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處的目光------------------------------------------，炭火將熄。林清野盤膝坐在冰冷的蒲團上，按照記憶中雜役堂教過的最基礎引氣法門，試圖捕捉空氣中那些淡藍色的光點。他閉目凝神，呼吸放緩，意識沉入丹田——那裡空空如也，三年來從未有過靈氣駐留的痕跡。，似乎有些不同。，濃鬱到即使是他這樣的廢靈根，也能隱約感覺到那些光點在麵板表麵遊走。他心中一喜，全力催動法門，試圖引導一絲靈氣入體。。。……繞開了。，像微風繞過山巒，那些淡藍色的靈氣光點，在他周身盤旋片刻，最終緩緩散去，冇有一絲一毫進入他的經脈。，眸子裡那點微弱的希望，徹底熄滅了。。。，就算在寒淵峰，就算靈氣濃鬱如海，他也……吸納不了分毫。，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掌心粗糙，佈滿老繭，那是三年雜役生活留下的痕跡。這雙手能劈柴挑水，能清掃庭院，能完成所有體力活計，卻唯獨……握不住靈氣。。，波動裡似乎帶著一絲……極淡的漣漪。。
林清野愣住，抬頭望向窗外。
主峰的光芒在夜色中靜靜閃爍，冰冷，遙遠，卻又……彷彿在注視著他。
***
同一時刻，雲瀾宗後山。
三名穿著雜役堂灰衣的弟子舉著火把，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密林中穿行。火光照亮了他們疲憊的臉，也照亮了腳下濕滑的苔蘚和盤根錯節的樹根。
“李管事也真是的，大半夜的讓我們來這鬼地方找人。”走在最前麵的矮個子弟子抱怨道，聲音在寂靜的林間顯得格外突兀，“那林清野失蹤都三天了，要真在後山，早該被野獸啃得骨頭都不剩了。”
“少說兩句吧。”中間的高個弟子壓低聲音，“你冇聽說嗎？是內門的趙師兄親自舉報的，說看見林清野鬼鬼祟祟往後山禁地方向去了。這事兒要是真的，咱們雜役堂都得吃掛落。”
“禁地？”矮個子打了個寒顫，“那地方……不是有陣法守著嗎？他一個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的廢柴，怎麼可能進得去？”
“所以纔要查清楚啊。”走在最後的瘦削弟子歎了口氣，“李管事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然上麵問起來，咱們冇法交代。”
火把的光在密林中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夜梟的叫聲從遠處傳來，淒厲而詭異。他們已經搜尋了兩個時辰，從後山外圍一直深入到接近禁地邊緣的區域，卻連半點人影都冇發現。
隻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流水聲。
“前麵就是禁地邊緣了。”高個弟子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片被淡藍色光暈籠罩的區域，“不能再往前了。”
三人站在光暈外，舉著火把朝裡張望。
禁地內部一片漆黑，連月光都透不進去。隻能隱約看見幾塊巨大的石碑輪廓，還有地麵上密密麻麻的陣紋——那些陣紋散發著危險的氣息，即使隔著十幾丈遠，也能感覺到麵板上傳來的刺痛感。
“這地方……林清野要是真進去了，早就被陣法絞成粉末了吧？”矮個子縮了縮脖子。
“回去吧。”瘦削弟子搖搖頭，“看來是趙師兄看錯了，或者……林清羽根本冇來後山。”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瞭如釋重負。
找不到人，總比找到一具屍體——或者更糟，發現有人擅闖禁地——要好得多。
火把的光芒漸漸遠去，消失在密林深處。
後山恢複了寂靜。
隻有禁地邊緣那些淡藍色的陣紋，依舊在夜色中靜靜流轉，像一隻隻冰冷的眼睛，注視著這片被遺忘的山林。
***
寒淵峰側殿。
林清野已經放棄了今晚的修煉。
他坐在窗邊的木椅上，望著窗外那片深藍的夜空。主峰的光芒依舊在閃爍，但不知為何，今晚那道光芒似乎……比平時更亮了一些。
胸口那股連線感，也比平時更清晰。
他能感覺到，那股冰冷浩瀚的氣息裡，似乎摻雜了一絲極淡的……波動。
像平靜湖麵被風吹起的漣漪。
像寒冰深處隱約流動的水。
林清野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能確定——那是謝無妄的情緒。
或者說，是謝無妄通過靈契傳遞過來的某種……感知。
他在感知我的狀態嗎？
這個念頭讓林清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識地坐直身體，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沮喪。但隨即又苦笑起來——謝無妄又看不見他，感知到的隻是情緒波動而已。
沮喪。
自卑。
無力。
這些情緒，大概都通過靈契，清清楚楚地傳過去了吧。
林清野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木桌邊緣。桌麵上有幾道深深的劃痕，不知道是哪個住過這裡的雜役留下的。他想象著那些人的樣子——大概也和他一樣，是犯了錯被罰到寒淵峰來的，每天戰戰兢兢地活著，等待著不知何時會降臨的懲罰。
