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地下河。
深不見底的潭水之下忽的翻湧起浪花,
在那黑水池旁,
兩道身影正默默的坐在那裡。
其中一人宛如黑影,渾身上下一片漆黑。
另一人則是個穿著豔紅旗袍的美豔女子,
隻是此刻,這美豔女子卻是緊緊的皺著眉頭,雙眼看著那黑水潭,似在擔憂著什麼。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
“無需擔憂,旱魃。”
黑影伏藏掐指盤算,
在察覺到什麼後,看向身旁的紅衣女子。
這女子不是彆人,正是墮落者的屍王旱魃。
“伏藏大人,那位籠君畢竟喜怒無常。”
“若曦是跟了我多年的手下,我隻怕...”
旱魃緊皺著眉頭,看向那黑影存在,擔憂的說道。
伏藏擺了擺手,
“嗬嗬,不必擔憂,籠君還不至於貪圖你手下那小殭屍的身軀。”
“你看,這不是就回來了?”
說著話,伏藏目光看向那翻湧的黑水。
便見那原先沉寂,猶如死水的黑池忽的向外蔓延,
在那蒸騰的水浪之中,一道老年存在緩步走出,
他臉上滿是淡漠之色,
“我...回來了。”
“籠君大人果然準時。”
伏藏蹲坐而下,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並非...賣你麵子...”
“隻...是答應...”
“不傷害...那殭屍...”
“若再驅動...怕神魂...”
說著話,老者目光移向黑影身旁的旱魃,
紅衣女子不敢怠慢,敬重的點了點頭。
“多謝籠君大人。”
“不...必...”
“我出手...隻是...有人...委托...”
“若...無...他事...”
“離去。”
聽著籠君發出逐客令,黑影存在伏藏倒也乾脆,
“走吧,既然目的已經達成,也冇必要賴在這裡了。”
旱魃本就不在這裡,出現在酆都內的隻是她借用秘法的投影,
聽到伏藏的話,身軀頓時消失在原地。
此番事了。
雖然未能破壞陰司鎮壓酆都一事,
但終歸將魁首複活,
也算達成了目的。
待到旱魃離去,黑影存在卻是冇走,
“你...不走?”
伏藏聳聳肩,
“許久未曾見麵,便這般不歡迎老朋友嗎。”
“待我入你蜃樓一聚?”
籠君猶豫了片刻,終究無奈的點了點頭。
“既...不要臉...便來。”
伏藏也不客氣,大步跨入那黑水之中。
正如先前龍文說過的,
籠君棲身的黑水並非是純粹的液體,而是經由籠君體內散發而出的某種恐怖物質,
每一滴水珠都能凝作一方世界,
而這無窮的黑水之中,棲身的便是籠君的本體。
那名為蜃龍的上古存在。
黑水中央,籠君立於一處樓閣之上,
在這世界之中,他倒無需什麼化身。
出現的正是他本體,一位身穿霞衣,生著一對華美龍角,銀白長髮垂直肩頭,容貌猶如天仙般的虹幻女子。
“我倒是未曾想到,時隔多年,你竟還能複生。”
籠君端坐於桌前,手中持杯,眼中滿是淡漠之色。
“也是,你與仙翁私交甚好,你將肢體藏在了他那裡?”
黑影存在鑽了進來,倒也不客氣,拿起那茶壺,猶如鯨飲般傾吞而下,
隻是如今他冇有身體,渾身上下唯一的實體隻有那根殘留多年的手指,
那絢爛如虹的茶水被吞下,霎時間穿透他身軀,灑了一地。
籠君眉頭微皺,冰冷的瞪了他一眼。
這廝,時隔多年,還是這般模樣。
當年活該被人圍殺至死。
“哈哈哈哈哈,籠君果然心思玲瓏,這都被你猜到了。”
“不錯,我當年與仙翁打賭,故意輸給他,將手指放在他那裡。”
“我倒是也冇虧待他,將我本命功法“萬化劫身”藏在手指之中,可惜他資質終究差了些,這些年間也未曾悟出我這不死不滅的神通。”
伏藏笑著說道。
“不死不滅?”
聽著伏藏的話,銀髮女子瞥了他一眼,似是想到了什麼,嘴角微微上揚而起。
“你若真是不死不滅,又如何會被絞殺至此?”
“若無手下幫忙,此刻怕是真死了。”
“真正的不死不滅,恐怕隻有當年那位天魔能做到了。”
天魔二字傳到伏藏耳中,一時間,就連這位墮落者的魁首臉色都凝重了起來,
“法滅儘嗎?”
“也是,與他相比,我這萬化劫身倒是差了些。”
“籠君,看在多年的份上,能夠滿足我的好奇心。”
“你為何會出手?”
“據我所知,你可不像是個主動想要出去的性子。”
“委托你的是誰?”
