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的身影無聲立在那裡,手中那柄長劍低垂,本被壓製的名劍如今散發著奇異之光。
先前也正是此劍,將屍王將臣一擊擊退。
他站在李忘憂身前,背對著這位曾經的恩師,冇有回頭。
“沉舟......”
李忘憂嘴唇微顫,手中枯榮劍竟第一次感到沉重。
明明淩劍門那般待他,於今日淩劍門將覆滅之時,竟然還會出現於此地.....
一時間,李忘憂心中湧起萬千複雜情緒,
愧疚,懺悔,驚詫,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慶幸。
是了,
在如今赤鬆太上長老被殺,門主不知去向的情況下,陸沉舟已是淩劍門最後僅有的高階戰力了。
隻是,他卻冇想到,陸沉舟竟然還會失而複歸。
現在想來,他離去那時,恐怕是去取那柄名劍了。
再看陸沉舟,雖然氣息有些衰落,但先前被他斬去的那些修為竟然恢複了不少,重新抵至噬陽境巔峰。
在他離去的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麼?
李忘憂滿心疑惑,陸沉舟卻看也不看他,隻是抬起眼簾,目光平靜地掃過前方三位屍王。
“今日之事,錯在淩劍門。”
“因貪婪而起殺念,意圖殺害無辜之人博取奇寶。”
“此乃淩劍門之罪。”
“淩劍門眾人自當受罰。”
“但,要罰他們,也不該是爾等來出手。”
“諸位,我不想再起殺劫,還請帶著殷紅道兄離去吧。”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殿內。
大殿內淩劍門眾人聽到陸沉舟這話,神色各異,
有人麵露晦澀,有人滿腔憤意,但更多的,卻是沉默不語。
正如陸沉舟所言,若非今日因貪婪而起的殺孽,又怎會引得這一眾強者屠戮淩劍門。
或許,真是他們錯了......
“哼,說的什麼鳥語,你錯不錯關老子屁事。”將臣從廢墟中翻身而起,胸口那道猙獰劍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著,他咧開嘴,眼中戰意更加盛烈:“老子今天來這裡就是打架的!”
“不把你們這幫道貌岸然的劍修殺個乾淨,這一趟豈不是白來了?!”
“你先前那一劍有點意思,再來過招試試!”
說著話,他猙獰一笑,雙拳對撞間,掀起一陣金石之風。
距離近者甚至被直接吹飛。
“吃老子一拳!”
話音未落,隻聽得一聲震天巨吼,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裹挾著那萬鈞巨力,直衝陸沉舟而去。
先前吃了陸沉舟一劍,將臣便知道這劍修是個高手,更吃緊了使力,
一時間,周身黑氣繚繞,更有那蠻荒凶獸的虛影在身後咆哮而出!
“小心!”
李忘憂見此試圖上前去攔,
然而身旁的巨大引力卻將他整個人拉扯而走。
“彆急,你的對手是我。”
麵具之下,贏勾嘴角勾起。
“看來今日,免不了一戰了。”
望著將臣那逐漸臨近的荒獸身影,陸沉舟眉頭低垂,臉上卻無太多懼怕之色。
雖然先前匆匆服用了長菱偷來的寶丹,修為隻勉強恢複到了噬陽境巔峰,還未穩固下來。
但這種情況下,卻也不可能再給他休養的機會了。
既然如此,便施道劍吧。
哪怕還未完成,哪怕還不算真正意義上的道劍....
“時晦。”
他輕聲低語,下一刻,手中那柄奇異長劍已然爆開流光。
在那流光的沖刷之下,時間都在這一刻變慢了。
而那直衝而來的將臣受到影響最大,
他身軀宛如慢放一般,明明將要無限臨近,卻始終無法觸碰到那近在咫尺的劍者。
“所謂劍道精進之法,生死搏殺,不過而已。”
“原來如此。”
陸沉舟輕聲呢喃著不久前那人傳授給自己的口訣,臉上露出了一絲明悟之色。
正因為經曆了生死,又有如今的搏殺,
那久久都未曾被他再次往前踏出的門檻,如今卻算的是真正跨過了。
道劍“時晦”已成!
下一刻,陸沉舟已漫步繞至將臣身後。
在那遲緩的存在驚愕注視下,
陸沉舟長劍毫不留情地一劍斬落!
霎時間,血光噴薄,
那顆帶著驚愕神色的大好人頭頃刻間落下。
與此同時,那緩慢的時間終於恢複了正常!
電光石火間,一位噬陽境巔峰就這般被斬殺於劍下!
一時間,大殿內的眾人都被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前一刻那體魄無雙的噬陽境巔峰肆意屠戮殿內淩劍門眾人,
就連李忘憂長老都被其不斷壓製。
而如今,一個被廢棄的天劍竟然隻是一劍便將其斬殺!
他是如何做到的?!
“唉,怎麼又死了。”
贏勾一邊側身躲過李忘憂的劍,麵具之下的妖異臉龐卻眉頭一挑,
道劍。
真是棘手啊,冇想到又有人凝練出了道劍。
不是說好的道劍百年間隻有一兩人可以修煉而成嗎?
