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風回家和自己的母親告別,石頭也回了一趟家,急匆匆向他父母告別,兩人便又返回江州知行學院總部。
三天後,知行學院總部,重新修葺完畢的議事廳。
簡樸的木質桌椅,牆上掛著“道法自然”的橫幅,窗外是一小片青翠的竹林,竹子是林沐風特地從棲水村移植過來的。
今天,議事廳裡坐著五個人。
主位是林沐風,左側依次是趙知秋和剛剛能下床走動的秦素素,右側是張清遠和周毅。
五人圍坐,沒有繁文縟節,沒有客套寒暄,隻有沉重的氣氛和嚴肅的表情。
張清遠是今天清晨抵達江州的。他沒有帶隨從,隻身一人,穿一身簡單的青灰色道袍,白髮挽成道髻,麵容比上次見麵時蒼老了許多,眼神深處是掩藏不住的疲憊和悲痛。
乾雲的死,對這位天師府掌門的打擊,遠比表麵看起來更大。
“張掌門,節哀。”周毅首先開口,語氣鄭重,“乾雲道長的犧牲,我們所有人都銘記在心。他是真正的英雄。”
張清遠微微頷首,沒有說話,隻是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
玉簡溫潤潔白,表麵沒有任何紋飾,但隱隱散發著一種莊嚴古樸的氣息。
“這是乾雲留下的。”張清遠緩緩開口,“他在出發前,將一縷本命神魂封存在這枚玉簡中。原本是作保命之用,但最後時刻,他選擇了燃燒全部神魂,隻留下這最後一縷……”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很快穩住了:“這縷神魂和他本體的神魂會有糾纏,故而包含了他犧牲前的全部記憶和判斷,以及對未來的一些……推測。”
林沐風拿起玉簡,將一縷靈力注入其中。
霎時間,大量資訊湧入腦海——
是張乾雲的視角。
從他接受師命、帶隊出發,到抵達猛臘、參與聯合訓練,再到深入野象穀、遭遇伏擊、最後犧牲……每一個細節,每一次判斷,每一份擔憂和決心,都清晰呈現。
更珍貴的是,其中包含了他對玄塵行為模式的分析、對“影武者”戰鬥特點的觀察、以及對“幽冥之眼”封印機製的獨到理解。
這些資訊,價值連城。
“乾雲在最後時刻,選擇將這縷神魂託付給我。”張清遠繼續說,“他說,如果他不幸犧牲,就將這枚玉簡交給林道友。因為他相信,隻有林道友能真正理解並善用其中的資訊。”
林沐風握緊玉簡,心中五味雜陳。這份信任,太沉重了。
“另外,”張清遠看向眾人,“老夫今日來,還有兩件事。”
他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正式確立天師府與研習會的永久同盟。不是口頭承諾,而是寫入雙方傳承典籍、受天地見證的血誓之盟。”
血誓之盟。
這個詞讓在場所有人都神色一凜。
在修行界,血誓是最莊重、最不可違背的盟約。雙方核心成員以本命精血立誓,誓言內容融入血脈,一旦違背,不僅自身修為盡廢,更會禍及傳承,天道不容。
千百年來,修行界各門派間有過無數合作,但真正立下血誓之盟的,屈指可數。
“張掌門,這……”林沐風想說什麼。
張清遠抬手製止:“林小友不必多說。乾雲的犧牲,已經用血證明瞭天師府的決心。玄塵的背叛,也暴露了門派內部的積弊。老夫思慮再三,認為唯有與研習會結成生死同盟,才能在接下來的亂世中,既守護道統,也守護蒼生。”
他看向周毅:“周將軍作為官方代表,可願為此盟見證?”
周毅肅然點頭:“榮幸之至。749局會記錄備案,並為盟約提供最高階別的保護和執行支援。”
“好。”張清遠又看向趙知秋和秦素素,“趙總管,秦醫生,你們是研習會的核心,可願共同立誓?”
