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上空,太空中,數顆氣象衛星以恆定速度掠過近地軌道,太陽能電池板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搭載的微波成像儀以及特殊的靈氣驅動探測器持續掃描著帝國的大氣環流,當掃描波束精準覆蓋長江上遊江城上方川江峽穀段時,螢幕上的實時資料瞬間炸開一片刺目的猩紅告警。
隻見原本清晰的地形雲圖在此處徹底扭曲,一團違背大氣物理規律的水汽團以長江上遊為圓心,呈螺旋狀瘋狂匯聚。不同於自然氣旋的蓬鬆彌散,這團水汽呈凝固的墨白色,邊緣銳利如刀削,從江麵筆直向上蔓延至萬米高空,硬生生撐起一座遮天蔽日的“水汽穹頂”。探測數值瘋狂跳錶:近地麵水汽飽和度突破150%,達到人類從未觀測過的極端過飽和狀態;垂直氣壓梯度差是夏季強颱風的三倍,空氣密度急劇升高,連衛星傳輸的訊號都被細密水汽阻隔,畫麵泛起層層疊疊的波紋失真。
“快,快上報,長江出問題了。”
地麵控製中心的工程師們大喊的同時反覆校準儀器,切換不同頻段探測,結果依舊——萬裡無雲的晴空下,唯獨長江上遊峽穀空域,被一片密不透風的水汽死死包裹,彷彿天地間的水都被一股無形力量抽來,硬生生堵在了這裡。
值班組長老周盯著螢幕,指尖在控製檯上微微發顫。他從業二十餘年,見過百年一遇的洪峰雲係,也應對過超強颱風的外圍雲帶,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景象。“沒有鋒麵過境,沒有暖濕氣流交匯,甚至連低空風場都是靜止的……”他喃喃自語,指尖劃過資料麵板上的氣壓曲線,“這根本不是自然氣象,是有人在刻意聚攏水汽,或者……是某種東西在底下‘呼吸’。”話音未落,螢幕上的水汽穹頂突然微微收縮,隨即又膨脹開來,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感順著網線蔓延至監測大廳,連空氣都彷彿變得粘稠,吸進肺裡帶著沉甸甸的濕意。
長江上遊峽穀間的野外氣象監測點,孤零零立在半山腰的崖壁上,白色的監測箱被濃霧浸透,外壁凝滿了晶瑩的水珠,順著箱體縫隙不斷滴落,在地麵匯成一灘渾濁的水窪。監測員小鄭裹緊了衝鋒衣,卻依舊覺得寒意順著領口往裡鑽。他剛走出監測箱,就被一股極致的濕冷包裹,胸口瞬間發悶,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帶著水分的鉛塊,肺裡一片憋悶。
往日裡呼嘯穿過峽穀的山風消失得無影無蹤,兩岸陡峭的山崖被濃如實質的青灰色大霧籠罩,連崖壁上的藤蔓都垂落著細密的水珠。原本奔騰湍急的長江上遊江水,此刻竟詭異至極地平靜。江麵泛著暗沉的青黑色,沒有一絲波瀾,連江水流動時特有的細碎波紋都不見,隻有一層薄薄的水霧貼在水麵,與上空的濃霧相連,渾然一體。江水流速監測儀的指標停在零刻度,發出持續的蜂鳴告警,小鄭趴在欄杆上往下看,隻能看見一片深不見底的墨色,彷彿江水下藏著一張巨獸的嘴,正靜靜等待著什麼。
峽穀間的蟲鳴、鳥叫、江水拍岸聲,全都消失了。整個世界陷入一種極致的死寂,隻有小鄭手中的監測儀器偶爾發出微弱的蜂鳴,在空曠的山穀裡盪起細碎的回聲,隨即又被濃霧吞噬。他下意識攥緊了腰間的對講機,卻發現訊號格隻剩下一格,便果斷丟到了一邊,拿出了靈應局配備的特質通訊器。
“喂,長江出狀況了,就在江城上麵,川江峽穀這一段。”
“行,我知道了,你直接撤離就行。”
長江靈應局內,大隊長江路神情凝重的說道。
而在距離監測點下遊三裡處的一處隱蔽江灣,林野正貓著腰,踩著濕滑的泥土,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江邊走。他是瞞著家人偷偷跑來的野釣愛好者,深知長江上遊川江段的野生江魚肉質鮮嫩,特意選了這片人跡罕至、少有人至的江灣,想碰碰運氣。
林野今年二十八歲,是個程式設計師,平日裡對著電腦敲程式碼,唯一的解壓方式就是背著漁具去野釣。他選的江灣藏在兩座山崖之間,灣口有茂密的灌木叢遮擋,平日裡隻有偶爾路過的採藥人會來此處。此刻剛過傍晚六點,本該是暮色漸濃、江風微涼的時刻,可林野剛靠近江灣,就覺得空氣不對勁。
原本應該清朗的暮色被濃霧徹底取代,天暗得像是深夜,伸手不見五指。他掏出隨身攜帶的強光手電筒,按下開關,光束射出兩三米就被濃霧吞沒,隻在身前照出一片模糊的白暈。往日裡江麵上偶爾傳來的水鳥叫聲、遠處江水流動的嘩嘩聲,此刻全都消失了,整個世界靜得可怕,隻有自己的腳步聲踩在濕泥上的黏膩聲,以及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聲。
