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亞,湄公河三角洲,前哨鎮。
這裏原本沒有名字,隻是三角洲水網密佈地帶無數個以種植水稻、捕魚為生的普通村落之一。三年前,一支“新截教”的分支在此地一處廢棄的古占婆寺廟遺址下,發現並啟用了一個小型的、自然形成的“陰脈節點”。他們以秘密收購周邊土地、建立所謂“生態農業研究站”為掩護,在遺址下方構築了複雜的陣法,緩慢抽取陰脈能量,並嘗試將之與某種改良過的熱帶疫病病毒結合,培育能夠大範圍傳播、並能吸取宿主生命力反饋給施術者的“活體瘟丹”。
一個月前,聯合陣線通過趙知秋的全球情報網路鎖定了此處,並派遣一支由“知行學院”學員、當地政府軍特種部隊、以及兩位來自越南本土傳承的降頭師(已與官方合作)組成的混合小隊,執行清剿任務。
戰鬥很短暫,也很成功。“新截教”在此地的力量並不強,陣法被破壞,主要研究人員或死或俘,儲存的“活體瘟丹”樣本和實驗資料被繳獲。按照任務報告,這是一次乾淨利落的勝利,成功消除了一個潛在威脅。
但戰爭,從來沒有“乾淨”的勝利。
此刻,距離戰鬥結束已過去七十二小時。前哨鎮(這個名字是臨時起的,為了標識這個受災點)卻彷彿陷入了比戰時更深重的噩夢。
太陽高懸,熱帶的陽光本該炙熱明亮,但籠罩在鎮子上空的那層若有若無的、灰綠色的薄霧,卻讓光線顯得扭曲而慘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腐泥的腥氣、草木燒焦的糊味、消毒水刺鼻的味道,以及一種更深層的、彷彿什麼東西在無形中緩慢變質的甜膩惡臭。
鎮子邊緣,原本金黃的稻田大麵積倒伏、發黑,稻穗上凝結著詭異的灰綠色菌斑。水渠裡的水不再清澈,泛著油汙般的光澤,偶爾有翻著白肚皮的魚屍漂過。幾處被流彈或能量濺射擊中的房屋還在冒著淡淡的黑煙,殘垣斷壁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的衝突。
更令人心悸的是聲音——或者說,是聲音的“缺失”。沒有雞鳴狗吠,沒有孩童嬉戲,甚至連風吹過蕉葉的沙沙聲都顯得微弱而滯澀。整個鎮子被一種沉重、壓抑、彷彿連時間都凝固了的寂靜所籠罩。
隻有鎮子中央臨時搭建的醫療帳篷區,還傳出一些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呻吟和哭泣聲。
帳篷區外,用石灰劃出的隔離線已經有些模糊。線內,幾十個簡易帳篷擠在一起,每個帳篷裡都躺著人。男女老少都有,大多麵色青灰,眼神渙散,身上或多或少有著潰爛的傷口或詭異的皮疹。嚴重的幾個,已經昏迷不醒,呼吸微弱,麵板下似乎有細小的、灰綠色的東西在緩慢蠕動。
帳篷區邊緣,一個用防水布搭成的簡陋棚子下,幾名穿著沾滿汙漬防護服、戴著過濾麵罩的醫療人員正在忙碌。他們是附近城鎮抽調來的醫生護士,以及兩位“知行學院”派遣的、專精醫藥和凈化法門的學員。
“生理鹽水又不夠了!消毒紗布也快沒了!”一個年輕護士的聲音透過麵罩,帶著哭腔和絕望,“王醫生,三號帳篷那個孩子……心率一直在掉,我們帶來的強心劑根本沒用!”
被稱作王醫生的中年男人,眼眶深陷,胡茬淩亂,正努力用顫抖的手給一個老人手臂上潰爛的傷口清創。聽到喊聲,他頭也不抬,嘶啞著嗓子回道:“把最後兩支‘清靈散’稀釋,給他靜脈推注!試試看!紗布……先用煮過的舊床單剪!”
“清靈散”是“知行學院”提供的、針對一般性陰邪能量汙染的通用凈化藥劑,但麵對這種由陰脈能量、邪術符文和惡性病毒雜交出來的“活體瘟丹”汙染,效果微乎其微,隻能勉強吊住一口氣。
另一個帳篷裡,一位“知行學院”的女學員——名叫蘇槿,專修草木生機與凈化法門——正盤膝坐在一個昏迷不醒的孕婦身旁,雙手虛按在其高高隆起的腹部上方。她額上全是冷汗,周身散發著淡綠色的、充滿生機的光暈,試圖引導孕婦體內被汙染的生機,並保護腹中胎兒。
她能“看到”,一股灰綠色的、充滿惡意的能量,如同無數細小的毒藤,已經深深紮根在孕婦的臟腑和血脈之中,正與胎兒的先天元氣激烈爭奪。她的凈化之力如同春日的細雨,能稍微緩解毒藤的侵蝕速度,卻無法將其根除。更讓她心焦的是,隨著母體狀況惡化,胎兒的生機也在不可逆轉地流逝。
“堅持住……一定要堅持住……”蘇槿咬著嘴唇,低聲呢喃,不知是在對孕婦說,還是對自己說。她的法力已經接近枯竭,但不敢停下。她能感覺到,那個尚未出世的小生命,正在黑暗中微弱地掙紮。
帳篷區外,隔離線附近,聚集著一些尚且能走動、或者癥狀較輕的村民。他們或坐或站,眼神空洞地望著帳篷方向,望著自己曾經的家園。
一個頭髮花白、乾瘦如柴的老太太,懷裏緊緊抱著一隻同樣病懨懨、毛色暗淡的小土狗,嘴裏反覆唸叨著:“阿南……我的阿南還在裏麵……菩薩保佑,菩薩保佑……”她的兒子阿南,是第一批接觸汙染源的研究站“僱工”,如今躺在重症帳篷裡,生死未卜。
一個赤著腳、臉上帶著汙跡的小男孩,蹲在地上,用樹枝機械地畫著圈。他的父母都躺在帳篷裡,妹妹昨天夜裏已經沒了聲息,被裹著白布抬走了。他不知道該去哪裏,該做什麼,隻是獃獃地畫著圈,一圈,又一圈。
幾個穿著破爛襯衫、眼神裡還殘留著驚懼的中年男人,圍在一起低聲爭吵著什麼,聲音時高時低。
“……都是他們!那些打仗的人!要不是他們來,怎麼會變成這樣!”
“閉嘴!你想找死嗎?那些人還在那邊!”
“那你說怎麼辦?地毀了,水壞了,人病了,以後怎麼活?他們打完就走了,我們呢?”
“我聽那個會說我們話的兵說……好像是什麼邪教搞的鬼……”
“邪教?誰引來的?還不是他們!”
絕望滋生猜忌,痛苦催生怨懟。恐懼與無助,正在悄無聲息地將一部分倖存者的矛頭,指向那些前來“解救”他們的人。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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