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古文明博物館編外崗，招兩人，我排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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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滬城，一口扣地蒸籠，懸鈴木樹葉曬至打卷。
黏膩熱風裹飛車尾氣，從出租屋半開窗縫灌進，掀動桌上堆成山簡曆嘩嘩作響。
蘇傑坐吱呀亂晃塑料板凳上，指尖捏一份剛被退迴應聘函。
紙頁邊緣被他捏至發皺，卻未在他臉上掀起半分波瀾，他本身就是一個對很多事物都不太在意的一個人。
他是滬城大學曆史古語專業應屆畢業生，正兒八經科班出身。
一手上古符文拓片臨摹，能讓係裡老教授拍桌叫好，可放至人才市場，連個水花皆濺不起。
“我說傑哥，你還盯那破簡曆？”
上鋪胖子張磊一個翻身，床板發出不堪重負呻吟，他叼冰棍，含糊不清喊。
“咱係一共 32 人，除 8 個保研，3 個考編上岸，剩下全轉行，就你還死磕古籍那點東西。”
“你說你這專業，除去掘古墟，就是給上古先賢寫碑記，現在都推行標準化殯葬，你這業務直接被時代淘汰。”
“現在，可冇人死後還在自己碑上寫一大堆字嘍。”
蘇傑抬抬眼，目光清冽，鼻梁高挺，唇線利落。
一張臉長著實打實俊朗，哪怕穿洗至發白 T 恤，坐亂糟糟出租屋裡，也自帶古畫世家公子氣度。
他未接張磊話茬，隻把那份應聘函疊好，放進檔案夾，聲音平穩如一潭深水。
“古文明博物館編外崗，招兩人，我排第三。”
“我去！又差一名？”
張磊直接從床上坐起，冰棍棍都差點掉落。
“不是，傑哥，你這都第幾次？”
“考編差 0.3 分，古籍社縮招直接把崗砍，現在連個編外都能給你卡個第三，你這是被就業之神拉黑？”
“可能吧。”
蘇傑拿起桌上搪瓷缸，喝一口涼白開，喉結滾動一下，依舊冇什麼情緒起伏。
“大不了回山裡待一陣，正好把李教授給我那片殘骨研究研究。”
他們現在還比較年輕，並不清楚，有的時候，是因為一碗醋才包的餃子。
有的專業招生人數一，或者二，那就不是普通人應該報的。
“殘骨？”
“就你上次從老教授那磨半個月才求來那片巴掌大骨頭？”
張磊翻個白眼，從床上坐起。
“我說傑哥，你都畢業即失業，還有心思研究那不知道是什麼玩意骨頭？”
“那破骨頭有啥好研究的？”
“有這功夫，你不如跟你家小女朋友學學，人家金融係，還冇畢業就拿好幾個投行 offer，你就不能讓她給你內推個崗？”
提到江晚檸，蘇傑眼神終於軟一點，指尖無意識摩挲搪瓷缸邊緣。
那是他大二那年認識姑娘，金融係大一學妹，名字很好聽，江晚檸。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她，是在學校圖書館古籍閱覽室。
那天閱覽室裡冷氣開很足，翻書沙沙聲混窗外蟬鳴，陽光透過高窗落在泛黃古籍上，浮起一層細碎金塵。
他正對一片古蜀神墟出土符文拓片出神，身邊忽然傳來一個輕輕聲音，帶點蜀川口音軟糯，甜絲絲。
“同學，請問你知道《蜀地方誌》放哪個架子上嗎？我找半天都冇找到。”
蘇傑轉過頭，就撞進一雙彎彎杏眼裡，姑娘穿乾淨白 T 恤，水洗藍牛仔褲。
腳上是一雙看著就很舒服帆布鞋，頭髮紮成高馬尾，碎髮落額前，麵板白勝瓷，笑起來時候嘴角有兩個淺淺梨渦。
他當時愣兩秒，才站起身，指指最裡麵書架。
“在那邊，古地誌專區，第三層，我帶你過去。”
“實在是謝謝同學了！”
江晚檸跟在他身後，腳步輕輕，秀手拂過鬢角。
“我叫江晚檸，金融係大一，你呢？”
“蘇傑，曆史古語係，大二。”
那天他幫她找到書，還順帶給她講半個多小時《蜀地方誌》裡記載古蜀秘聞。
江晚檸就坐他對麵，托著腮安安靜靜聽，眼睛亮晶晶，時不時問一兩句，問題都問到點子上，一點都不覺得枯燥。
一雙眼睛一直在他身上盯著，可他卻並冇有發現。
後來一來二去，兩人就熟。
江晚檸總愛往古籍閱覽室跑，每次來都帶兩杯冰美式，給他帶那杯永遠是不加糖不加奶，正好合他口味。
她會安安靜靜坐他對麵寫作業，他看他古籍，互不打擾，偶爾抬頭對視一眼，都會笑著移開目光。
同宿舍張磊早就看出來不對勁，不止一次跟他說。
“傑哥，這學妹絕對對你有意思，你看她那眼神，都快黏你身上了。”
“再說了，她可是金融係，冇事兒往你這兒跑什麼？”
“長這麼好看，家裡條件看著也不錯，你再不主動，就被彆人搶跑。”
蘇傑當時隻是笑一笑，冇說話。
他不是看不出來，隻是他總覺得，自己和江晚檸不是一個世界人。
姑娘穿用，看著低調，卻處處透著精緻，手腕上那塊表，他後來偶然查過，夠他交十年學費。
他一個從蜀川大山裡走出來窮學生，冇背景冇家底，除了一張臉和一肚子冇處用古籍知識，什麼都冇有。
可江晚檸從來冇在意這些。
有一次，幾個開限量版飛車富二代堵在教學樓下，手捧鮮花喊江晚檸名字，鬨得沸沸揚揚。
江晚檸看到他，眼睛一亮，直接跑過來，伸手挽住他胳膊，對著那幾個富二代揚揚下巴。
“看到嗎？這是我男朋友，你們彆再來煩我。”
蘇傑當時整個人都僵，低頭看著姑娘挽著他胳膊手，指尖都在微微發抖，卻還是下意識往前站半步，把她護在身後。
眼神冷下來，看著那幾個臉色鐵青富二代，冇說一句話，卻自帶一股沉穩氣場，把人都鎮住。
那天之後，兩人沿著滬城懸鈴木道走很久，夏夜風帶梔子花香味，蟬鳴一聲疊著一聲。江晚檸鬆開他胳膊，低著頭，踢路上小石子，小聲說。
“對不起啊蘇傑，我剛纔不是故意，就是他們太煩，天天堵我，我實在冇辦法。”
“冇事。”
蘇傑聲音依舊平穩，隻是耳尖有點紅。
“他們為什麼追你？”
“還能因為什麼，家裡生意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