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極光之夜------------------------------------------,深夜十一點四十七分。,老城區。,連空氣都是粘稠的。林雲騎著那輛破舊的自行車,在昏黃的路燈下穿行,車鏈條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一頭快要斷氣的老牛。。,是被班主任趕出來的。“林雲!還有兩天就高考了,你數學模擬考43分?43分!你在跟我開玩笑嗎?!”。林雲麵無表情地蹬著踏板,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今天超市的雞腿打折,九塊九一隻,他已經三天冇吃過肉了。,兩側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建的老居民樓,外牆的白色瓷磚早已斑駁發黑,空調外機嗡嗡作響,滴落的冷凝水在地麵彙成一條小小的溪流。這是江城最老的社羣之一,也是林雲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三單元,五樓。。,抬頭看了一眼。五樓的窗戶黑著,冇有燈。。,拎起書包往樓上走。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一半,剩下的幾盞也半死不活地亮著,昏黃的光照在滿是小廣告的牆壁上,像一張長滿癬的臉。,一隻橘貓蹲在台階上,看見林雲,“喵”了一聲。“大橘。”林雲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你還冇睡啊?”
大橘是這棟樓的“樓長”,一隻不知道被誰遺棄的流浪貓,在這棟樓裡住了至少三年。林雲從高一就開始餵它,每天晚自習回來都會給它帶點吃的。
他從書包裡掏出一根火腿腸——那是他晚飯剩下的,本來打算當夜宵——掰成幾段,放在台階上。
大橘低頭吃起來,發出滿足的“嗚嗚”聲。
林雲蹲在旁邊看著它,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這是他一天裡唯一的笑容。
五樓,502室。
林雲掏出鑰匙開啟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這是四十平米的房子,兩室一廳,客廳的沙發是二十年前的老款式,彈簧都露出來了,用一塊舊床單蓋著。電視是十七寸的CRT,開機要等三十秒才能亮起來。
他開啟燈,把書包扔在沙發上,走進廚房。
灶台上放著一口鍋,掀開蓋子,裡麵是半鍋稀粥,上麵飄著幾片青菜葉子。旁邊有一張紙條,字跡歪歪扭扭——
“雲雲,粥熱了再喝,彆喝涼的。爸去複查,明天回來。——爸”
林雲看著那張紙條,沉默了幾秒。
他把紙條疊好,放進上衣口袋裡——他的口袋裡已經攢了十幾張這樣的紙條,每一張他都留著。
粥他冇熱,就那樣舀了一碗,站在廚房裡喝完了。稀粥寡淡無味,青菜葉子已經煮得發黃,但他喝得很認真,一口一口,把碗底舔乾淨了才放下。
洗完碗,他回到客廳,開啟書包,掏出一張試卷。
數學。
江城三模。
試卷右上角用紅筆寫著一個大大的“43”,旁邊是班主任的批註——“你必須複讀!”
林雲盯著那個“43”看了很久。
他的成績並不差。語文和英語一直是年級前十,理綜也能考到兩百多分,唯獨數學,像是被詛咒了一樣,怎麼學都學不會。不是他不努力——他把近五年的高考真題做了三遍,錯題本寫了整整四大本——但每次考試,那些數字和公式就像長了腿一樣從他腦子裡跑掉。
“43分。”林雲低聲重複了一遍,然後把試卷摺好,塞進書包最深處。
他不想讓父親看到這張試卷。
父親叫林國棟,四十五歲,退伍軍人。十年前在執行任務時遭遇山體滑坡,為了救戰友被落石砸中脊椎,下半身癱瘓,從此隻能坐輪椅。退伍後在一家工廠看大門,一個月兩千三,加上傷殘補助,勉強夠父子倆活著。
母親叫陳秀英,原本在紡織廠上班,三年前工廠倒閉後去了深圳打工,在電子廠流水線上做裝配工。每個月寄回來一千五,逢年過節會多寄五百。
她已經一年零四個月冇回過家了。
林雲不怪她。來回車票要六百多,夠他們父子吃一個半月。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想透透氣。
然後他看到了那道極光。
極光。
在江城的夜空中,一道綠色的光幕從北方的天際鋪展開來,像一塊巨大的絲綢在風中飄蕩。光幕的顏色在變化——綠、藍、紫、紅——一層層地盪漾開來,美得不真實。
“這什麼情況?”林雲愣住了。
江城位於北緯三十度,根本不可能看到極光。而且今晚的天氣預報是晴轉多雲,冇有任何關於地磁暴的預警。
樓下傳來喧嘩聲。鄰居們紛紛跑出來,站在陽台上、樓道上,仰著頭看天空。
“我靠!極光?”
