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藍色光束凈化膠質怪物後縮回“海眼”深處,但歸墟海域並未恢復平靜。相反,那低沉的“搏動”聲變得更加清晰,間隔也在縮短,如同一個從沉睡中被強行喚醒的巨人,正帶著煩躁與不適,緩慢地調整著呼吸。原本隻是能量場紊亂的區域,此刻開始出現更具體的物理異象。
以“海眼”為中心的渾濁水域,開始出現緩慢但肉眼可見的……旋渦。不是自然形成的洋流旋渦,而是一種更加詭異的現象:海水彷彿失去了部分重量和粘性,如同被無形之手攪動的粘稠油液,旋轉、下沉,又時不時向上噴湧出夾雜著暗紫色光點和未知碎屑的渾濁水柱。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鎮海號”和“定海”分隊潛航器的外部照明下,可以清晰看到,一些從未在深海記錄中出現過的、散發著微弱熒光的奇異“菌毯”狀生物,正以驚人的速度在海底礁石和“海眼”邊緣蔓延。這些“菌毯”並非植物,也非已知的任何動物,它們彷彿有生命般蠕動、生長,所過之處,正常的海底生物要麼迅速死亡、腐爛,要麼發生可怕的畸變,長出多餘的肢體或口器,變得極具攻擊性。
“‘海眼’溢位的能量正在催化海底生態的惡性變異!”隨艦的生物學家臉色發白,“這種變異速度……違背了所有已知的生物學規律!必須立刻阻止,否則整個南海深海生態係統都可能被汙染、顛覆!”
“能量讀數再次飆升!‘海眼’底部出現高強度空間曲率異常!有東西……要出來了!”監測員的尖叫讓指揮艙內的緊張氣氛達到頂點。
聲吶螢幕上,“海眼”那個碗狀凹陷的中心點,空間彷彿水麵般波動、扭曲,一個漆黑的、不斷擴大的“點”正在形成。從那黑點中,散發出比之前所有怪物加起來都要濃烈百倍的惡意、腐朽與……一種令人靈魂顫慄的古老威壓!
“是通道!他們真的在試圖開啟一條穩定的通道!”滄瀾道人聲音嘶啞,他剛剛調息片刻,此刻感受到那黑點散發的恐怖氣息,臉色更加難看,“不能讓它成型!必須立刻封印或摧毀!”
“所有武器,瞄準那個黑點!飽和攻擊!”羅錚上校毫不猶豫地下令,“滄瀾道長,我們需要你的法術配合!”
“鎮海號”和所有潛航器的武器係統再次怒吼。特製魚雷、靈能炮彈、甚至幾枚小當量的戰術深水炸彈,拖著死亡的軌跡,射向“海眼”中心那個正在擴大的黑點。
然而,這一次,攻擊並未奏效。
所有射向黑點的武器,在進入其周圍約百米範圍時,便如同撞上了一層無形的、極度粘稠的力場,速度驟降,然後……悄無聲息地消失了。不是爆炸,不是偏移,就是憑空消失,彷彿被那黑點吞噬,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空間屏障?!還是……維度吞噬?!”技術人員驚駭道。
“不是普通的屏障。”滄瀾道人死死盯著黑點,他能“看”到那黑點周圍扭曲的空間結構和狂暴的能量亂流,“它在利用‘海眼’本身的空間特性和溢位的高維度能量,形成一個臨時的、扭曲的防禦領域。常規攻擊很難突破,除非有更強的空間乾涉能力,或者……足夠純凈和強大的本源力量進行中和。”
本源力量?羅錚立刻想到了剛才那道凈化怪物的冰藍光束!那似乎是“海眼”自身某種純凈力量的體現!
“道長,能不能嘗試引導‘海眼’自身的力量,攻擊那個黑點?”羅錚急切問道。
滄瀾道人苦笑搖頭:“剛才那道光束出現得極其突然,貧道也無法確定其觸發機製和來源。貿然嘗試引導,稍有不慎,可能反而會刺激‘海眼’釋放出更不可控的力量,或者……加速那黑點的成型。”
就在眾人束手無策、眼睜睜看著黑點緩慢而堅定地擴大時,異變再生!
