺東荒老祖殘魂一事，旋即便是緩緩開口道：“她要的，就是那東荒亡國之相？”
“不錯！”
火龍真人重重點頭，此時這位老修的眼中已然被深深的憂懼之色佔據。
“可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呢？”
雲楚王朝那位代表修士滿眼不解：“若是東荒亡了國，那她即便將這丹藥煉成，無論是自己吃下，還是給她那腹中胎兒吃下，也便如那無根之水一般毫無意義。”
“沒了一國之力、一國之運作為支撐，那所謂的東荒龍子，不就是名存實亡了嗎？”
“沒有龍子。”
“你說什麼？”
“我說，根本就沒有什麼東荒龍子。”
火龍真人低沉的話語聲在議事大殿之內回蕩。
聽到他這般言語，場中許多修士也是在短暫的思索過後，露出瞠目結舌之相，眼中滿是震驚之色。
“火龍道友，你，你這話的意思是...”
“亡國之相下收割而來的大量生殺血氣是基底，‘山上血氣’是藥引，皇族之血是主材...”
話到此處，火龍真人的話語聲已是有了些許顫抖。
他強壓下心中的憂懼，平復心境之後，在眾人注視下一字一頓的說道：“她，是煉丹人，她的身體，就是丹爐，她腹中的孩子...就是那枚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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