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紅捂著疼痛還未消解的雙眼,
眼中滿是迷惑之色,
以往天人交感的觸發往往都需要一個媒介,
比如觸碰某物,亦或者是目睹了什麼不得了的存在,
可先前他分明什麼都冇做,
隻是跟靈均一同被傳送到了酆都城內。
“我...看到了一個人。”
殷紅回想著先前看到的那一幕,
儘管那黑衣存在的劍未曾看清,但那一幕還是停留在腦海之中久久無法忘懷。
“人?”
靈均皺著眉頭,
先前殷紅一直跟著,
他也冇感受到周圍有什麼強敵入侵,
殷紅何時看到的人?
“一個穿著黑衣的背影,那人手中拿著一柄劍。”
“很模糊的一柄劍。”
“他揮劍向前斬去,然後我就瞎了。”
殷紅抹著雙眼,一回想起那場景,隻覺得那刻印在神魂中的劍傷此刻好似要複發般,再次刺痛起來。
“古怪,傳送之後這種情況,我倒是還未曾聽聞過。”
“不過你身體倒是冇什麼事情,等回了局裡,我帶你找風副局長問問吧。”
畢竟任務要緊,殷紅此時也恢複了過來,
點了點頭,
“好。”
“那我們現在...”
“潛入陰君宮殿,雖然那位大概率不會管我們的行動。”
“但此刻卻也是個絕佳機會,我們提前在仙翁壽宴中退出,那位此時不在宮殿,我們身上的壓力也能輕一些。”
“你歇息一會,我將東西準備好,便準備出發。”
靈均鄭重的取出那玉石畫軸,隨即跟身旁的成見吩咐了些事情,
雖然此次酆都之行遇到的險事不少,但終歸冇有太大的意外,
任務目標全部達成,
接下來,隻需要將最後的任務完成,將酆都鎮壓,便可以迴歸現實了。
........................................
仙翁宅,浩瀚星空之中,
滿身是傷的門樓子靜靜的懸在空中,
在他身側,一顆星辰已經崩碎,其中的物品更是被他取出。
門樓子看著掌中那隻乾癟發黑的斷指,麵無表情的臉上方纔露出一抹笑意。
雖費了些功夫,終究取到了。
那位仙翁果然未曾欺騙他,魁首大人的東西真的被遺留在了這裡。
隻是可惜龍虎山那真傳實在厲害,
從他手中取得山海圖的可能性不足一成,
旱魃大姐吩咐的任務隻能做到這裡了。
接下來,便按照吩咐進行吧...
門樓子四麵掃視,
此刻的浩瀚星空之中,廝殺已大多結束,
有些人是因為那邀請函的護體光幕消失,不得不黯然離場,
有的人則是廝殺搶奪寶貝的過程之中被殺。
方纔還人聲鼎沸的浩瀚星空之中,剩下的活人卻是寥寥無幾。
而這般空曠的場合,便剛剛好。
“魁首大人,還請歸來吧。”
門樓子握著掌中的乾癟斷指,輕聲言語道。
霎時間,天地間彷佛出現了某種變化一般,
但很快,這變化忽的消去,就如同什麼都未曾發生過,平淡的不能再平淡。
隻是在門樓子身側,忽的多了一道渾身上下儘由黑影組成的人形虛影。
這人形虛影相比起門樓子那魁梧的身形要矮上許多,
渾身上下儘是漆黑之影,唯獨那右手手掌之上,一根乾癟的斷指替代那抹黑影。
“許久未曾歸來,這方天地變化甚大嘛。”
“早聽那卦者說凡人未來也能遨遊星空,不被孱弱身軀所侷限,如今來看,他說的時代似乎實現了。”
“不過這未免也太過離奇了,你身上為何不穿那大白胖衣服?”
人形虛影伸了個懶腰,隨即轉頭看向身旁高大的門樓子,疑惑的問道。
聽見對方的話語,門樓子沉默了,
他許久前曾偶然間聽旱魃大姐提過那位極早年間便因特殊原因逝去的左道魁首。
當時隻聽聞對方神通詭悚,令天地各方強者無不對其如臨大敵。
如今見了對方本人,他才發現,
這位魁首好像與那高耀有些相似,
腦袋好像秀逗了。
“魁首大人...”
“這裡並非是現實的星空,而是酆都城內,此地是仙翁的浩瀚星空寶庫。”
此言一出,人形虛影眨了眨他並不存在的眼眸,
隨即哈哈一笑,
“啊,這樣啊。”
“睡了太多年了,竟然連這地方都忘記了。”
“無妨,也無妨。”
“既如此,我們便離開這裡吧。”
“那位來了這裡,我不方便見他。”
說著話,人形虛影不等門樓子反應,隨手一拍將他送走。
等到門樓子消失,
人形虛影才反應過來,猛地一拍腦門。
遭了,
剛纔下意識將他送到自己多年前在酆都的窩點了,
如今算算時間,我死了都不知道多少年了,
那窩點怕是早被陰君銷燬了,隻剩下空間亂流了。
這下屬被自己送丟了!
正當人形虛影要做些補救措施之時,
一道聲音忽的自他身側響起,
“你終究複活了。”
“不過這些年過去了,你的腦子似乎與當時也無甚區彆,一如既往的不靠譜。”
“伏藏。”
一身華衣的陰君踏著虛空現身,
目光看向那人形虛影,
見到陰君出現,被稱作伏藏的人形虛影下意識倒退,
但很快想到自己如今連肉身都未曾恢複,倒也冇什麼懼怕對方的,
於是便挺起胸膛,笑著開口道:
“哈哈哈,這不還是陰君陛下寬厚大量,願意將我殘肢收留於此嘛。”
“還得多謝仙翁老弟了,願意幫我藏起身體。”
“若無他的手筆,我恐怕真的回不來了。”
說到這裡,伏藏有些生氣,
“孃的,這些正道實在太不講道理,竟往死裡追殺我。”
“這些年間藏於各方天地隱秘之地的肢體儘數被他們摧毀。”
“如今隻剩下這根手指了。”
“唉。”
“不知陰君陛下找在下有何貴乾?”
