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處,空氣粘稠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這裏是地下迷宮的“腹部區域”。與外界陰暗潮濕的地下空洞截然不同,當視線穿過狹窄的甬道進入此地時,一種令人窒息的荒誕美感撲麵而來。
地麵不再是冰冷的岩石,而是覆蓋著厚厚的腐殖土層,在這片本該永無天日的地底,竟生長著一片原始森林。
一棵棵粗壯得需十人合抱的古木拔地而起,樹皮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彷彿老人的麵板。每一棵樹木的脈絡中都流淌著微光,
它們不依靠陽光,而是從地底深處汲取著某種未知的能量,散發出一縷縷柔和卻蒼白的亮光,將整個地下空間映照得如夢似幻。
在這片森林的中央,矗立著十棵參天巨樹,它們如同支撐天地的神柱,筆直地刺向高聳的石頂,繁茂的枝葉在頂端交織、蔓延,編織成一張巨大的綠色天幕,將原本裸露的岩頂完全遮掩。
這十棵巨樹散發的光芒最為耀眼,遠遠望去,就像十根擎天光柱,硬生生將這昏暗壓抑的地下世界撕開了一道光明的口子。
就在其中一棵巨樹的根係盤結處,空間突然泛起了一陣詭異的漣漪。
那是一種肉眼可見的扭曲,彷彿空氣變成了被攪動的水麵。緊接著,一個漆黑的圓形黑洞突兀地在樹根位置撕裂開來。
黑洞邊緣閃爍著不穩定的波動,在出現後的瞬間劇烈收縮,彷彿嘔吐一般,“吐”出了一道銀色的流光。
“啵——”
隨著一聲輕響,黑洞迅速閉合,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那道銀光重重地砸在鬆軟的泥土上,光芒散去,顯露出一個修長的人形,正是此前從孫紹等人手中狼狽逃走的銀翼幻塵蝶人。
他此刻的狀態淒慘到了極點,原本流光溢彩的銀色雙翼,此刻像是被狂風撕碎的破布,邊緣參差不齊,甚至露出了森森的骨茬,他渾身上下佈滿了細密的傷口,沒有一處是完整的,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傷口不斷滲出,將身下的泥土染得漆黑。
“咳……咳咳……”
銀翼蝶人躺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破風箱般的嘶鳴,過了好半晌,他才顫抖著雙手撐住地麵,艱難地站了起來。
他茫然地抬起眼皮,環顧四周。茂密的樹叢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光影斑駁。
“這裏是……”,他沙啞地喃喃自語,聲音中透著虛弱。
然而,還沒等他的思緒理清,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突然從森林深處傳來。那是一種古老、蒼涼,卻又充滿了生命力的呼喚,像是一根無形的線,瞬間勾住了他的心臟。
銀翼蝶人的瞳孔猛地收縮,原本灰敗的神情瞬間被狂喜所取代。
“這種感覺……錯不了!是聖樹的氣息!”
他激動得渾身顫抖,甚至忘記了身上的劇痛,踉蹌著向前邁了一步。
“果然在這裏!隻要找到聖樹,藉助它的力量,我幻塵蝶族就有救了!我們……咳咳!”
極度的激動牽動了傷勢,一口鮮血猛地湧上喉嚨,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差點再次栽倒。
“呃……不行,傷得太重了……”他捂著胸口,冷汗如雨般落下,“必須先療傷,否則還沒見到聖樹,我就要死在半路上了。”
他強撐著身體,選擇了一棵看起來枝繁葉茂、靈氣充裕的大樹,緩緩在樹根處坐下。他閉上雙眼,雙手結出一個古怪的法印,開始運轉族內的秘法。
隨著功法的運轉,奇異的一幕發生了。周圍那些樹木表麵流淌的微光,彷彿受到了某種召喚,竟脫離樹皮,化作點點熒光,如同飛蛾撲火般朝著銀翼蝶人匯聚而去。這些光點鑽入他的體內,所過之處,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乾涸的靈力也在慢慢復蘇。
……
與此同時,在通往腹部區域的另一條地下通道中。
一群身著花花綠綠戲服、臉上戴著紅白藍各色麵具的人影,正排成一列,悄無聲息地向前行進。他們的步伐輕盈得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在這死寂的地下顯得格外詭異。
就在他們即將穿過一處拐角時,前方黑暗的陰影中突然傳來一聲充滿嘲諷的嗤笑。
“喲,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一群唱戲的娘們兒。”
聲音粗獷刺耳,帶著濃重的匪氣。隨著話音落下,幾個五大三粗的壯漢緩緩從陰影中走了出來,手中提著明晃晃的兵刃,滿臉橫肉在微光下顯得猙獰可怖。
為首的一人**著上身,胸口紋著一個猙獰的虎首紋身,隨著呼吸起伏,彷彿活物一般。他輕蔑地打量著麵前這群戲子,啐了一口唾沫。
“一群下九流的戲子,也敢進這鬼地方找機緣?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虎首壯漢獰笑道,“聽好了,這地方已經被我們‘沙虎眾’包圓了!趕緊滾蛋,把身上的儲物袋留下,爺爺或許能饒你們一條全屍。否則……哼!”
