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那兩道身影的時候,我狠狠一震。
因為這兩人不是別人,正是我的父母!
這一世,我感覺虧欠最多的人,除了趙子尋,便是我的父母了。
他們含辛茹苦地將我養大。
在那個動蕩不安的年代,我不僅能吃飽穿暖,我還讀了女學,受盡了父母的疼愛。
可惜我短暫的生命基本是戛然而止,連一聲道別都沒有,更別說回報父母的養育之恩了。
我對他們的虧欠,永遠都還不清。
所以當他們倆的身影出現在我麵前的時候,我真的很難做到無動於衷。
我下意識地收起了攻勢。
渾身鬼力散去,手中的棺釘也散了。
我失聲叫道:“爹,娘……”
兩人笑眯眯地看著我,滿臉慈愛,一如我還沒有出事時,每次回家,他們便是這樣笑著迎接我的。
特別是當與第一世有了對比之後,這一世父母對我的愛,便更加顯得彌足珍貴。
我娘張開雙臂,一點一點朝我靠近的時候,我恨不得一頭紮進她的懷中,用力抱住她,叫她:“娘……娘,我好想你,對不起,是女兒不好,是女兒連累了你們……”
那一刻,我完全沉浸在對至親之人的愧疚心中,毫無防備。
“婉婉,小心!”
一聲預警自我的腦海中陡然響起,又好像是來自於九幽深淵之下。
是趙子尋給我的預警!
我猛地回過神來,一閃身躲開了我娘即將抱上來的雙手。
我這一世的父母早在百餘年前就死去了,他們的陽壽、陰壽全都被詹嬌娥借走了,他們即便成了鬼,都是空殼、傀儡。
他們早就不是我的父母了。
如果不是趙子尋提醒我,我險些就上當了。
我娘仍然不死心,頓了頓,再次向我抱來。
在又一次被我躲過的時候,她臉上慈愛的笑容消失了,轉而變得陰森森的。
她慢慢張開了嘴,嘴裏,密密麻麻的尖齒露了出來。
我再次凝起鬼力,將手按向小腹。
下一刻,棺釘便出現在了我的手中。
我抓著棺釘,毫不猶豫地狠狠地紮向了我孃的眉心。
棺釘沒入我孃的魂體,她張開的雙臂僵在了半空中。
她仰頭一聲尖嘯,雙目渙散,一股股黑氣自她的眉心之間湧出來。
漸漸地,她渙散的眼神再次聚攏,變得清明。
我心頭狠狠一痛。
我明白,這是棺釘除去了控製我娘魂體的那股力量,這一瞬間的我娘,纔是我真正的娘。
可,這也是最後的訣別。
我痛苦地留下血淚,握著棺釘的手在不停地抖。
我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對不起’,可我不能退。
我娘清醒了。
她並沒有怪我,也沒有任何反抗。
我從她的眼神裡看到瞭解脫。
她的魂體越來越淡,最後的最後,她沖我綻開一個溫暖的笑,她輕聲說道:“謝謝你,婉婉,謝謝你這一世來到我的生命中,做我的女兒,娘永遠愛你。”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她徹底灰飛煙滅了。
血淚不停地往下落,我明明隻剩下一具魂體,卻仍然清晰地感受到我的心抽抽地痛。
但很快,我便感受到了來自我爹那邊的森冷殺意。
我立刻收斂心神,重新抬起握著棺釘的手,迎著我爹的眉心,再一次用力紮了下去,送我爹最後一程。
同樣,我爹在最後恢復清明的時刻,跟我娘一樣,沒有一絲對我的責備,反而誇獎道:“婉婉,你做得對,你終於長大了,爹沒有能力保護你,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這便是為人父母。
即使下一刻便要灰飛煙滅,即使麵對的隻是女兒的一縷魂魄,依然千叮嚀萬囑咐,希望你過得好。
希望你還能有轉世再來的機會。
我爹孃全部灰飛煙滅之後,底下的那朵七葉血靈芝,竟蹭蹭地向下落了一大截。
從血靈芝的表麵,又出現了兩道身影。
這一次出現的那兩道身影,我不熟悉,卻見過。
在五福鎮當鋪的西街口。
這會兒,我似乎明白了什麼。
這些一對一對出現的魂魄,所對應的,不就是一世又一世被獻祭給詹嬌娥的受害者嗎?
而我現在做的,就像剝洋蔥。
每剝開一層,就是毀掉了詹嬌娥的一世。
那麼,下方是不是還有七對夫妻在等著我?
等我將他們全都‘送走’之後,是不是就意味著我戰勝了詹嬌娥?
到那時,我是不是就能見到我的真身本體,見到趙子尋了?
剛才他及時給我預警,顯然是通過那枚棺釘。
他感應到了棺釘,也感應到了我,這就說明他還活著,並且沒有成為傀儡。
這樣想著,我便不再遲疑,凝起渾身的鬼力,握著棺釘,迎著那對身影而去。
棺釘紮進每一對夫妻的眉心,在他們雙雙灰飛煙滅之後,那朵七葉血靈芝便會縮回去一段。
一段,一段,有一段……整整七段……
可能是鬼力消耗太多,到了最後,我握著棺釘的手都在顫抖。
沒有第八段。
因為最後,我果然對上了詹嬌娥。
詹嬌娥渾身佈滿了手指長短的白毛,整個人趴在地上,猶如一頭長時間缺少打理的獸。
她趴伏在地上,竟有些奄奄一息。
她掀開雙眼,迎上我的視線。
四目相對,詹嬌娥忽然大笑了起來。
她一邊笑,一邊說:“傅婉?”
“沒想到,你竟能這般平安無事地殺回到九幽深淵來,不愧是當年被我選中的人,你的確福德深厚,是有幾分氣運在身上的。”
我凜聲道:“多行不義必自斃,詹嬌娥,你的報應來了!”
我咬牙抬起握著棺釘的手,視線落在詹嬌娥的眉心,眼看著就要紮下去的時候,詹嬌娥又瘋狂大笑了起來:“傻丫頭,看看你的身後,我早就對你說過,我們纔是一路人,趙子尋他隻想要你的真身本體凝聚戰魂,你為什麼不信我!為什麼!”
經過這段時間的歷練,我早已經對詹嬌娥的這種戰術免疫了。
我沒有往後看,也沒有對趙子尋的任何質疑。
我當時腦子裏隻有一件事情:將棺釘紮進詹嬌娥的眉心,送她上路!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