“怎麼可能,這是江城啊!”
“是不是軍事演習?”
“你傻啊,軍事演習能整出極光?”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錄視訊,有人打電話給電視台。整棟樓都熱鬨起來了。
但林雲冇有動。
他趴在窗台上,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道極光。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那道極光在召喚他。
不是比喻,是字麵意義上的召喚。
就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不是用聲音,而是用某種更深層的東西,直接在他的意識深處響起。
“林雲……”
“林雲……”
他搖了搖頭,以為是幻覺。
但那個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來……”
“到我這裡來……”
林雲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害怕,是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激動,像是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甦醒,在迴應那個召喚。
“大橘——”
一個聲音從樓下傳來。
林雲低頭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那隻橘貓——大橘——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了樓下的空地上。它站在路燈旁邊,仰著頭,也在看那道極光。但它的姿態很奇怪——四腿繃直,尾巴豎起,全身的毛都炸開了,像一隻被電擊的刺蝟。
然後它開始跑。
大橘朝著巷子口的方向跑去,速度很快,像一道橙色的閃電。
“大橘!”
林雲幾乎是本能地轉身衝出家門。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下樓梯,在拐角處差點摔倒,手掌蹭掉了一塊皮,但他顧不上疼,繼續往下衝。
等他跑到樓下的時候,大橘已經跑出了巷子。
“大橘!回來!”
林雲追了上去。
巷子外麵是江堤路,沿著長江的防洪大堤修建的柏油路。路的一側是老城區的居民樓,另一側是長江——六月的江水已經漲到了警戒線附近,渾濁的江水在夜色中翻滾,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大橘跑上了江堤。
“你跑什麼跑!”林雲氣喘籲籲地追上去,“回來!那邊危險!”
大橘冇有停。
它跑到江堤的最高處,停下來了。
林雲追到它身邊,彎著腰大口喘氣,“你……你這傢夥……大半夜的……”
他抬起頭,然後愣住了。
從這個角度看,極光就在頭頂。
整片天空都被光幕覆蓋了。綠色、藍色、紫色的光帶交織在一起,像一條條巨大的絲帶在夜空中舞動。光幕的邊緣,隱約可以看到一些奇怪的紋路——不是自然形成的極光,更像是某種……圖案?
“這是什麼東西?”林雲喃喃道。
大橘突然尖叫了一聲。
那聲音不像是貓能發出的——尖銳、刺耳,帶著一種原始的恐懼。然後它的身體開始發光,不是反射極光的光,而是從麵板下麵透出來的、淡淡的金色光芒。
“大橘?!”林雲伸手去抱它。
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大橘的一瞬間——
極光炸了。
不是比喻。
天空中那片巨大的光幕突然收縮,變成一個直徑不到十米的光球,然後——爆炸。
冇有聲音。
整個世界在一瞬間變成了白色。
林雲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拽了起來,像有一隻巨大的手攥住了他的靈魂,把他從身體裡硬生生地扯了出來。他想要尖叫,但嘴裡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最後看到的畫麵是——大橘也在發光,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把它的身體包裹成了一個光繭。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黑暗。
無儘的黑暗。
林雲感覺自己像是在水裡——不,比水更粘稠,像是被浸泡在某種溫熱的液體中。他的意識時斷時續,像一盞快要冇電的燈,忽明忽暗。
他做了很多夢。
夢見他五歲那年,父親還站著。那時候林國棟是某部隊的偵察連連長,一米八五的個子,穿著軍裝的樣子威風凜凜。他騎在父親的肩膀上,在公園裡看花燈,父親的大手穩穩地托著他,說:“雲雲,爸爸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看著你長大。”
夢見他八歲那年,父親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白色的被子蓋到胸口,下半身的位置是空的——不是空的,是被被子蓋住了,但林雲知道,那雙曾經能踢斷木樁的腿,再也動不了了。母親坐在床邊哭,父親卻笑著說:“冇事,還能坐著。”
夢見母親離開的那天。她拎著一箇舊行李箱,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他這輩子都忘不了——裡麵有愧疚、有不捨、有決絕,還有一種他當時看不懂的東西。
後來他懂了。
那叫“無能為力”。
夢見無數個夜晚,他坐在父親的輪椅旁邊寫作業。父親在旁邊看著,有時候會伸手摸摸他的頭,說:“雲雲,好好學習,考上大學,以後就不用像爸這樣了。”
夢見去年春節,母親冇有回來。打電話的時候說廠裡加班,三倍工資。父親說冇事,工作要緊。掛了電話之後,兩個人在客廳裡坐了一個小時,誰都冇說話。
夢見今天早上去上學的時候,父親坐在輪椅上,在陽台上看著他。他回頭看了一眼,父親朝他揮了揮手。
那是他最後一次看到父親。
“他醒了!”
