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有意思的答案。”
白澤看著淩伊山,徑直開口:“何解?”
那幅畫卷亦是跟著起了波動,青色霞光起伏不定,等待著淩伊山的回答。
“我隻會憑藉自己的喜好做事,同樣也會按照我的喜好來區分別人在我心中的價值。”
“我選擇去救那個會選擇救我的,因為我更願意救助一個願意為我付出的,於我而言,更有價值。”
淩伊山平靜地說道。
這是典型的一個道德困境問題,但巧的是他沒有道德。
一人,一妖,什麼條件都沒有給,而他就會用自己的辦法去分辨哪一個在他心中更有價值。
“如果最後救你的是妖,也是如此?”
白澤的目光多出了幾分的神采,上下打量著淩伊山,似乎想要探究對方。
“是人是妖,對我而言不重要。”
淩伊山的表情不變,說得非常坦然,“我隻救我想救的。”
聲音平靜,但回答卻是冰冷且自私,不近人情,但卻代表著絕對的自我。
“其實這個問題還能換一個說法,那我的思路就好理解了。”
“如果有一人和一妖,隻能殺一個,你會選擇殺誰?”
淩伊山話還未停,一字一頓,緩緩開口:
“無論是人還是妖,殺自己想殺的。”
白澤聽完眼睛微微瞪大,他在淩伊山的身上看到了一股渾然天成的殺意,並非是積年累月地戰鬥而凝聚而成的殺意,被後天影響塑造成的殺意。
麵前的這個人,纔是真的會因為自己的喜好殺人或者殺妖。
“你這樣的人,到現在竟然沒有變成無道者,簡直就是奇蹟。”
白澤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唏噓與感慨。
“本性純良。”
淩伊山挺胸抬頭,不卑不亢。
白澤笑了笑沒有說話。
啪
就在這時,原本束縛著畫卷,帶著執唸的紅繩突然自行解開。
“看來荒狼子對於你的回答很滿意。”
白澤看著自行解開的紅繩,已經明白了自己老友的意思。
“荒狼子前輩是?”
淩伊山好奇問道。
“他是一位什麼樣的人,你親眼去看看吧。”
說著白澤便是伸手一招,緊接著畫卷便是無風自動,在淩伊山麵前三尺處緩緩展開。
畫上風雪如怒,一個高大身影默然佇立於山崖之上。
他身披一件厚重的狼裘披風隨黑髮在狂風中獵獵舞動,其身形巍峨如鐵塔,本該是頂天立地的男兒姿態,此刻看上去卻是有些寂寞,彷彿承載著整片雪原的孤寂。
他靜立不動,任憑雪花撲打自己的身軀,像一尊孤零零的碑。
下一刻,這道身影回眸。
一雙灰眸如狼,下一刻排山倒海一般的氣勢裹挾著風雪便是向著淩伊山撲麵而來。
風雪與寒意竟然是從畫中打在了他的臉上,周圍的光景快速變換。
棄嬰臥於雪崖,啼聲漸微,大雪紛飛欲將他生機掩埋,恰在此時,一隻失崽的母狼循聲而至,俯身相護,跪地哺乳。
嬰孩福緣深厚,因狼乳得以存活,後雖入狼群,卻處處遭受排擠,狼母毅然背負他離去,未過多久,竟遭獵人射殺,獵人見嬰孩倖存,嘴角猶帶狼奶,心知誤殺善類,悔恨不已,遂將其抱回撫養。
獵人無子,視若己出,以百獸之乳哺育,孩子長至少年,身形魁梧遠勝常人,然野性難馴,備受鄉人冷眼,獵人臨終前道出往事,交出那張狼皮,少年抱皮慟哭。
數年之後,少年踏入仙途,聲名漸起,一對錦衣夫婦前來相認,道明血親,迎其歸家。父母慈愛,兄弟和睦,少年漸斂野性,為家族奔走,倍感人間溫情。
又過數年,他已長成青年,卻偶然窺破家族陰謀,雙親竟欲為他種下奴印,命他終生為弟效忠,形同犬馬。
自此,他漂泊於人與妖之間,修為雖日益精進,身邊卻再無依靠,終是形單影隻。
畫麵最終定格在了對方立於雪崖之上的身影,大雪紛紛,就像是他人生的起點下著的那場大雪。
雪不再,人不再,故事,也終以一場大雪作結。
有話語從他唇間低低溢位,沒有恨,也沒有怒,隻有一種被命運反覆碾過後的疲憊。
隻聽他低聲吟道:
寒崖遺孤風中泣,跪地授乳狼母恩。
箭下承歡養育真,飲仇漸長少年身。
紅塵顛簸錦衣認,方覺血緣暖勝春。
金籠玉食飼舊犬,始知浮萍無根生。
妖喉難咽人間樂,長嗟造化戲謔濃。
人不人,妖不妖,隻身獨影暮雪澆。
聲音散在風裏,輕得像一聲嘆息。
而看完了對方一生的淩伊山,此時也是被無邊的傷感所籠罩。
人麵讓荒狼子無法融入到妖族之中,獸心又讓他在人群之中感到格格不入。
就在這時,淩伊山感覺到萬籟俱靜,漫天的風雪在這一刻停止,唯有荒狼子還在動。
他的身影之上湧現出了一道道的黑氣,渾濁粘稠,凝而不散,形如活物,又像是深陷泥潭。
黑霧之中,荒狼子的身影在變得模糊,而那黑影漸漸變成了一隻巨大的黑狼,越來越大,越攀越高,直至籠罩了整片天地,淩伊山的全部視野。
黑狼垂下獸首,獠牙盡顯,煞氣鋪麵,恐怖至極,驚得人心惶惶。
如此氣勢,迫得淩伊山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但卻被其生生止住了。
並非有什麼提示或是約束,而是心中沒來由得的一股勇氣。
就像是兩頭狹路相逢的猛獸,在自己的領地被入侵的時候,比起害怕,更有一股勇氣。
一人一狼便如此對立,於這靜止的風雪之中。
不知道過了過久,那遮天黑狼突然動了,它張著吞天的大嘴向著淩伊山直直撲來,最後將其一口吞下。
淩伊山的視野瞬間化作一片漆黑,再一睜眼,便是回到了桃樹之下,白澤依舊站在對麵。
“人麵獸心。”
白澤看著淩伊山眼中有些感慨,更有幾分驚訝,最後才含笑開口。
“罵人?我要去龍國修仙教育局舉報你。”
淩伊山當即便是臉上肅穆,嚴肅威脅。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白澤長得太像自己的養子柳九,亦或者是他天然帶著的那股平易近人、清風拂柳的氣質,淩伊山跟他的相處少了幾分的拘謹,更像是跟柳九相處的時候一樣。
但緊接著淩伊山突然臉上一喜,笑著說道:“還真是,人麵獸心。”
淩伊山的識海之中平白多出了一道不斷蠕動的黑影,而在黑影之中飛禽走獸,狼虎獅豹,諸多異獸的身影閃爍雜糅,似困在黑色泥沼之中,欲撲殺而出,擇人而噬,無聲咆哮。
“這門便是荒狼子結合自身經歷體悟,自創而來的心道神通,以身為囚,心生萬獸。”
“人麵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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