籠君搖了搖手中的茶杯,
倒也乾脆,直接開口說道:
“鬼佛。”
“他被陰君圍困在此地多年,心中早已有了離開此地的想法。”
“他想要抓住這個機會,離開酆都,去尋找失散多年的神魂,徹底完成合二為一。”
“不久前甚至以至寶請我出手。”
“竟是他?!”伏藏皺起眉頭,
作為經曆了當年之事的老東西,他同樣知曉鬼佛的真身是什麼東西,
他甚至知道鬼佛是專門被陰君困在這裡的,隻因他太過極端,
一旦離開酆都,外界天地必將生靈塗炭。
如今對方竟然心中生出離去的想法,還要尋找到那被拆散的神魂合二為一。
若是真讓他成了,那便是件麻煩事。
難怪先前請求籠君放水的時候,她答應的那般輕易。
“陰君怎會同意讓他離去?”
“難道他不明白那鬼佛想要做什麼嗎?”
伏藏臉上帶著些許不滿之色,
鬼佛若是跑了出去,屆時整個天地怕是都要遭殃,
也不知道現在的陰司有冇有實力去對付鬼佛。
“我也不知陰君陛下想法。”
“不過——”
籠君話語一止,冰冷的目光看向他。
“你竟然敢妄議陰君陛下,活膩了不成?”
“莫說是如今殘軀,縱是過去,陰君取你性命也是易如反掌。”
“重活一世,反倒是膽子大了起來?”
“哈哈,開個玩笑,你看你這條龍。”經籠君這般一提醒,伏藏頓時想了起來,連忙表示自己無意。
伏藏還想再說什麼解釋,
然而就在此時,兩人同時轉頭看向那樓閣之外,
“他要出手了。”
籠君虹彩的眸瞳之中,難得多了一分凝重之色。
在這酆都城之中,她看不透的,除卻那位陰君陛下以外,就隻有那被一分為二的鬼佛了。
她直到現在都未曾想明白,鬼佛為何要請她出手,
對方不可能不知道她的想法。
可仍然請她出手了...
鬼佛在謀劃什麼?
“以大欺小,唉,我伏藏,最看不得這種人。”
伏藏看著遠方,深深的歎了口氣。
“少放屁,你最愛乾的事情不就是以大欺小?”
........................................
“走了?!”
“就這般走了?”
看著那消散的恐怖氣息,直到現在,仇七都還未反應過來。
那位籠君明明已經看穿了他們所有手段,
甚至到了最後已經到了無力阻止的地步,
結果就差那麼一點,對方走了?
“他為何會叫我小心鬼佛?”
殷紅此時抱著若曦的身軀,皺著眉頭,對籠君離去前最後的話語有些不解。
當然,這並非是他占若曦便宜,
而是在用神識檢查若曦身上是否還有那籠君的氣息,
雖然一位真元境犯不上用這種手段,
但還是要以防萬一。
若是已經放下警惕,對方再殺個回馬槍便完了。
“下一位到來的真元境是鬼佛,就這般簡單。”
“我雖不知道你與那位籠君何時來的交情,但他會離去,似乎是因為你。”
一旁傳來仇七冇好氣的聲音。
仇七此刻盤腿坐在原地,慢慢的調息,
先前一番,幾乎將他體內陽元消耗殆儘。
如今若是再來個強敵,怕是無力對付了。
想到這裡,仇七隻覺得心頭莫名煩悶,
若非是需要陰司帶他離開此地,也犯不上幫助他們。
隻是這代價卻是有些太大了。
竟然要阻攔真元境嗎?
哪怕是真元境不是本體出手,這之間的差距也實在太大。
他當年能背刺老爺子,也隻是因為老爺子到了修行關頭。
如今真的直麵真元境,他才明白這二者之間的差距有多大。
聽那位籠君的話,接下來怕是酆都城的鬼佛也會來此,
真是麻煩。
仇七攥著拳頭,咬著牙關,臉上滿是煩悶。
“下一位真元境會是鬼佛,這事情我之前也大致猜到了。”
“不過,籠君為何會特意提醒我一句他更極端。”
“那是什麼意思?”
此時殷紅已然將若曦體內的氣息搜了個遍,
除卻那核心處有些恐怖的氣息他冇敢觸碰,其餘地方的確再無籠君氣息。
也就是說,籠君的確是走了。
是看在他父親的麵子上嗎?
“恐怕是字麵意思。”
山君皺著眉頭,
他與籠君以前冇少交手,對那傢夥瞭解頗深,
她不會說什麼太過深奧的話,也就是說,她真的是在提醒殷紅鬼佛更極端。
鬼佛做了什麼,會讓籠君都這般說?
就在二者思索籠君那番話的意思之際,
不遠處的門前,一群腳步聲忽的交替響起,
來了!?
殷紅皺起眉頭,站起身,手中驚霄綻放寒芒。
他雙眼看向那處,
隻見一個身披紅衣的老僧不知何時已跨入門內,
在他身後,跟著稀稀拉拉的人群,
在其中,既有活人,亦有鬼物,殷紅更是在其中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那是...高耀?!
不等殷紅再看個仔細,便見那身披紅衣的老僧忽的展顏笑道,
那張冇了臉皮的血淋淋臉龐此時顯得格外猙獰,
“眾生皆苦,貧僧前來一度。”
“小施主,可否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