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一定,少年便是跪在地上朝著遠端的父母磕了三個頭,隨即起身大步朝著裂穀斷崖的方向走去。
魂法之靈這下徹底急了,開始發瘋一般的催動魂意顯化出各種少年記憶中的人物。
“停下吧,隻要你停下來,就能活下去!”
“你不是想要活下去嗎?你這樣繼續往前走,那我們的死還有什麼意義?”
“柱子,冷靜一些,不要被那些仙師的話給蠱惑了!”
“你這孩子,怎麼就這麼倔呢?快停下!”
“我都說了叫你停下!你耳朵聾嗎!?”
待得少年臨近裂穀之時,魂法之靈也是徹底失去了理性,高聲怒斥出口。
“我知道的,你就是仙師們口中所說的那隻惡靈。”
少年緊握火把,有些乾癟的麵容上露出一抹冷笑:“你是怕了嗎?原來像你這樣高高在上的存在也會害怕,會害怕我這樣一個凡人?”
“可笑!荒唐!”
魂法之靈大怒著嘶吼起來:“我會怕你?我怎麼可能會怕你!你這凡夫螻蟻,放在平日,本座隻需要一個念頭,吹一口氣,就能叫你灰飛煙滅!”
“嗯,我明白了,你這麼說的意思便是,現在的你,已經徹底拿我沒辦法了。”
少年麵上笑容更甚,繼而也感覺腳步更加輕快了起來,幾息之後便來到了裂穀斷崖的邊緣。
下方是深不見底的深淵,而裂穀的另一邊,就是被枯藤纏繞定格的楊靈睿。
他用眼睛丈量了一下裂穀的距離,感覺有些遠,以自己如今的力氣,可能還沒法將火把丟過去。
見他停住了動作,魂法之靈也是冷靜下來了幾分,於是便繼續操控魂意,借他人之口與其溝通道:“看見了嗎?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已經遠遠超出了你的能力範圍。”
“小子,我擺明著與你說了,此事無論你我,都是不可能乾預的,知道為什麼嗎?因為這就是宿命,是你的、是我的、是所有人的,由天而定,不可更改的宿命!”
一番說道之後,魂法之靈見這少年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樣,心中便又生出幾分希望。
隨後看到這個少年默不作聲的轉頭向後走去,他就更是驚喜萬分,還以為他是聽進去了自己的勸退之言。
結果沒想到,在向後走了一段距離之後,這名少年便是再次站定轉過身來,並做出了助跑的準備動作。
魂法之靈心神微愣,隨即便意識到這少年想要做什麼。
“等等!你瘋了嗎!?這是真會死的!!”
“你好好想想,你的命是用多少人的命換回來的!”
“那些人都是你的親人,是你的長輩,是你的兄弟姐妹,而這名修士,隻是與你素未謀麵的陌生人而已,根本不值得你去這麼做!”
麵對魂法之靈激動的勸阻,少年卻表現的出奇平靜。
他緩緩調整好了呼吸,平靜了心緒,與魂法之靈做出了最後的回應。
“你說得不錯,但若是我的父母、阿牛哥、王伯,都是如此想著,便也不會有今日的我了。”
“生命誠可貴,但有些事情,卻是要比性命更為重要。”
“我不知道今天我這麼做值不值得,我隻知道一點,那就是即便今日站在這裏的不是我,換做阿牛哥、換做王伯、換做所有被仙師救出風雪的百姓,他們每個人,都會這麼做!”
說罷,少年便是邁開雙腿,大步朝著那裂穀斷崖的方向奔跑而去。
在這一瞬間,因為魂法之靈魂意顯化的作用,他彷彿感覺到了那些已故之人也在與自己一同奔跑。
隻不過這一次,大家臉上都洋溢著燦爛的笑容,他們的身後,也不再是那呼嘯不休,令人膽寒心懼的風雪極寒,而是一片春和日暖、花草繁茂的盛景。
來到裂穀邊緣的最後一步,少年也彷彿感受到了身後的助推之力,隨即便奮力向前躍起,並在身形下墜至與裂穀平行之時,將火把丟了過去。
“不!!!!”