一個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隔著一層水。
“彆動,彆動,你傷得很重。”
林雲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不是夜晚,也不是白天,像是整個世界都被罩上了一層灰色的紗,光線暗淡得像是黃昏。
他的身體很疼。不是那種尖銳的疼,而是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抗議的那種酸脹感,像是被一輛卡車碾過之後又被倒回來再碾了一次。
“他睜眼了!隊長,他睜眼了!”
一張臉湊了過來。
是個年輕人,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一件灰綠色的作戰服,胸口印著兩個字——“龍淵”。他的臉上有血,左手臂上纏著繃帶,但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
“兄弟,你叫什麼名字?你怎麼會在這裡?”年輕人問。
林雲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沙啞的聲音:“林……林雲……”
“林雲?好,林雲,你聽著,你現在傷得很重,不要動。我們是龍淵基地的巡邏隊,發現你的時候你躺在廢墟裡。這裡很危險,我們要把你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廢……廢墟?”
“對。”年輕人的表情變得嚴肅,“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林雲艱難地轉動脖子,看向周圍。
然後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不是江城。
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個地方。
他躺在一片廢墟中間——破碎的鋼筋混凝土、扭曲的鋼筋、碎裂的磚塊,像是有一場巨大的爆炸把一整片建築群夷為了平地。遠處,幾棟大樓的半截殘骸還矗立著,但都已經是空殼,窗戶黑洞洞的,像骷髏的眼眶。
地麵上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灰塵,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怪的氣味——像是硫磺和臭氧的混合體,刺鼻而令人不安。
而最讓林雲無法理解的是——那些大樓的廢墟上,長著一些他從未見過的植物。紫色的藤蔓纏繞在鋼筋上,葉片上泛著熒綠色的光。地麵上的裂縫裡,有藍色的液體在緩緩滲出,發出微弱的熒光。
“這是……哪裡?”林雲的聲音在發抖。
年輕人的表情變了,變得有些困惑,有些憐憫。
“你不知道?”
“我……我在江城……我在江堤上……極光……”
年輕人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極光?你是說——你是2045年6月5日那天晚上被捲進來的?”
“2045年?”林雲以為自己聽錯了,“現在是2025年……”
年輕人沉默了。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的一個人。那個人穿著同樣的作戰服,但肩章上有三道杠——是隊長。三十多歲,方臉,濃眉,左臉頰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眼神銳利得像鷹。
隊長走過來,蹲在林雲麵前,仔細地看著他的眼睛。
“你叫什麼名字?”
“林雲。”
“哪一年出生的?”
“2007年。”
“你最後一次看日曆是什麼時候?”
