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身意識被嚴重汙染、攻擊、陷入深度昏迷的絕境中,秦素素的本能反應,竟然不是一味地防守或掙紮,而是……依然在嘗試履行一位醫者的天職?在分析那些湧入她腦海的、屬於無數受害者的痛苦碎片?
這需要何等強大的心誌,何等純粹到近乎執拗的“醫道”信念!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體驗’這場戰爭施加給平民的苦難……”瑪利亞修女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並將這些‘體驗’,轉化為她對‘新截教’這種‘精神瘟疫’本質的……理解。我能感覺到,她的意識核心,那份‘治病救人’的本心,非但沒有被汙染磨滅,反而在這種極致的壓力下,變得更加……純粹和明亮。就像被烈火反覆淬鍊的黃金。”
她看向葉苓和雷諾:“但是,這個過程,對她自身的消耗是毀滅性的。她等於是在用自己瀕臨崩潰的神魂作‘培養皿’和‘分析儀’。我們必須想辦法,加快外部凈化程式,或者……找到某種方法,分擔她的壓力,至少讓她能從那種‘主動分析’的狀態中暫時脫離出來,獲得喘息。”
葉苓的淚水終於滑落,她哽咽道:“我們試了所有能想到的辦法……‘神農鼎’和‘建木靈種’已經是最高階別的輔助了。除非……除非有比師父修為更高、且精擅神魂治療與凈化的前輩親自出手,進行深度乾預……”
比秦素素修為更高、精擅神魂治療與凈化?這樣的人,放眼全球,屈指可數。林沐風或許修為足夠,但他更擅長大局掌控和正麵攻伐,在精微的神魂治療領域未必強過秦素素。天師府或有擅長雷法凈心的高人,但雷法剛猛,是否適合秦素素現在的脆弱狀態?其他傳承,更是希望渺茫。
雷諾的臉色陰沉下來。難道就隻能這樣眼睜睜看著?
就在眾人再次陷入絕望的沉默時,病房內的監控裝置忽然發出一陣輕微的、但規律改變的提示音。
葉苓立刻衝進病房,其他人也緊隨其後。
隻見病床上的秦素素,眉頭依然緊蹙,但那隻一直微微顫抖的右手,卻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了一點,食指伸出,似乎想要指向什麼。
她的嘴唇,再次翕動。
這一次,不再是無聲的呢喃。
一個極其微弱、沙啞、卻異常清晰的詞語,斷斷續續地從她唇間吐出:
“……筆記……我……的……青色……玉簡……”
葉苓渾身一震,猛地想起什麼,撲到一旁的儲物櫃前,手忙腳亂地開啟。裏麵存放著秦素素的隨身物品——一些簡單的衣物、幾件常用的銀針和法器,還有……一個青布包裹。
她顫抖著開啟包裹,裏麵是幾本線裝的、紙張泛黃的古籍手抄本,一些零散的、寫滿娟秀字跡的便簽,以及……一枚通體青色、溫潤光潔、約莫兩指寬、三寸長的玉簡。
這正是秦素素常用來記錄行醫心得、疑難病例、以及各種藥方和凈化法門改良思路的“素問靈犀簡”!她蘇醒後第一時間要這個?
葉苓拿起玉簡,猶豫了一下,看向瑪利亞修女和雷諾。
瑪利亞修女快步上前,接過玉簡,將其輕輕貼在秦素素的額前,與那道青色符文接觸。
玉簡接觸到秦素素麵板的瞬間,驟然亮起柔和的青光!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神安寧的韻律。緊接著,玉簡表麵開始浮現出細密的、流動的文字和圖案虛影,那些是秦素素平時注入其中的意念和資訊。
而與此同時,秦素素眉心的青色符文也同步亮起,光芒與玉簡交相輝映。
她的呼吸,似乎稍稍平穩了一些。緊蹙的眉頭,也略微舒展。
“她在……調取自己以前的‘記憶’和‘經驗’……”瑪利亞修女屏息觀察著,“不是全部,是非常特定的一部分……關於……精神類毒素的病理分析案例?還有……幾種非常古老的、用於固守靈台、澄澈心神的‘守心丹方’和‘凈靈針法’?”
葉苓瞪大了眼睛。她立刻明白了——師父在昏迷中,依然在“工作”!她在呼叫自己畢生所學,試圖從自身這個前所未有的“重度病例”中,逆向推匯出對抗這種“精神瘟疫”的更有效方法!甚至可能在無意識中,改良或組合出新的治療方案!
這是怎樣一種堅持?怎樣一種將“醫者”身份刻入靈魂、融入本能的執著?
雷諾大團長看著病床上那個蒼白脆弱、卻又彷彿蘊含著鋼鐵般意誌的身影,緩緩地、鄭重地,右手握拳,置於左胸心臟位置,行了一個最標準的騎士禮。
無關信仰,無關陣營。這是戰士,對另一位以不同方式、在最殘酷戰線上堅持戰鬥的勇士,所能給予的最高敬意。
病房內,玉簡青光流轉,符文明滅不定。
病床上的醫者,在與侵蝕自身的“疾病”搏鬥的同時,仍在試圖為更多的“病患”,找尋生路。
戰地的硝煙或許遠離此地,但在這裏進行的,是一場同樣驚心動魄、關乎生命與信唸的戰爭。
而這位醫者,從未放下她的針與葯,她的知識與仁心。
哪怕,敵人是她自己。
哪怕,戰場就在她的意識深處。
(第26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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