魂法之靈發出了一聲絕望無助的吶喊,但此刻的他也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發生,什麼也做不了。
火把旋轉著劃破長空,而後正正好的落在了楊靈睿的腳邊。
順著枯藤的纏繞軌跡,那竄動的火苗很快便爬滿了他的全身。
當這些纏繞之物開始鬆動斷裂,楊靈睿的雙目便開始亮起微光,其手中長刀也開始發出陣陣嗡鳴之聲。
“為什麼會這樣,不該如此啊!憑什麼會這樣,憑什麼...”
魂法之靈情緒已然崩潰,他想不明白,為何這凡人少年明明在破壞宿命,而那份偉力卻是不管不顧。
明明自己是在維護宿命不受更改,卻怎麼也逃不過這挨刀的命運。
“等等,怎麼也逃不過,逃不過...難道說!”
噗嚓!——
就在魂法之靈即將參悟此中真相之時,楊靈睿的那一刀也是應聲落下,瞬間便將他所有的靈性與壽元斬盡。
在形神消散的最後一瞬,魂法之靈終得大徹大悟。
“原來如此,這便是...我的宿命啊...”
一念之後,魂靈破散,消於虛無之中。
同一時間,滄瀾正道之地的所有被還魂之法喚回現世的魂靈,皆是感到了一份解脫與升華之感。
“師尊,現在感覺如何了?”
心有所感之下,玄盛尊者也是趕忙向自家師尊詢問道。
岄寒尊者仔細感應一番,便有些驚訝的說道:“那還魂之法的影響,已經徹底消失了,甚至連那份源頭所在,都感應不到了。”
“真的嗎?太好了!”
玄盛尊者當即大喜,轉身便是遁空登天而去,很快便看到那籠罩在滄瀾正道之上的魂法迷霧正在消散而去。
在他之後,餘下幾名正道尊者也是踏空而至,見此情形,無不露出激動與喜悅之情。
“靈睿成功了!”
“太好了!真是了不起啊!”
“不愧是我家棲梧看中的好兒郎,此番成就,足可稱得上是冠古絕今了!”
這幾位正道尊者對著楊靈睿好一陣誇讚,言語之中絲毫不掩飾對這位楊氏修士的感念之意。
玄盛尊者也在隨後以道院的名義發出了向各地發出了一道法令,解放了那些安置院內的魂靈,讓他們都返回了自己的來處。
還魂之力消失之後,他們也無法存續太久,在往後的三到五日之內便會紛紛魂散而去。
但有這麼一段的時間,便也足夠他們與在世的親友完成道別,安詳走完這最後一段旅程了。
“走吧,我們也不要耽擱了,去接靈睿!”
“好!”
玄盛尊者招呼一聲,隨即便與其他尊者一同遁入了魂法之地。
而此刻與他們的心境形成鮮明對比的,便是尚在屍魂之海內,準備經歷最後一道雷劫的萬屍魔尊。
即便身處魂海之地,即便身魂都被陳陽重創,這位以魂道一脈問鼎滄瀾巔峰的老魔,還是靠著深不可測的修為與底蘊,撐過了此前的所有劫數。
不過,隨著楊靈睿斬斷了“魂”與“界”之間的聯絡,萬屍魔尊也再難以還魂之法護持心神以及對抗雷劫。
事已至此,這位魔門巔峰修士也是知曉了自己當下的處境不容樂觀。
若他還想要完成渡劫登天而去,如今擺在其眼前的便隻剩下了一條路。
“前輩,我還不想死,你想嗎?”
萬屍魔尊對著掌中崔神遊的分魂說道。
後者聞言也是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繼而大笑道:“哈哈哈,好好好,不愧為我魔道後人,這等膽識與魄力,著實令老夫歡喜吶!”
萬屍魔尊聞言便是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而後抬眼望天道:“我浮屠千年修行,功至此處,說要登天,那就必須要登天,誰也攔不住,誰也阻不了!”