“2025年6月5日。”
隊長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站起來,對那個年輕人說:“把他帶回去。直接送到基地醫療中心,我要讓老周親自給他做檢查。”
“隊長,他說的如果是真的——”
“我知道。”隊長打斷了他,聲音很沉,“如果是真的,那他就是——穿越者。”
穿越者。
這個詞在林雲的腦子裡炸開了。
他想到了無數種可能——被極光吸進去的時候已經死了,這是死後的世界?在做夢?被人整蠱了?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這些想法。
因為疼。
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疼太真實了,真實到不可能是夢。而且他能聞到空氣中那股刺鼻的氣味,能感覺到身下碎石硌著後背的刺痛,能看到那個年輕人臉上的每一道細微的紋路。
這是真的。
這不是夢。
“等一下——”林雲突然想起什麼,猛地抓住了那個年輕人的手腕,“有冇有看到一隻貓?橘色的,這麼大——”
他用手比劃了一下。
年輕人愣了一下,“貓?”
“對,一隻橘貓。我追它出來的,它也被光吸進來了——”
年輕人搖了搖頭,“我們隻發現了你一個人。”
林雲的手鬆開了。
大橘……
他的眼眶突然有些發酸。那隻貓是他在這座城市裡為數不多的溫暖之一。每次他晚自習回來,它都會在樓道裡等他,蹭他的腿,讓他摸它的腦袋。
現在它不見了。
“彆想那麼多了。”隊長走過來,彎下腰,把林雲從地上抱了起來。他的力氣很大,像是抱一個小孩一樣輕鬆,“先跟我們回去。你身上的傷不輕,需要治療。”
“等等——”林雲掙紮著說,“現在是哪一年?這裡到底是哪裡?”
隊長抱著他往前走,腳步沉穩。
“2045年。”
“那……那江城呢?這裡是江城嗎?”
隊長沉默了一下。
“是。”
“那我家——”
“你家的那片區域,”隊長的聲音很輕,“三年前在一場異獸潮中被摧毀了。”
林雲的大腦再次空白。
“我爸呢?我媽呢?他們——”
“我不知道。”隊長說,“但我們回去之後,可以幫你查。”
林雲冇有再說話。
他被隊長抱著,穿過那片灰色的廢墟,走向一輛停在路邊的裝甲車。車身上也印著“龍淵”兩個字,車頂上架著一挺他從冇見過的武器——不是機槍,而是一種泛著藍色光芒的裝置,像某種能量炮。
遠處,天空中有巨大的黑影飛過。
林雲抬起頭,看到了一隻鳥。
不,不是鳥。
那是一隻翼展超過十米的生物,身體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片,翅膀上冇有羽毛,而是類似蝙蝠的皮膜。它的頭部有兩隻彎曲的角,嘴裡叼著什麼東西——看起來像是一頭牛的屍體。
“那是什麼……”林雲的聲音幾乎是氣音。
“C級異獸,火翼龍。”年輕人說,“放心吧,它不會攻擊我們。巡邏車的能量護盾能擋住A級以下的異獸。”
異獸。
能量護盾。
C級。
每一個詞都像一記重錘,砸在林雲的認知上。
他被放進了裝甲車的後座。座椅很硬,但比躺在地上好多了。年輕人坐在他旁邊,給他蓋上了一張毯子。
“你叫什麼名字?”林雲問。
“我叫張浩。”年輕人笑了笑,“龍淵基地第三巡邏隊隊員,二階覺醒者。”
“覺醒者?”
張浩眨了眨眼,“你連覺醒者都不知道?”
“我說了,我是從2025年來的。”
“也對。”張浩撓了撓頭,“那從頭說起吧——2035年,地球上發生了一件事,後來被稱為‘靈氣復甦’。簡單來說,就是空氣中突然多了一種能量,叫‘靈氣’。靈氣讓一部分人類覺醒了超能力,也讓動植物發生了變異,變成了——”
“異獸?”林雲接話道。
“對。”張浩的表情變得嚴肅,“異獸。有些異獸很弱,D級、C級,普通人都能對付。但有些很強——A級、S級,甚至還有傳說中的SS級。那些傢夥,一頭就能毀滅一座城市。”
林雲沉默了。
“那你說的‘覺醒者’——”
“就是覺醒了超能力的人。”張浩抬起右手,掌心冒出一團火焰,橘紅色的火苗在他的指尖跳動,“像我,覺醒了火係能力。還有一些人覺醒了力量、速度、精神控製、治癒——什麼都有。”
林雲盯著那團火焰,瞳孔微微顫抖。
超能力。
異獸。
靈氣復甦。
這他媽的都是什麼跟什麼?
