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塵器有靈。
大荒之南,有隱世古墟,名清禾墟。墟中人家世代耕織,守著山澗田畝,朝飲晨露,暮伴炊煙。
世間有一則亙古玄理:凡器物沐人間煙火,受三十年朝夕摩挲,便生元靈,凝心識,通人情,與主家結下塵緣契。
古墟裡有一戶人家,姓張,居墟邊青瓦老屋。三十載光陰流轉,屋中曾有一整套古法熔鑄的鋁器:大鍋、圓盆、淺瓢、食盂,皆是三十年前匠人入山開爐,熔礦鑄器,陪著張家熬過清貧歲月。
歲月如流水磨石,同批器物或裂損、或鏽蝕、或被塵緣收走,化作世間尋常廢器,唯獨一柄三尺玄鋁大水勺,沉甸甸凝著山礦之氣,載著張家三十年煙火,安然留存。
此勺無名號,主家隻喚它青泓勺。日日舀澗水、拌穀食、飼禽畜,晨昏不離人手,歲歲相伴庭前。久而久之,青泓勺沐儘人情暖意,於無聲歲月裡,悄悄養出了一縷溫潤器靈。
它不能言語,不能化形,卻能感知主人的喜樂惆悵,聽得清屋中私語,辨得出晨昏寒暑。主人待它如舊友,惜它如家人,這份心意,它儘數收在靈識之中。
一日,恰逢墟中農人齊赴田畝,疏渠放水,除草耘苗。老屋幾重木門儘數敞開,山風穿堂而過,巷間行旅路人往來不絕。便是這一日,因緣輪轉,契數已至,青泓勺憑空於簷下鐵架間隱去,悄然離了相伴三十載的青瓦老屋。
主人遍尋庭前巷陌,山邊籬落,七日尋蹤無跡,心頭執念纏結,日日倚著禽圈邊,握著尋常鐵盞飼禽,望著空落落的鐵架,念念不捨,隻盼著青泓勺若真有靈,能入夢一語,道清彆離原委。
而世間器靈流轉,自有幽冥古道、靈墟引渡。青泓勺離去之後,並未消散,亦不是凡物被俗人取走那般簡單,一場屬於古器靈緣的風塵故事,就此緩緩鋪開。
第一章 靈墟引渡,古勺凝魂。
青泓勺離了張家老屋那一刻,世間凡眼隻見物件憑空消失,唯有天地間巡行的墟靈使者,踏薄霧,循塵緣,悄然立於巷口古槐之下。
使者一身素衣廣袖,眉目清寂,周身縈繞淡淡青霧,乃是掌管世間器物緣數的靈秩。他望著簷下空空的鐵架,輕聲歎於風裡:
“三十年塵緣圓滿,器靈已生,本該入靈墟養魂,續世間輪轉之命。隻是主家情深執念太重,牽住器靈一縷念想,放不下,忘不掉。”
話音落,一縷淡銀色靈光自虛空緩緩浮起,正是青泓勺蘊養三十年的器靈。它形如朦朧淺影,帶著煙火溫軟之氣,微微顫動,似有不捨,似有眷戀,始終朝著青瓦老屋的方向徘徊,不肯隨使者離去。
墟靈使者緩步上前,聲如流泉,溫潤卻含天道定數:
“青泓,你本是山礦所化,熔鑄成器,落入張家,相伴三十春秋。人間器物,皆有定數,緣聚則相守,緣儘則彆離,此乃天地運化,非人力,非俗心所能更改。”
器靈微光輕晃,似有嗚咽之意,靈識裡翻湧著三十年朝夕畫麵:
稚童年少時,看著匠人鑄器的火光;年歲漸長後,日日持它舀水喂畜;庭前四季草木枯榮,屋中人間細碎溫情,一一烙印在靈核之中。它早已不是冰冷金屬,早已把張家當作故土,把主人當作至親。
墟靈使者懂它執念,又歎天道規則:
“我知你心懷舊主,眷戀塵間煙火。可凡俗世間,巧合疊著巧合,時辰卡在命數節點,你離去之日,主家閉門則安、開門則散,皆是早已註定的緣數。那取你凡身的俗人,不過是天道棋盤上一枚無心棋子,懵懂行事,不知自己斷了一段三十年器靈塵緣。”
青泓器靈依舊盤桓不去,靈光裹著一縷執念,執著凝著一個心願:想知自身凡身歸於何處,想道彆舊主,想解主人心頭牽掛。
第二章 幽夢傳音,執念相牽。
清禾墟的夜色漸濃,星月垂於山巔,晚風拂過禽圈草木,簌簌作響。
張家主人夜坐庭前,望著空蕩蕩的簷下鐵架,心頭愁緒難平,執念纏繞,默默在心底輕語:
“青泓啊,相伴三十載,你是舊物,亦是故人。若萬物真有靈識,你若聽得見我心意,便入我一夢,告知去向,道清緣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