說罷,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體內靈力轟然爆發。一股屬於結丹後期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海浪般向那群戲子碾壓而去。
他身後的那群嘍囉也紛紛目露凶光,發出陣陣怪笑,大有這群戲子稍有遲疑就直接動手的架勢。
然而,麵對這**裸的威脅和殺意,那群戲子卻像是沒聽見、沒看見一樣。他們連腳步都沒有停頓,甚至連麵具下的眼神都沒有波動,依舊保持著原本的節奏,不緊不慢地繼續朝前走著。
這種無視,比任何謾罵都更具侮辱性。
虎首壯漢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變得陰沉如水,眼中殺機畢露。
“敬酒不吃吃罰酒!都給臉不要臉!兄弟們,給我殺!把他們的腦袋割下來當球踢!”
他怒吼一聲,身形暴起,手中的一柄鬼頭刀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劈向走在最前麵的那個戴著白色麵具的戲子。
然而,就在他出手的瞬間,異變突生。
他眼前的世界突然開始瘋狂旋轉,原本清晰的景象瞬間變得光怪陸離。他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一個巨大的戲台之上,四周是無盡的虛空,而他自己,則成了那個待宰的醜角。
“這是什麼妖法?!”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陣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噗!噗!噗!”
那是利刃切入血肉的聲音,整齊劃一,彷彿排練了千百遍。
虎首壯漢隻覺得脖頸處一涼,緊接著,他的視線便開始劇烈晃動——因為他看到了自己的無頭屍體依然站在原地,手中的刀還舉在半空,而脖腔裡的鮮血正像噴泉一樣衝天而起。
“砰!砰!砰!”
隨著一連串重物倒地的悶響,原先氣勢洶洶的沙虎眾,在短短一個呼吸間,全部變成了一具具無頭屍體,整齊地倒在了地上。
鮮血染紅了地麵,而那群戲子彷彿隻是路過了一片雜草,連衣角都未曾沾染半點血跡。他們踩著屍體,繼續不緊不慢地向前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甬道的黑暗盡頭,隻留下一地死寂。
……
另一處隱秘的地下密室中。
地麵上裸露著一條微型的靈石礦脈,雖然規模不大,但對於單個修士來說,這無疑是絕佳的修鍊場所。
一道人影正盤膝坐在礦脈之上,周身籠罩在一層濃鬱的血色光暈之中。
正是蘇河。
此時的他,宛如一尊嗜血的魔神。隨著他每一次深沉的呼吸,周圍空氣中遊離的靈力便瘋狂湧動,如同長鯨吸水般被強行抽取,順著他的毛孔鑽入體內。他身上的氣息,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恢復並增長著。
“哢嚓……哢嚓……”
隨著蘇河最後一次猛烈的吞吸,整條小型靈石礦脈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原本散發著瑩潤光澤的靈石,在瞬間變得灰白暗淡,徹底失去了靈性,化為了一堆廢石。
蘇河緩緩睜開雙眼,兩道血芒在黑暗中一閃而逝。他活動了一下全身筋骨,體內傳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
他抬起手,看著掌心那團粘稠得彷彿要滴出血來的靈力,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呼……終於突破了。”,蘇河的聲音低沉而沙啞,“總算是把《戮仙訣》推到了第四層。先前若不是因為功法卡在瓶頸,那個姓楊的小子,他的雷法未必能剋製我。”
就在他沉浸在力量增長的快感中時,一道蒼老而虛幻的聲音,突兀地從他腰間的一枚古樸玉佩中傳了出來。
“小海啊,莫要得意忘形。”
蘇河神色一凜,立刻收斂了氣息,恭敬道:“師父。”
那蒼老的聲音繼續說道:“那個孩子周圍,可不僅僅隻有你盯著。老夫感應到,他的氣運雖然不如你強,但身邊匯聚了不少助力。你若是想動他,避免不了要和那些人正麵碰撞。”
“嗯,師父,我知道。”蘇河握了握拳,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我會努力提升實力,這一次,絕不會再失手。”
“嗯,那便好。這地下迷宮兇險異常,同時也是機緣,你自行小心,為師此次消耗不小,需繼續沉睡修復了。”
說完,玉佩的光芒黯淡下去,重新歸於沉寂。
蘇河從地上站起身,目光變得深邃。他沒有絲毫停留,隨手一揮,身形化作一道血影,直接撞碎了密室的岩壁,朝著某個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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