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正刻,月隱星稀。
天地間的陰氣在這一刻達到頂峰,法壇周圍的氣溫驟降,明明是盛夏之夜,卻讓人感到刺骨的寒意。長明燈的火焰劇烈搖曳,投下晃動的陰影,彷彿有無形的存在正在四周遊走。
林沐風立於主壇之上,玄色道袍在陰風中獵獵作響。他雙手結印,目視前方,朗聲誦念《太上洞玄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
昔於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受元始度人無量上品...
經文聲在寂靜的夜空中回蕩,每一個字都蘊含著特殊的韻律,與天地氣機產生共鳴。隨著經文的進行,法壇周圍的能量場開始劇烈波動。
突然,坤位往生陣中的糯米無風自動,如同沸水般翻滾起來。陳老立即揮動桃木劍,腳踏禹步,口中念念有詞,穩定住往生陣的運轉。
來了。林沐風心中默唸,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數十個強大的精神體正在從古戰場遺址的方向向法壇靠近。
這些精神體散發著濃烈的煞氣和怨念,但在經文的感召下,它們的暴戾之氣正在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悲涼和不甘——那是數百年來不得超生的痛苦,是對故鄉親人的思念,是對戰死沙場的遺憾。
林沐風繼續誦經,同時將靈力注入遠山公的佩刀。刀身開始發出淡淡的金光,與經文的力量相互呼應。
諸君且聽我一言!林沐風突然提高聲音,改用通俗的語言與這些亡魂溝通,我知道諸位都是保家衛國的勇士,我知道諸位含冤而逝的痛苦。但數百年過去了,是時候放下執念,重入輪迴了!
陰風更加猛烈,法壇周圍的旗幟幾乎要被吹倒。石頭連忙上前扶住坎位的清水碗,確保其中的清水不會傾覆。
就在這時,一個威嚴的精神波動傳入林沐風的腦海:汝是何人?為何打擾吾等安眠?
林沐風知道,這是邊軍將士中的首領在與他對話。他恭敬地回答:晚輩林沐風,乃是此間棲水村人士。今日設壇,特為超度諸位英靈,助諸位解脫苦難。
解脫?那個聲音帶著諷刺,吾等為國捐軀,卻暴屍荒野,連個像樣的葬禮都沒有。數百年來,無人祭奠,無人記得。如今汝說要超度,豈不可笑?
林沐風心中一震,他能感受到這聲音中蘊含的深深怨念。他沉聲道:諸位將軍的犧牲,後人從未忘記。今日我借來先祖林遠山的佩刀為證,他當年也曾是邊軍把總,與諸位乃是同袍!
說著,他將佩刀高高舉起。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那股熟悉的沙場氣息頓時瀰漫開來。
遠山...是林把總?那個聲音明顯動搖了,他的佩刀怎會在你手中?
遠山公正是在下的先祖。林沐風誠懇地說,他退役後在此定居,臨終前仍念念不忘邊關的戰友。今日我代他完成遺願,特來超度諸位同袍!
法壇周圍突然安靜下來,連呼嘯的陰風都暫時停歇。所有的亡魂都在消化這個資訊——原來在這裏,還有他們曾經的戰友的後人記得他們,願意為他們超度。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但這次的語氣柔和了許多:既然如此...你可知道吾等最大的心願?
林沐風心中一動,知道關鍵的時刻到了。他恭敬地說:請將軍明示。
吾等不懼死,但懼死後無名。那個聲音帶著深深的遺憾,當年那場戰鬥,因是遭遇伏擊,全軍覆沒,連個報信的人都沒有。朝廷不知吾等下落,家人不知吾等生死。數百年來,吾等最放不下的,就是這個遺憾。
林沐風恍然大悟。原來這些將士最大的執念,不是不能超生,而是他們的犧牲不為人知,他們的忠烈被歷史遺忘。
他立即回應:將軍放心,此事晚輩定當辦到。如今已有考古隊的專家在此勘探,不日就將確認諸位的身份和事蹟。晚輩也會將此事記載於村誌,讓後人永遠銘記諸位的犧牲!
這話一出,法壇周圍的氣氛頓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濃重的怨氣開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和解脫。
那個聲音帶著欣慰:如此...吾等便可安心去了。
就在這時,往生陣中的長明燈突然大放光明,糯米組成的太極圖案開始緩緩旋轉。天空中,原本被烏雲遮蔽的月光突然破雲而出,清輝灑滿大地。
時辰到了!陳老高聲提醒。
林沐風立即重整心神,再次誦念渡人經。但這一次,經文的效力明顯不同了。每一個字都化作金色的符文,飛向法壇四周,融入那些亡魂的精神體中。
在石頭的陰陽眼中,他看到了終生難忘的景象:數十個身著明代軍服的身影在法壇周圍顯現,他們雖然麵容模糊,但身姿挺拔,軍容整肅。為首的一名將軍朝著林沐風抱拳行禮,然後帶領著所有士兵,邁著整齊的步伐,走嚮往生陣中的光明。
當最後一個身影消失在光芒中時,往生陣突然爆發出耀眼的白光,將整個後山照得如同白晝。白光持續了約一刻鐘,才漸漸消散。
當一切恢復平靜時,眾人才發現,法壇周圍的陰冷氣息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祥和寧靜的氛圍。連後山那片一直讓人感到壓抑的古戰場,此刻也顯得平和了許多。
成...成功了嗎?有村民小聲問道。
沒有人回答,但每個人心中都有了答案。因為他們都能感覺到,那片困擾了村子數百年的陰霾,終於散去了。
林沐風站在主壇上,雖然疲憊,但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這些忠烈的英靈,終於得到了安息。
(中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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