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聽到“老祖”二字從楊靈睿口中說出，在場的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楊貫峰身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此人，是那楊家的老祖？”
“他為何會在此地？”
“聚氣八重...當真嗎？”
眾人無不麵帶震驚之色，胸中亦是想法各異，充滿了疑問。
“楊家老祖？”
慕容秋涵聽到這個稱呼，腦中思緒急轉，很快便回想起兩年前看到的一份密信。
“何家舉薦，楊貫峰、韓旺，為慕容映瑄貼身護衛。”
當年正是因為何家的一份舉薦書，讓楊貫峰與韓旺成了慕容映瑄的同行之人。
那時候外人尚不知曉其中內情，但她作為最受皇帝看中的幾個子嗣之一，自然是知道此舉真正的用意。
慕容映瑄以死求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是這場大棋中註定的棄子，即便是西妃相助了一手，同樣是九死一生。
而作為其護衛的楊貫峰與韓旺，也會變成一份陪葬的犧牲品。
這件事當時很多高層人物都清楚，就是準備用慕容映瑄來做與東荒開戰的理由。
至於為何選擇了楊貫峰，則是因為他在多方麵滿足了承擔護衛工作的要求。
對王朝足夠忠誠，實力不高不低，具有豐富的前線作戰經驗。
並且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楊貫峰的死，同樣也能夠激發出楊家對東荒的仇恨，讓他們在之後的東進戰場上殺敵更加勇猛。
何勝來作為何家嫡子，也是知曉此事。
但那時楊靈睿還未晉陞天驕，從磨礪其心境的角度出發，他也並沒有對此事表達過異議。
後來發生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
韓旺因為大戰重傷，得以逃過這一劫。
慕容映瑄在那場襲殺中選擇了自盡，而楊貫峰則是在戰後失去了蹤跡。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他是被東荒俘虜了去，這種結果其實與死了也沒什麼區別，畢竟東荒對待俘虜的殘忍手段大家有目共睹。
在後續的戰報中，也是直接按照已陣亡處理。
事情到這裏都是按照計劃推進，之後逐虎皇帝宣佈東進討賊，接著逐虎全國動員出征，最後就到瞭如今的大事將成。
若一切順利，不出什麼岔子，不久之後逐虎便能拿下這片疆土，並完成龍脈的接續。
而楊靈睿和楊家，也將成為王朝新貴，踏上王朝為他們鋪好的一片坦途。
可現在，這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岔子還就真的出現了！
誰能想到，這個楊貫峰竟然沒有死！
而且，他還被楊靈睿用尋根之法給找到了！
“嘶...有些不妙！”
一瞬之間，慕容秋涵腦中閃過許多畫麵，心中有了些許不好的預感。
楊家這些年對於王朝的忠誠是毋庸置疑的，無論是王朝密令還是何家安排下去的事情，他們都是盡心儘力的完成，即便是自己家族做出犧牲，也從未出過任何差錯。
但是這些，都是建立在王朝與何家確有培養扶持他們的真心，也從未真正有意算計他們的基礎上。
現在楊靈睿已然成就天驕，若要他知道，自家老祖在這一局中是被算計到準備作為陪葬的物件，他會是什麼想法？
楊家知道了此事，還會如以前那般無條件信任王朝與何家嗎？
並且，若是此事傳了出去，讓外人知曉王朝這般利用和算計忠厚之家，對逐虎皇室的聲望也會造成不小的影響。
念及此處，慕容秋涵心中便是立馬有了決斷。
她一步踏前，便是也朝著楊貫峰抬手施禮道：“慕容秋涵，恭迎前輩凱旋！”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就更是一頭霧水了。
公主殿下此言何意？
如何來得凱旋一說？
楊貫峰聞聲抬眼，看嚮慕容秋涵。
隻是一瞬的對視，楊貫峰便以極快的反應跟上了她的思路，隨即便自然的抬手，回了句：“殿下親迎，貫峰惶恐，幸不辱命。”
二人這一來一回，場間眾人便是慢慢回過味來，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來如此！這位楊家老祖，是王朝高層佈置在東荒境內的一名臥底啊！”
“如今這是完成了使命任務，靈睿大人便帶著公主殿下一同來接應他了。”
但目前還有一個疑點，那就是方纔楊貫峰明明就站在這裏，慕容秋涵卻還去詢問楊靈睿此行來意，這並不像是認識楊貫峰的樣子啊？
慕容秋涵心思縝密，自是不會漏過這一分破綻。
“前輩身擔重任，可惜當年也未曾謀麵，如今一見，秋涵深感榮幸。”
“殿下言重了，楊家能有今日光景，皆因王朝提攜照拂，貫峰也不過是回報恩情，做了些許分內之事而已。”
這第二段對話，便是明說了二人此前並沒有見過，算是將此前破綻遮掩了去。
不過，這樣的逢場作戲騙得了旁人，卻是騙不過楊靈睿的。
楊靈睿可以斷定，慕容秋涵在說謊。
根本沒有什麼臥底與凱旋的故事，這都不過是慕容秋涵的臨場瞎編。
“清姐，果然如你所言，這些人，真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啊。”
楊靈睿心中一時有了些許失望的情緒。
原本被慕容秋涵救下，隨後一同征伐殺敵也頗為默契，他對這個女修的印象都是不錯。
但如今看來，這又何嘗不是王朝收買人心的一種方法呢？
說到底，楊家全員即便今日就人間蒸發，也不會對逐虎王朝與何家造成多麼重大的影響。
這些上位者至多隻會因為失去了一件趁手的工具而感到可惜罷了，沒有人會去真正關心楊家未來的命途。
從十年前清河陰鬼之事入局開始，直到現在，楊家的身份始終都是棋子，從未真正脫身這副棋盤之外。
無非是從一枚沒什麼價值的邊緣小棋，變得更有分量了，終究還是不由己。
求仙問卜，不如自己做主；唸佛誦經，不如本事在身。
這些種種，說到底，還是實力不夠硬，拳頭不夠大。
楊靈睿跪在地上，低著頭，麵上淚痕未乾，眼中卻已是閃動幾抹冷厲神色。
不過，這也隻是短短一剎那的事情。
“老祖！您受苦了！”
當他再度起身時，眾人便隻看到一個淚流滿麵、滿眼激動的家族後輩，與自家老祖擁抱在了一起。
這般久別重逢的畫麵，著實令人感到無比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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