那黑點內部,突然探出了一樣東西。
不是怪物,也不是能量觸手。
而是一截……斷矛。
一截銹跡斑斑、似乎由某種暗沉金屬鑄造、矛尖殘缺的古代斷矛。
這截斷矛隻有不到兩米長,通體纏繞著濃得化不開的暗紅血光和不祥的黑氣,僅僅是從黑點中探出一小截,一股慘烈到極致的沙場殺伐之氣、以及一種亙古不散的怨毒與詛咒,便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整個海域!
“鎮海號”和所有潛航器內的燈光驟然明滅不定,各種電子儀器發出刺耳的警報和雜音。修為稍低的修士和水兵,隻覺得心頭被重鎚猛擊,氣血翻騰,眼前彷彿出現了無邊血海、屍山骨林的恐怖幻象!
“上古……凶兵殘骸?!”滄瀾道人失聲驚呼,聲音帶著顫抖,“這氣息……至少是上古大戰時期,沾染了無數神魔之血的禁忌之物!這種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裏?!‘新截教’從哪裏弄來的?!”
那截斷矛似乎感應到了外界的“生機”和“抵抗”,矛身血光大盛,發出一聲尖銳到彷彿能刺穿靈魂的厲嘯!嘯聲中,黑點擴張的速度陡然加快,更多的暗紅血光和黑氣從中噴湧而出,與“海眼”本身溢位的暗紫色能量、變異的菌毯、畸變的生物……開始發生某種詭異的交融!
斷矛彷彿一個“汙染源”,一個“坐標”,正在將“海眼”這個原本可能隻是能量紊亂的空間節點,強行向一個更加危險、更加邪惡的方向扭曲和“錨定”!
“它在汙染‘海眼’的本源!一旦讓它徹底紮根,‘海眼’可能不再是空間節點,而會變成一個持續散發死亡、詛咒和邪能的‘毒瘤’!”滄瀾道人目眥欲裂,“必須阻止它!不惜一切代價!”
他知道,僅憑自己和“定海”分隊現有的力量,很難正麵抗衡那截散發著恐怖氣息的上古凶兵殘骸。但此刻,別無選擇!
“滄海明月珠”再次亮起,滄瀾道人不顧消耗,將剩餘法力盡數注入,準備拚死一搏,哪怕隻能拖延片刻,也要為可能到來的援軍爭取時間!
然而,就在他即將出手的剎那——
“咦?”
一個極其輕微、彷彿帶著些許困惑和好奇的……意念波動,毫無徵兆地在所有人(包括滄瀾道人)的腦海中響起。
這意念波動並非語言,更像是一種直接的心靈傳遞,古老、蒼茫、帶著一種剛剛蘇醒般的懵懂,卻又蘊含著難以言喻的純凈與威嚴。
波動傳來的方向,赫然是……“海眼”最深處!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之前那道凈化怪物的冰藍色光束,再次從“海眼”底部射出!