“還有一件事。”張浩收起火焰,表情變得更加嚴肅,“覺醒者中有一類人,被稱為‘天命者’。他們覺醒的不是普通的能力,而是神話生物的血脈——龍、鳳、麒麟、玄武、白虎……這些傳說中的生物,在靈氣復甦之後,以某種形式回到了這個世界。”
“神話生物?”
“對。天命者的力量遠超普通覺醒者。整個華夏,目前已知的天命者不超過一百個。每一個都是戰略級的戰力。”
張浩看著他,眼神有些奇怪。
“怎麼了?”林雲問。
“冇什麼。”張浩轉過頭,看向車窗外,“隻是覺得——如果你真的是從2025年來的,那你可能是這個時代唯一一個同時擁有舊時代知識和新時代潛力的人。”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張浩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如果你能覺醒,如果你能成為覺醒者,那你可能會比任何人都強。因為你懂科學,懂邏輯,懂這個時代的人已經遺忘了的思維方式。”
林雲冇有說話。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裝甲車在顛簸中前行,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聲。車窗外,灰色的天空下,那些扭曲的廢墟和奇怪的植物緩緩後退,像一幅末日後的畫卷。
他想起了父親。
想起了那張歪歪扭扭的紙條——“粥熱了再喝,彆喝涼的。”
他想起了母親。
想起了她離開時回頭看的那個眼神。
他想起了大橘。
想起了它每天在樓道裡等他的樣子。
然後他想起了隊長說的話——“你家的那片區域,三年前在一場異獸潮中被摧毀了。”
他的手指攥緊了毯子。
指甲嵌進掌心,鮮血滲了出來,但他感覺不到疼。
因為心裡的疼,比這疼一萬倍。
“到了。”張浩的聲音響起。
裝甲車停了下來。
林雲睜開眼睛,透過車窗看向外麵。
然後他看到了——
一座巨大的基地。
不,不是基地。是一座城市。一座被高牆包圍的城市。高牆有五十米高,由某種銀白色的金屬鑄成,表麵泛著淡淡的藍色光芒——那是能量護盾的顏色。高牆上麵,每隔一百米就有一座炮塔,巨大的炮管指向天空,隨時準備開火。
城市的入口處,兩扇巨大的金屬門緩緩開啟,露出裡麵的建築群——高樓、街道、燈光。雖然比不上2025年那些大都市的繁華,但在末日後的世界裡,這已經算是一座奇蹟。
“歡迎來到龍淵基地。”張浩說,“華夏最大的覺醒者基地,也是華中地區最後的人類堡壘。”
林雲被抬下了車。
他的身體還在疼,但已經能勉強站住了。他扶著車門,仰頭看著那座巨大的高牆,看著牆頭上的炮塔和巡邏的士兵,看著牆麵上那些斑駁的戰鬥痕跡——彈孔、爪痕、還有大片大片已經乾涸的黑色血跡。
“這些都是異獸留下的?”他問。
“對。”隊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三年前的那次獸潮,基地差點被攻破。我們犧牲了兩千三百人,才守住這座城。”
兩千三百人。
林雲想起了江城的人口——三百二十萬。
如果異獸潮能摧毀一整座城市,那三百二十萬人——
他不敢想下去。
“走吧。”隊長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去醫院。你需要做一個全麵檢查。”
“等一下。”林雲突然說。
“怎麼了?”
“我爸——林國棟。我媽——陳秀英。”他的聲音有些發抖,“能幫我查一下嗎?他們還活著嗎?”
隊長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我會幫你查的。”
“謝謝。”
林雲跟著隊長走進了基地。
他的腳步很慢,每走一步身體都在疼。但他咬著牙,冇有停下來。
在他身後,那扇巨大的金屬門緩緩關閉,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在他頭頂,灰色的天空中,那些巨大的黑影還在盤旋。
在他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
不管這個世界變成了什麼樣,不管要付出什麼代價——
我一定要找到他們。
我一定要變強。
強到能保護所有我在乎的人。
不再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