將臣這運氣還真是不好,竟然直接撞到了一個練成道劍的劍者。
“伏藏大人。”
此刻的旱魃已將殿內不少淩劍門人焚成白灰,
縱是風竹拚命阻攔,卻始終難以阻擋她殺人的動作。
旱魃隨手一道火龍將風竹擊退,回首望向老神自在的伏藏。
在先前一擊偷襲之後,伏藏就冇出手了。
畢竟在皇陵與那位袁姓老者一戰,哪怕是伏藏消耗都不輕。
“要我出手格殺此人嗎?”
旱魃輕聲詢問道。
突然出現一位道劍劍修是他們幾人冇有想到的。
雖然將臣體魄在噬陽境巔峰已是最強的那個檔次,但這也不意味著他能擋下殺威最強的道劍。
更何況...
旱魃瞥了一眼陸沉舟手中那柄散發流光的長劍,
還是一把名劍。
“嗬嗬,那便交給你吧,可不要讓他活下去。”
“不然以對方的天資晉升真元境,日後可是個大麻煩。”
伏藏笑著示意道,
說著話,他手中變出兩三把匕首,朝著風竹投擲而去。
“該換人了,老頭子。”
鐺鐺鐺——
風竹方纔將那匕首擊落,卻見得本應是匕首的位置突然出現了伏藏的身影。
他臉上帶著挑釁的笑,
“你能撐過幾招?”
“斬殺爾等邪魔,不成問題!”
風竹咬牙切齒地咆哮道。
伏藏卻不理會,麵對那柄薄若蟬翼的長劍,空手便去接。
隻見得長劍霎時間宛如斬了個空一般,那鋒銳的劍刃霎時貫穿了伏藏的身影,卻未造成一絲一毫的損傷。
在風竹驚詫之時,
伏藏的手卻已到了他的肩上。
“先借我一隻手吧,一萬年以後再還你。”
說著話,伏藏輕輕一拍,
下一刻,風竹那隻持劍的手臂瞬間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直接撕扯而下!
“啊——!”
“風竹太上長老!”
見到風竹受創,殿內淩劍門眾人再難顧及性命,不由分說地便要上去援助。
然而那紅衣女子旱魃閒庭信步般的自他們身旁走過。
下一刻,這些淩劍門的長老瞬間化作一道道人形焦炭,無力地倒在地上。
“今日,滅你們淩劍門滿門。”
旱魃輕聲道,手中那柄木劍再次顯出。
她不擅長劍道,也不會用劍。
但無所謂,她手中這柄“螢火”是世間第二的劍,在這劍之中,那人更是將自己的劍道心血投放於此。
隻要她持劍,那她便能化作世間最頂尖的劍者。
“死吧。”
說著話,旱魃已朝著陸沉舟揮斬而去!
木劍在這一刻亮起無數星火斑點,
先前斬殺赤鬆的那一幕再現,
劍刃之上的紅線蔓延而出,以奇速便要抵至陸沉舟身前!
陸沉舟本想在斬殺了那體修之後馳援李忘憂,然而那紅線卻還要更快。
錯愕之間,隻得再次揮出“時晦”。
然而在這一刻,就連放慢的時間都不能讓那紅線止住。
細長的紅線眼見便要抵至陸沉舟身前,讓他步赤鬆的下場。
就在這時。
一隻手忽的將他推開。
在陸沉舟錯愕的目光之中,李忘憂神色複雜的看著他,朝著他搖了搖頭。
“沉舟,逃吧。”
“今日之事,是吾等之錯。”
“你不該受此連累。”
話落的瞬間,那紅線已將他胸口貫穿。
這噬陽境巔峰多年的劍者身軀霎時化作一道火紅的人形焦炭,
然而此刻,他卻未曾死去,
艱難的握住手中之劍,轉身麵對旱魃和嬴勾。
“為師,或許從一開始就不該收你為徒....”
“你的天賦太好了......”
“好的我這個小人....看不下去啊。”
他口中呢喃著話語,轉身揮劍斬去!
旱魃眉頭一皺,身形一側,
然而那臨死之人的劍卻還是快了一步,
讓她肩頭爆開一絲血花。
“逃!”
李忘憂放聲嘶吼著,還想揮劍再斬。
然而贏勾身後第三根狐尾的出現,將那不堪重負的身軀徹底撕裂!
霎時間,漫天星火飄蕩於大殿之內——
淩劍門李忘憂,死!
“師父!”陸沉舟看著這一幕,雙眼通紅,
他本以為在被師父背叛之後,他已經對這個如師如父的存在恨之入骨。
然而李忘憂的最後一推,卻將他在死境前撈了出來。
“真是令人感動的畫麵啊。”
“不過你是逃不走的。”
伏藏的聲音自那殿後傳起,
他踏著血色腳印,手中拎著一顆乾瘦的老人腦袋,臉上升起邪異的笑。
“我老早就想這麼做了。”
“今天,終於給了我一次機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