“怪了,這霧怎麼這麼濃?”林野皺了皺眉,停下腳步。他釣了五六年野魚,走遍了周邊的江河湖庫,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大霧——不是山間常見的晨霧,也不是汛期的江霧,而是像有人往空氣裡潑了無數桶水,凝在了這裡,濃得化不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些許不安,繼續往江邊走。腳下的泥土被水汽浸透,軟塌塌的,每走一步都能擠出泥水,沾在鞋麵上沉甸甸的。走到江邊後,他支起摺疊釣椅,從漁具包裡拿出魚竿、魚線、魚餌,動作熟練,可指尖卻莫名發涼。
“今天的江水怎麼這麼冷?”林野嘟囔著,伸手觸碰江麵。指尖剛碰到江水,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順著指尖竄遍全身,比寒冬臘月的冰水還要涼。更詭異的是,江水沒有絲毫流動的觸感,像是一潭凝固的墨汁,連魚線入水後的浮力都變了。
他習慣性地將魚餌捏成球狀,掛在魚鉤上,用力將魚竿甩了出去。魚線帶著魚餌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噗通”一聲落入江中,可隨即,那本該隨波漂浮的魚線,竟筆直地懸在水中,一動不動。沒有水流的牽引,沒有波浪的晃動,甚至連魚線入水後該有的輕微漣漪都沒有出現。
林野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握緊了魚竿。他試著輕輕抖動竿稍,魚線依舊紋絲不動,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牢牢定住在水中。“活見鬼了。”他低聲罵了一句,伸手想去拉魚線,卻突然感覺到周身的氣壓越來越重。
霧氣開始往他的睫毛、髮絲、領口鑽,凝在麵板上形成一層細密的水珠,很快就濕透了他的衣服。衝鋒衣貼在身上,又冷又重,像是裹了一層濕棉被。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源自江底的威壓正順著水麵往上蔓延,那是一種遠超人類認知的龐大氣息,蟄伏在幽深的江水下,緩緩吞吐。每一次“呼吸”,江麵的霧氣就濃上一分,周身的氣壓就重上一分,連腳下的泥土,都在微微震顫。
林野的心跳開始加速,咚咚地撞著胸腔。他想起靈氣復甦後,長江就一直都有艦船巡邏,林野碰到這些艦船時,還會被宣講要是釣魚遇到奇怪的事情就撥打他們的電話,如今這奇怪的事情不會真的被他遇到了吧!
他下意識抬頭望向四周,濃霧依舊籠罩著江灣,看不見對岸,看不見山崖,連手電筒的光都變得微弱。可他總覺得,江底那片墨色的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蘇醒。那是一種冰冷的、帶著洪荒氣息的威壓,彷彿隻要它稍微動一動,就能掀翻整座峽穀,吞噬整片江水。
林野猛地站起身,想收拾漁具離開。可他剛一站起,就覺得胸口發悶,呼吸困難,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他踉蹌著後退兩步,腳下一滑,差點摔進江裡。幸好他及時扶住了身邊的灌木叢,才穩住了身形。
灌木叢的葉子上掛滿了水珠,順著葉片滴落,砸在他的手背上,冰涼刺骨。他低頭看向江麵,隻見原本平靜的青黑色水麵上,突然泛起一道極淡的漣漪,隨即又消失不見。透過濃霧的縫隙,他隱約看見江水下有一道龐大的黑影輪廓,像是一座移動的小山,一閃而逝。
那一瞬間,林野的頭皮瞬間發麻,汗毛倒豎。他再也不敢停留,猛地抓起漁具包,跌跌撞撞地往江灣外跑。濕滑的泥土讓他幾次險些摔倒,沉重的霧氣追在他身後,壓得他喘不過氣。他能感覺到,那股江底的威壓還在不斷攀升,水汽穹頂也在不斷收縮,彷彿在為即將到來的“東西”清理道路。
跑了約莫十幾分鐘,林野終於衝出了江灣的灌木叢,看見了遠處半山腰上的氣象監測點。監測點的燈光在濃霧中若隱若現,發出微弱的光芒。他鬆了一口氣,扶著膝蓋大口喘氣,回頭望向江灣的方向。
濃霧依舊籠罩著那裡,看不見任何異常,可林野卻知道,長江上遊的這片江底,正蟄伏著一個足以撼動天地的存在。那極致的水汽壓迫,那萬籟俱寂的死寂,依舊刻在林野腦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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