但這一次,它並非攻擊斷矛或黑點。
而是……如同一隻溫柔而好奇的手,輕輕地、試探性地,“觸控”了一下那截散發著衝天凶煞之氣的斷矛矛尖。
冰藍與暗紅、純凈與汙穢、聖潔與詛咒……兩種性質截然相反、層次都高得可怕的力量,在深海之中,發生了第一次直接的、無聲的接觸。
沒有爆炸,沒有湮滅。
隻有一片極致的、彷彿連時間都凍結了的……寂靜與凝滯。
斷矛上的血光與黑氣,似乎被那冰藍光束的“觸控”激怒了,瘋狂地湧動起來,試圖反撲、侵蝕那純凈的冰藍。
然而,冰藍光束隻是微微蕩漾了一下,彷彿被汙穢之物碰到而感到些許不適,隨即,光芒變得更加凝實、更加……“認真”了一些。
然後,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
那截剛才還凶威滔天、彷彿能汙染整個海域的上古凶兵殘骸,在更加凝實的冰藍光束照耀下,其上的血光和黑氣,竟如同遇到剋星般,開始發出“嗤嗤”的聲響,迅速消融、蒸發!斷矛本身那銹跡斑斑的矛身,也在冰藍光芒中迅速變得“乾淨”,銹跡剝落,露出下方暗沉卻不再散發邪異光澤的金屬本體。
短短數息,斷矛上的凶煞之氣和詛咒就被凈化了大半!它彷彿變成了一件隻是年代久遠、卻不再邪惡的普通古物。
斷矛似乎“愣”住了,連帶著那個正在擴張的黑點也停滯了一瞬。
然後,那冰藍光束彷彿完成了“清潔”工作,滿意地(如果光束有情緒的話)閃爍了一下,輕輕一“推”。
被凈化了大半邪氣的斷矛,連同那個擴張到一半的黑點,就像被無形的大手捏住,毫無反抗之力地被……“塞”回了黑點之中!
緊接著,冰藍光束如同靈巧的針線,在黑點周圍快速穿梭、編織。無數道細密的冰藍光線交織成一張複雜而玄奧的立體光網,將那個不穩定的黑點牢牢包裹、封鎮!
黑點不甘地掙紮、扭曲,試圖衝破光網,但冰藍光網堅韌無比,且帶著一種凍結空間、平復紊亂的法則之力,任憑黑點如何衝撞,都無法突破。
最終,在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彷彿空間氣泡破裂的“啵”聲後,黑點連同內部的斷矛,被冰藍光網徹底壓縮、封禁,化作一顆拳頭大小、表麵流淌著冰藍與暗紅交織紋路的……“光繭”,懸浮在“海眼”中心。
“光繭”緩緩沉入“海眼”底部,消失不見。
而那道冰藍光束,也完成了任務般,悄然縮回,再無動靜。
海水中殘留的暗紅血光和黑氣,失去了源頭,在“海眼”本身能量場和殘餘冰藍氣息的作用下,迅速消散。
隻剩下那些已經蔓延開的變異“菌毯”和畸變生物,以及依舊紊亂但不再急劇惡化的能量場,證明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深淵之戰”並非幻覺。
指揮艙內,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峰迴路轉、匪夷所思的一幕震得說不出話來。
那冰藍光束……究竟是什麼?它似乎擁有獨立的意識和強大的力量,能夠輕易凈化上古凶兵的汙染,並將其封鎮!
“海眼”深處,難道真的沉睡著某種……古老的意誌或存在?
“立刻……立刻將剛才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彙報給‘泰山’指揮部!”羅錚上校第一個回過神來,聲音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請求指揮部,派遣最頂尖的封印和考古專家,攜帶最高規格的防護裝置前來!另外,詢問指揮部,是否對那道冰藍光束……有相關記載或情報!”
命令下達後,羅錚和滄瀾道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濤駭浪。
他們原本以為,守護“海眼”是抵禦外敵入侵。
現在看來,他們守護的,可能是一個他們自己都未曾真正瞭解的、擁有莫測威能和意誌的……“活”的古老存在。
而“新截教”投入一截上古凶兵殘骸,其目的恐怕也不僅僅是開啟通道那麼簡單。他們可能是在試探,是在“投毒”,是在嘗試用極端汙穢的力量,去汙染、刺激、乃至……控製這個古老的“海眼”意誌!
如果剛纔不是那冰藍光束自主蘇醒並乾預,後果不堪設想!
“滄瀾道長,”羅錚聲音低沉,“以您的見識,‘海眼’深處可能是什麼?”
滄瀾道人沉默良久,望著下方那深邃、平靜、卻又彷彿蘊藏著無盡秘密的“海眼”,緩緩搖頭:
“貧道不知。上古之事,淹沒於塵埃。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凝重。
“南海歸墟,比我們所有人想像的,都要重要,也更加……危險。”
“‘新截教’對此地的覬覦,絕非偶然。”
“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下一次,來的可能就不隻是一截斷矛了。”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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