話落之際,便見他抬手將崔神遊的魂魄拍入胸口。
在此番渡劫的最後時刻,為了能夠保證自己能夠踏虛登天而去,萬屍魔尊放棄了原本煉化崔神遊分魂的打算,轉而選擇了融魂之舉。
就是讓出自己這道神魂完全自主的獨立性,與崔神遊這道分魂合二為一,從而藉助這位上界大能的手段,渡過這最後一道兇險雷劫。
對於此事,那崔神遊的分魂自然是無比樂意的,這就是讓他有了真正作為獨立個體修行的機會,而不是再受本體掌控的一份手段與工具。
轟嘣!——
在融魂之法成型的瞬間,那最後一道踏虛凶劫也如約而至。
若是以方纔那般狀態對敵,萬屍魔尊定然會在此劫之下形神俱滅、屍骨無存。
不過在融合了崔神遊的這道分魂之後,那情況便是另當別論了。
“真是令人懷唸啊,沒想到時隔數千年,我還能有幸再經歷一次登天大劫。”
新生的萬屍魔尊緩緩睜開眼,說話的口吻便也與此前大不相同。
隨後隻見其抬手朝著那天頂之上的劫雲輕輕一揮手,一道象徵吉兆的福光之影便也憑空顯化而出。
“虛界,我來了!”
道過一言,他的身形便是化作一道霞光流影衝天而去,迎麵便撞在了那道下落的凶劫之上。
接著隻聽聞一道巨大的轟鳴聲在屍魂之海內響起,那劫雲與渡劫的萬屍魔尊,便是一同消失無蹤。
隨著這份既定的因果軌跡發生,那風雪世界之外的仙道因果也隨之退去。
血陽神尊拚著最後一份氣力,將所有的神道生靈帶回了滄瀾神宮之內,最後連走上高台的氣力都沒有,還是在琉璃與枯運的攙扶下,方纔坐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君上...事成了,靈睿沒事,這次...血陽沒給咱們滄瀾神宮丟臉。”
說完這句話,血陽神尊便是向後一靠、腦袋一歪,昏睡了過去。
而作為神宮此戰最大的對手,那道苟活下來的舊日因果之影,此刻便是感到無比懊悔。
如果自己能夠早一些發現這些神靈的所在,若是自己能夠再沉得住氣一些,事情或許便不會發展到現在這一步。
隻是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晚了。
現在的他,也隻能夠先想著如何能夠不被仙道因果完全同化,從而保留自身的獨立性,以求得日後翻身的機會。
呼——
然而就在他隨仙道因果一同退去,即將遠離風雪世界之時,卻是忽而感受到一陣虛無之風吹拂而過。
這道舊日因果之影感到有些詫異,因為如他這般的存在,按說是不會有這種感知才對。
正當他打算仔細感應此事脈絡之時,一道有些低淺,卻帶著一份不容辯駁之意的話語聲,也在其意識深處響起。
“虛冥問道,斷業絕塵!”
噗嚓——
此言過後,這道殘存的舊日因果之影,便是如一朵凋謝的花朵般,一瓣瓣的凋落而去。
身為舊日神道的至高存在,他完全不曾想到,在萬載之後,會終結自己的,竟是一位尚不曾得道的仙道小修。
隨著楊靈睿這一刀從魂法之靈斬向舊日因果,其身負的命官與斷業之名,便也正式與其道命之身融為了一體
......
靈元界,東域。
天海界域,道王山。
一汪如月麵平鏡般的水麵之下,隱約能夠看到一隻三尾靈魚正在環遊著。
不多時,一道不知從何吹拂而來的輕風在水麵上掀起了一陣淺薄的漣漪,吸引了這隻三尾靈魚的注意。
它從水中冒出頭,嘴巴張合了兩下,隨即便尾巴一甩,躍出了水麵。
而後在天邊星河的映照下,遊魚之身發出陣陣銀光,轉念間便化為三條龍影,朝著岸邊飛掠而去。
待得落到岸上,這三條龍影便是又融歸一處,變為了一名道門女修的模樣。
這女修身著龍紋金葵道衣,手持三花朝日法劍,一步踏出身周便已是千百座空間晃過,在她行走之時,好似時間都已經變得緩慢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這名女修停下了腳步,來到了一座矮山之下。
到了此處她便是收起了所有術法之力,開始徒步攀登。
行至山腰,便可見得一處掛著“道法自然”牌匾的洞府,自層林間露出真容。
女修緩步上前,接著在洞府前行了好一陣的禮數,方纔張口宣道:
“師尊,起風了。”
片刻之後,那洞中之人給出了回應,他先是說了一個“好”字,接著又補充了一句。
“開壇,做法。”
(第六卷,滄瀾仙爭,完。)
(第七卷:天海競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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