然後某一天，突然消失了。
就像他一樣。
胸口那股連線感又波動了一下。
這一次，波動裡帶著一絲……極淡的涼意。
像初冬的第一片雪花，落在麵板上，轉瞬即逝。
林清野愣住。
他抬起頭，望向房間中央。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東西。
一個小小的玉瓶，還有一本薄薄的書冊。
玉瓶是乳白色的，瓶身光滑溫潤，在昏暗的房間裡散發著淡淡的熒光。書冊是普通的紙質，封麵空白，邊緣有些磨損。
林清野屏住呼吸，慢慢站起身，走到房間中央。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玉瓶的瞬間，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指尖蔓延開來。那不是寒冷，而是一種……清冽的、純粹的氣息，像山泉，像晨露。
他拿起玉瓶，拔開塞子。
一股濃鬱的藥香撲麵而來，帶著草木的清新和靈氣的甘甜。瓶子裡躺著三顆淡青色的丹藥，每一顆都有指甲蓋大小，表麵光滑，隱隱有靈氣流轉。
養氣丹。
最基礎的修煉丹藥，雜役堂的弟子每個月能領到一顆，用來輔助引氣入體。
但對林清野來說，這三顆養氣丹……是他三年來見過的，最多的丹藥。
他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顆，放在掌心。丹藥在掌心微微發燙，淡青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間裡格外醒目。他能感覺到，丹藥裡蘊含的靈氣，比他平時接觸到的那些稀薄靈氣，要精純得多。
胸口那股連線感，又波動了一下。
這一次，波動裡帶著一絲……極淡的催促。
像有人在耳邊輕聲說:試試。
林清野深吸一口氣，盤膝坐下，將養氣丹含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那股暖流在丹田處盤旋，然後緩緩散開，融入四肢百骸。他能感覺到，身體裡那些原本滯澀的經脈，在這股暖流的沖刷下，似乎……鬆動了一些。
空氣中那些淡藍色的靈氣光點，也開始朝他靠近。
這一次，冇有繞開。
光點貼著他的麵板，緩緩滲入。很慢，很微弱，像細沙滲入指縫，但……確實在滲入。
林清野閉上眼睛，全力運轉引氣法門。
他能感覺到，那些靈氣光點順著經脈，一點點朝丹田彙聚。雖然速度慢得像蝸牛爬行，雖然彙聚的量微乎其微，但……確實在彙聚。
三年了。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地引氣入體。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他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但肩膀卻在微微顫抖。胸口那股連線感輕輕波動著，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許久，林清野睜開眼睛。
他攤開手掌，掌心有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淡藍色光暈——那是靈氣在體內流轉的痕跡。
雖然微弱，但……存在。
他拿起那本書冊，翻開。
書冊裡記載的，是最基礎的引氣法門和經脈運轉路線。內容很詳細，每一頁都有細緻的圖解，旁邊還有密密麻麻的註解——那些註解的字跡淩厲而工整，筆鋒如刀，每一筆都透著冰冷的氣息。
是謝無妄的字。
林清野的手指撫過那些字跡，胸口那股連線感輕輕顫動著，像在迴應他的觸碰。
他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同樣有一行新添的小字:
“每日一丹，不可貪多。三月為期，若仍無進境，另尋他法。”
林清野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合上書冊，將玉瓶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
窗外，天色漸亮。
主峰的光芒在晨曦中漸漸淡去，但胸口那股連線感，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
千裡之外，東洲西南邊境。
一座隱藏在黑霧籠罩的山穀深處的宮殿裡，燭火搖曳。
宮殿很大，但很空曠。四壁是漆黑的岩石，上麵刻滿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燭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像乾涸的血跡。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甜膩的香氣，混合著某種……腐朽的味道。
大殿中央，鋪著一張巨大的黑色地毯。
地毯上，跪著一個穿著黑袍的人。
黑袍人的臉隱藏在兜帽的陰影裡，隻能看見蒼白的下巴，還有微微顫抖的嘴唇。他的雙手撐在地麵上，指尖深深陷入地毯的絨毛裡。
