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縷用於凈化和撫平“餘燼”的意念從郊區荒地上空悄然抽離,林野端坐於花店櫃檯後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分。遠距離維持那種精微的共鳴,對精神的負荷遠超體能消耗。他閉上眼,短暫地沉浸在自身平穩的呼吸與心跳中,如同潛水者浮出水麵後的第一口深呼吸。
然而,寧靜隻屬於他個人。植物感知網路持續不斷地從城市邊緣反饋來新的震動——沉重、規律、帶著內燃機特有的低沉咆哮,正迅速接近那片剛剛恢復“平靜”的荒地。是管理局的車隊,不是之前那種應急小隊,從反饋的震動頻率和車隊規模判斷,來的更像是標準的外勤調查組。
林野瞬間將自身的存在感壓縮到極致,自然印記的溫熱被牢牢鎖在軀殼最深處。他沒有動,但意識已如最警覺的哨兵,依附在郊區那些殘存的、與他有過短暫共鳴的植物上,準備“旁觀”這場註定徒勞的審查。
三輛塗著管理局藍白標識的越野車碾過坑窪的土路,停在廢棄居民樓前的空地上。車門整齊劃一地開啟,八名身著標準作戰服、裝備精良的隊員迅速下車,動作幹練,沉默無聲,與之前那四個慌亂的協防隊員形成鮮明對比。他們自動散開,兩人一組,形成警戒圈。領頭的是個麵容冷峻的中年男人,肩章顯示他是個小隊長。
“報告,現場已控製,未發現生命威脅訊號。”一名隊員按著耳麥低聲彙報。
“按標準流程,全麵勘察。A組,環境掃描;B組,痕跡與樣本採集;C組,現場重建與資料複核。注意任何能量殘留異常,特別是非標準波動。”小隊長聲音平穩,沒有多餘情緒。
A組的兩名隊員立刻從車上抬下一台體積更大、天線陣列更複雜的探測裝置。它被架設起來,啟動時發出的嗡鳴聲比攜帶型探測儀低沉得多,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穿透感。幽藍色的掃描光束呈扇形展開,緩慢而穩定地覆蓋了以束縛箱放置點為中心的近百米範圍。光束所過之處,空氣似乎都產生了細微的擾動。
林野通過地膚草和幾株頑強蒲公英的“感覺”,“看到”那掃描光束如同無形的梳子,細細梳理過每一寸土地、每一塊磚石。裝置螢幕上的資料流如瀑布般刷下,旁邊的操作員緊盯著螢幕,手指在控製板上快速敲擊,調整著掃描的頻譜和靈敏度。
“環境背景能量水平正常,略低於城區平均值,符合荒地特徵。未檢測到高烈度異能釋放殘留。未發現標準‘汙染’(指高濃度靈氣汙染)頻譜特徵。”操作員彙報,語氣帶著一絲例行公事的平淡,似乎對這樣的“正常”結果早有預期。
小隊長微微點頭,目光轉向B組。
B組隊員已經拿著各種取樣工具開始工作。他們先用一種帶濾網的真空吸塵器般的裝置,小心翼翼地收集地麵不同位置的浮塵;接著用特製的取樣針抽取不同深度的土壤樣本,裝入貼有標籤的真空管;還有人用鑷子撿起幾根異化鼠掙紮時掉落的、已失去活性的灰黑毛髮,以及幾片被踩踏過的枯葉,分別封存。他們的動作專業而迅速,彼此間幾乎沒有交流,全靠手勢和眼神配合。
“土壤樣本三點,空氣微粒樣本五點,生物殘留樣本已收集。現場目視無打鬥擴大痕跡,無血液潑濺(除了協防隊員受傷點),無結構性破壞。”B組組長報告。
這時,A組的操作員忽然“咦”了一聲,雖然很輕,但通過植物傳遞的震動,林野敏銳地捕捉到了。
“發現極其微弱的非標準低頻情緒場殘留,分佈散漫,濃度低於警報閾值千分之一。頻譜分析……顯示為‘混亂’、‘恐懼’、‘痛苦’混合特徵,衰減曲線符合自然消散模型,無外力介入特徵。疑似為低階變異生物被捕時應激釋放,或現場人員情緒殘留。”操作員補充道,語氣重新恢復平靜,“已記錄,評估為無追蹤價值次級資訊。”
林野心中瞭然。他凈化了“餘燼”,但無法完全抹去所有痕跡,尤其是已經與物質結合的部分。管理局這台高階裝置果然捕捉到了一點尾巴,但將其歸因於“自然消散”和“應激”,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一個合理的、不引人深思的解釋。
小隊長走到之前放置束縛箱的位置,蹲下身,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抹過地麵。那裡除了車轍和腳印,空空如也。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最後定格在那棟半塌的小樓,尤其是在那個有隱藏感測器的牆角方向,多停留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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