趙知秋推了推眼鏡:“我代表研習會行政和後勤體係,同意。”
秦素素雖然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堅定:“我代表研習會醫療和科研體係,同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沐風身上。
他沉默片刻,緩緩起身:“既然諸位都有此決心,林某……義不容辭。”
五人同時劃破指尖,五滴本命精血懸浮在空中。
張清遠率先開口,聲音莊嚴肅穆:“天道在上,厚土在下。今有天師府第七十八代掌門張清遠,攜本命精血立誓——”
林沐風接道:“今有研習會創始人林沐風,攜本命精血立誓——”
“自今日起,天師府與研習會結為生死同盟。”張清遠繼續,“福禍同當,生死與共。一方有難,八方馳援。道統相承,永不背棄。”
“自今日起,研習會與天師府結為生死同盟。”林沐風跟著念誦,“資源共享,情報互通。理念相合,目標一致。守護蒼生,共衛正道。”
趙知秋、秦素素、周毅三人同聲道:“吾等見證,天地為證。血誓既成,永不可違。”
五滴精血在空中匯聚、融合,化作一枚拳頭大小的血色光球。光球中,隱約可見龍虎交纏、陰陽流轉的虛影。
“血誓已成。”張清遠鄭重道,“從今往後,天師府與研習會,便是一體。”
光球緩緩落下,一分為二,一半融入張清遠體內,一半融入林沐風體內。兩人同時感到,靈魂深處多了一道不可磨滅的羈絆——那不是束縛,而是一種堅實的、可以完全託付後背的連線。
盟約,正式確立。
“第二件事。”張清遠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的印璽。
印璽呈方形,通體玄黑,印鈕雕刻著龍虎相爭的圖案,印麵是四個古老的篆字——“天師正法”。
“這是……天師印?”周毅驚訝道。
天師印,天師府傳承千年的信物,象徵掌門權威和道統正統。歷代隻有掌門才能執掌。
張清遠將天師印雙手捧起,遞向林沐風。
這個舉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張掌門,這是何意?”林沐風沒有接。
“老夫要閉關了。”張清遠平靜地說,“乾雲之死,玄塵之叛,讓老夫意識到,天師府內部積弊已深,必須徹底整頓。而整頓需要時間,更需要……權力集中。”
他看著林沐風:“但在老夫閉關期間,天師府不能群龍無首。外有強敵環伺,內有暗流湧動,需要一個足夠強大、足夠智慧、也足夠值得信任的人,暫代掌門之責,鎮守天師府。”
“所以您選擇了我?”林沐風難以置信。
“不是你,還有誰?”張清遠反問,“論修為,你已至‘築基’巔峰,不遜於老夫。論智慧,你能在短短兩年間將研習會發展到如此規模,統籌能力毋庸置疑。論信任……”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乾雲用生命證明瞭你值得信任。血誓之盟更將我們的命運連在一起。老夫閉關期間,將天師府託付給你,是最明智的選擇。”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
但林沐風還是猶豫:“可我並非天師府弟子,對天師府的內部事務和傳承規矩並不熟悉……”
“所以老夫會讓明鬆輔助你。”張清遠早有準備,“明鬆是乾雲的師弟,為人穩重,熟悉門規,又是年輕一代中威望最高的弟子。有他輔佐,加上血誓盟約的約束,天師府上下不會有人不服。”
他將天師印又往前遞了遞:“林小友,接下此印,不僅是為了天師府,也是為了整個修行界,為了我們共同要守護的這個世界。玄塵雖被封印,但守舊派中仍有不少與他理念相近之人。若天師府在老夫閉關期間陷入內亂,後果不堪設想。”
這話說得很重,但也確實是現實。
林沐風看向趙知秋和秦素素,兩人都微微點頭。
他最終伸出雙手,鄭重接過天師印。
印璽入手溫潤,卻沉重如山。那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千年的傳承、萬鈞的責任。
“張掌門閉關期間,”林沐風沉聲道,“林某必竭盡全力,守護天師府道統,穩定修行界大局。待掌門出關,定當原物奉還。”
“好。”張清遠欣慰點頭,“有林小友這句話,老夫便可安心閉關了。”
他看向窗外,陽光正好,竹林青翠。
“這天下,終究是年輕人的天下了。”他輕聲感慨,“老夫老了,也該退下來,給年輕人讓路了。”
這話中既有釋然,也有不捨。
但他知道,這是正確的選擇。
乾雲的犧牲讓他明白,時代在變,敵人也在變。固守傳統、墨守成規,隻會被時代淘汰。唯有擁抱變革,信任年輕一代,才能在亂世中走出一條生路。
而林沐風,就是那個能帶領天師府、帶領整個修行界走向未來的人。
“閉關前,老夫還有最後一言相告。”張清遠看著林沐風,“乾雲在玉簡中留下的最後一個推測——他認為,‘新截教’和‘影武者’的真正目標,可能不是簡單的破壞或吞噬。他們在尋找某種……‘鑰匙’。一種能開啟更古老、更可怕之物的‘鑰匙’。”
“鑰匙?”林沐風皺眉。
“具體是什麼,乾雲也不清楚。但他感覺到,西南的‘幽冥之眼’,可能隻是……其中一個鎖孔。”
這話讓議事廳裡的溫度陡然下降。
如果“幽冥之眼”隻是鎖孔,那麼真正的“鎖”在哪裏?“鑰匙”又是什麼?開啟之後,會放出什麼?
“所以,戰爭還遠未結束。”張清遠站起身,“老夫閉關期間,就拜託諸位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天師印,又看了一眼林沐風,然後轉身,飄然離去。
沒有告別,沒有留戀,就像完成最後使命的老將,坦然退場。
議事廳裡一片寂靜。
許久,周毅才緩緩開口:“張掌門……是個真正的智者。”
“也是個真正的勇者。”秦素素輕聲說,“能在這種時候做出這樣的決定,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智慧。”
林沐風握緊手中的天師印,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千年傳承和沉重責任。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肩上又多了一座山。
但他不再感到沉重。
因為他不是一個人在扛。
他有研習會的夥伴,有天師府的盟友,有官方的支援,有無數像張乾雲那樣用生命守護這片土地的人。
“通知所有核心成員,”林沐風抬起頭,眼神清明堅定,“明天上午,召開全體大會。”
“我們要製定新的戰略了。”
“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
(第22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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