“說清楚。”
一個慵懶而嫵媚的聲音，從大殿深處傳來。
聲音的主人斜倚在一張鋪著獸皮的寬大座椅上，穿著一身暗紫色的長裙，裙襬如流水般垂落在地。她的長髮是深紫色的，像夜色中盛開的紫藤，隨意披散在肩頭。臉上蒙著一層薄薄的黑紗，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是深紫色的，瞳孔深處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玄陰教聖女，墨幽。
她手裡把玩著一枚黑色的玉簡，玉簡表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回……回聖女。”黑袍人聲音發顫，“三日前，雲瀾宗後山禁地，有異象發生。據眼線回報，當時禁地中央有沖天光芒亮起，持續了約莫半刻鐘。光芒中隱約有……有寒冰氣息，還有……還有同心玉玨碎裂的聲音。”
“同心玉玨？”墨幽挑眉，“雲瀾宗禁地裡，怎麼會有那種東西？”
“屬下不知。”黑袍人額頭滲出冷汗，“但眼線確定，那確實是同心玉玨碎裂的聲音。而且……而且光芒亮起後不久，寒淵峰方向有……有劍氣沖天。”
墨幽手中的玉簡，輕輕一頓。
“寒淵峰……”她低聲重複，深紫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興味，“謝無妄？”
“是。”黑袍人嚥了口唾沫，“眼線說，那道劍氣……冰冷至極，方圓百裡的靈氣都被凍結了一瞬。雖然隻出現了一刹那，但……但確實是寒淵道君的氣息。”
大殿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隻有燭火燃燒的劈啪聲，還有黑袍人粗重的呼吸聲。
墨幽緩緩坐直身體，黑紗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她輕聲說，“閉關百年的寒淵道君，因為一塊同心玉玨碎裂，就出關了？”
她站起身，暗紫色的裙襬在地毯上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她走到黑袍人麵前，俯下身，深紫色的眸子透過黑紗，直視著對方。
“那個引動玉玨的人，查到了嗎？”
“還……還冇有。”黑袍人聲音更顫了，“禁地周圍有陣法封鎖，眼線不敢靠近。隻知道……隻知道那夜之後，雲瀾宗雜役堂有個弟子失蹤了，名叫林清野。雜役堂派人去後山搜尋，但……一無所獲。”
“林清野……”墨幽重複著這個名字，眸子裡妖異的光芒更盛，“什麼來曆？”
“廢靈根，在雜役堂待了三年，平平無奇。”黑袍人快速說道，“但……但失蹤的時間，正好和禁地異象吻合。”
墨幽直起身，轉身走回座椅。
她重新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有節奏的輕響。深紫色的眸子裡，思緒流轉。
廢靈根。
同心玉玨。
寒淵道君。
這三者之間，會有什麼聯絡？
“繼續查。”她終於開口，聲音恢複了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動用所有能用的眼線，我要知道那個林清野的下落。還有……查清楚，雲瀾宗禁地裡那塊同心玉玨，到底是什麼來曆。”
“是！”黑袍人如蒙大赦，連忙磕頭。
“另外……”墨幽頓了頓，深紫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派人盯緊寒淵峰。謝無妄既然出關了，就不會一直待在峰頂。我要知道……他身邊，有冇有多出什麼人。”
黑袍人退下後，大殿裡重新恢複了寂靜。
墨幽靠在座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黑色玉簡。玉簡表麵的符文，在她指尖下微微發燙。
謝無妄。
那個以無情道名震天下的男人，那個百年來從未對任何人動過心的寒淵道君。
會因為一塊同心玉玨，就破關而出嗎？
還是說……那塊玉玨裡，藏著什麼連她都不知道的秘密？
深紫色的眸子裡，妖異的光芒越來越盛。
她喜歡秘密。
更喜歡……揭開秘密的過程。
***
寒淵峰側殿。
林清野將養氣丹的玉瓶和那本功法書冊，小心翼翼地放在木桌中央。
他坐在桌前，望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光，胸口那股連線感清晰而穩定。他能感覺到，謝無妄的氣息就在那座山峰的頂端，冰冷，浩瀚，卻又……帶著一絲極淡的暖意。
像冰層下的暗流。
像雪原深處的溫泉。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那本書冊的封麵。
粗糙的紙質，冰冷的觸感，還有……那行淩厲字跡裡，隱約透出的關切。
“三月為期……”
林清野低聲重複，眸子裡閃過一絲堅定。
三個月。
他隻有三個月的時間，證明自己不是累贅。
證明自己……有資格，站在那個人身邊。
窗外，晨光破曉。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暗處的目光，也已經開始彙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