陰君瞥了他那僅剩的一根殘指,
猶豫了一下,隨即開口道:
“不久後會有一件事,我不便出手。”
“你需要幫我一個忙。”
人形虛影聽到這話,頓時不再耍寶,那看不清的臉上鄭重起來,
那位陰君竟然會有事請他?
“陰君陛下不必客氣,有什麼事情儘情吩咐就是了。”
“在下寄人籬下多年,若無陰君陛下的庇護,那些人怕是連我最後複生的希望都要斷絕。”
“此乃救命之恩,我伏藏是出了名的知恩圖報,陰君陛下何必請求,吩咐便是。”
原本人形虛影隻是客套兩句,
卻不料陰君一點也不客氣,
“好,既然你這般說了,那我便吩咐了。”
“之後,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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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瀚星空,極上方。
隨著時間流逝,這浩瀚星空之中停留之人大多已經退去。
可仍有二人留在此地,
火焰將星空燃燒,漆黑的黑暗又將其覆上。
兩道極強的存在仍在對峙著,
隻是相比起最初的模樣,卻是各自都有些難看。
燼半邊身子儘是血色,胸膛之中的傷痕深可見骨。
他手中那柄刀依舊散發著恐怖的威壓,隻是少了幾分淩厲。
不遠處,被黑暗包裹著身體的判官卻也臉色難看,
身上那本就被鮮血染透的血衣此刻顯得更加深紅,
那上麵是他自己的鮮血。
判官的右袖處空落落的一片,隻留半截袖子在空中翻飛。
“餘燼火道果然厲害,打到現在,你竟然還能留手。”
“我記得先前你與我那師弟交手之時,還有更強的力量,何不使用?”
判官咧開嘴角,將右側袖口一把撕下,露出那被刀刃斬斷的血紅斷臂。
燼臉色冰冷,臉頰上儘是大大小小的傷口,
“對付你,冇必要。”
“那招,隻有對付純粹的人我纔會用。”
話是這般說,但燼此刻感受著體內為數不多的陽元,眸瞳之中也滿是凝重之色。
他從交戰開始就對眼前的索命門殺手無比正視。
可對方爆發出的實力還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這傢夥,簡直就像是天生的殺手,隻要稍微露出一點破綻,便會宛如惡犬般咬殺而上,
他已認為自己做到了極致,
可仍舊會被對方捕捉到失誤。
棘手的對手。
若事不可為,隻能動用那一招了。
“嘿嘿,真的嗎?”
對於燼的話語,判官不屑一笑,
“純粹嗎?難道我不夠純粹嗎?”
“我的一切,都是為了殺戮,為了更有效率,更加直接的殺戮。”
“這樣的我,難道在你眼中不夠純粹?”
“亦或是說,你並非不想使用,而是先前對付我師弟的那招,你冇法輕易間使用?”
“現在用了,不久之後,就冇法再使用。”
“是這樣嗎?”
此言一出,燼眸瞳驟縮。
該死,
這殺手...
果然,這殺手最讓人感到棘手的並非是那堪稱狂暴的攻勢,
而是那種遠超他人的敏銳感知。
僅僅是通過先前的交手,便察覺到了這一點嗎。
的確,那招哪怕對於他來說,在整個酆都之行也隻能動用兩次。
先前在對付那陰司的殷紅之時,他被逼到隻能動用,
但因為顧忌小姐的安危被迫打斷。
而如今,也隻剩下了一次機會。
若是在此刻動用...之後便冇法護衛小姐安全了...
“哼,你若是這般認為,那便讓我證明給你看,我到底能不能用!”
燼冷哼一聲,身上威勢不斷提升。
他不能忍受了,
眼前這殺手實在太過危險,
絕對不能放任對方離開此地,
他絲毫不懷疑,一旦離開仙翁壽宴,再想尋找對方的身影無異於大海撈針。
而對方屆時的每一次襲擊,都會造成極大的麻煩。
索命門,名不虛傳。
眼下,便是將對方擊殺在這裡的最好機會!
哪怕是用了最後一次機會,也值當!
“呀,看來我猜錯了呢。”
“既然你還能用那招,那我便認輸吧。”
“下次再見。”
就在燼即將動用殺招之際,不遠處對峙的血色殺手忽的笑了起來,
隨即他抬起手,在燼驚愕的神色中,判官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見。
對方...
逃了?!
這個該死的殺手!
就在燼滿腔怒火無處發泄之際,
退出浩瀚星空的判官卻已然摔在地上,他臉色是前所未有的蒼白,
實際上,殷紅在他身上造成的那處劍傷至今還未好轉,
之後再度與殷紅交手...
再加上這次對付燼,縱是索命門這一代的傳承者,
他的身體也幾乎油儘燈枯,無法再戰。
先前不過是勉強迎戰罷了,
若是再堅持一會,怕是真會死在對方手中。
不過...
判官抬起手掌,殷紅的血液化作一隻血色飛鳥,朝著某個方向飛離而去。
“作為師兄,我可是仁至義儘了。”
判官看著那血色飛鳥遠去,嘴角微微上揚。
“畢竟...我可不喜歡欠彆人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