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三點,猛臘前線指揮部。
臨時搭建的醫療帳篷裡瀰漫著消毒水和草藥混合的氣味。五張簡易病床上躺著傷員:秦素素因為過度消耗和本命精血受損,雖然意識清醒但極度虛弱;清風等八名天師府弟子不同程度地受了內傷和骨折;石頭以及三名獵影隊員也掛了彩,但都是皮外傷。
帳篷外,其他天師府弟子和獵影隊員正在清理裝備、整理戰利品、匯總情報。氣氛沉默而壓抑,沒有人說話,隻有器械碰撞的細微聲響和偶爾的咳嗽聲。
指揮部中央的作戰室裡,周毅、林沐風、以及遠端接入的張清遠,正在進行戰後總結。
巨大的螢幕上顯示著本次行動的傷亡統計和成果清單。
“天師府方麵,”張清遠的聲音透過加密通訊傳來,平靜但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陣亡一人——乾雲。重傷八人,輕傷十一人。‘縛魔鎖仙陣’成功封印玄塵,但佈陣的八名弟子修為受損,需要至少半年調養。”
螢幕上的數字冰冷而殘酷。二十人的隊伍,一人犧牲,八人重傷,幾乎人人帶傷。
“研習會方麵,”周毅接著彙報,“重傷一人——秦素素醫生,本命精血損耗嚴重,需要長期調養和珍稀藥材補充。輕傷七人,無人陣亡。成功破壞血祭大陣,協助修復‘幽冥之眼’封印。”
“官方‘雷霆’小隊,”他頓了頓,“陣亡兩人,重傷三人,輕傷五人。成功摧毀神女峰和仙人洞的敵人據點,俘獲‘新截教’教徒十七人、影武者四人、守舊派弟子六人。”
傷亡數字彙總:陣亡三人,重傷十二人,輕傷二十三人。
而成果是:破壞儀式、修復封印、俘獲三十七名敵人、繳獲大量邪術資料和法器。
從戰術角度看,這是一場勝利。但從人道角度看,代價太沉重了。
“敵人方麵,”周毅繼續,“‘新截教’西南分壇壇主血眼被林先生重創後逃脫,目前下落不明。影主‘饕餮’始終沒有現身,根據俘虜口供,他在儀式開始前就離開了猛臘,可能已經返回東南亞。玄塵被封印,其門下七名親傳弟子全部被俘或擊斃。”
他調出一張地圖:“根據我們對繳獲資料的分析,‘新截教’和‘影武者’在猛臘地區的活動已經基本被清除。但他們在其他地區還有據點,尤其是東南亞的幾個‘影武者’訓練營,以及‘新截教’在非洲和中東的實驗室。”
這意味著,這場戰鬥隻是漫長戰爭中的一場戰役,遠未到結束的時候。
螢幕上的張清遠沉默了很久。最終,他緩緩開口:“乾雲……是怎麼走的?”
這個問題讓作戰室裡的空氣更加凝重。
林沐風深吸一口氣,將張乾雲犧牲的詳細經過複述了一遍。從他在溶洞口救下秦素素,到最後燃燒神魂中和虛無,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遺漏。
張清遠聽完,閉上眼睛。螢幕那端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輕得幾乎聽不見。
“以身鎮邪,魂歸天地……”他喃喃道,“這是天師府最高規格的殉道之法。乾雲他……走得很體麵。”
這話說得很平靜,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種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沉痛。
“玄塵呢?”張清遠問,“他還活著?”
“活著,但修為被封印,神魂受損,至少三個月內無法恢復。”林沐風回答,“清風用了‘縛魔鎖仙陣’,目前人關押在基地的禁閉室,由天師府弟子輪班看守。”
張清遠點頭:“玄塵的處置,等老夫到了再做決定。他是天師府的長老,犯了錯,也該由天師府清理門戶。不過……”
他頓了頓:“他勾結‘新截教’和‘影武者’的事,已經超出了門派內部事務的範疇。老夫建議,三方共同審訊,查明所有關聯人員和計劃後,再行處置。”
這個提議很公允。玄塵的罪行已經涉及危害國家安全和人類文明,確實不能隻由天師府內部處理。
“同意。”周毅表態,“749局會派專家參與審訊。另外,所有繳獲的邪術資料和法器,也需要三方共同研究,找出應對之法。”
“同意。”林沐風也點頭。
大方向確定後,開始討論後續安排。
“猛臘地區需要善後。”周毅調出衛星地圖,“‘幽冥之眼’雖然封印修復了,但能量場依然不穩定,至少需要三個月才能完全平靜。這期間,需要建立長期監測站,防止有人再次破壞。”
“天師府會派弟子輪值。”張清遠說,“另外,老夫會親自來一趟,在封印外圍佈設加固陣法。”
“研習會可以提供監測裝置和技術支援。”林沐風補充。
“傷員需要儘快轉運。”周毅看向醫療帳篷的方向,“重傷員必須送回大城市接受專業治療。直升機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起飛。”
“秦醫生的狀況如何?”張清遠問。
林沐風臉色一黯:“很不好。本命精血損耗嚴重,普通醫療手段效果有限。需要……特殊的方法。”
“迴天師府吧。”張清遠說,“天師府有一處‘洗髓池’,池水蘊含千年地脈精華,對修複本命精血有奇效。雖然不能完全恢復,但至少能保住根基,為後續治療創造條件。”
這無疑是最好的選擇。林沐風感激道:“謝張掌門。”
“不必謝。”張清遠聲音低沉,“乾雲犧牲前,一定希望你們都能平安。老夫隻是完成他的遺願。”
會議結束。
林沐風走出作戰室,來到醫療帳篷。秦素素已經醒了,靠坐在床頭,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清明。
“感覺怎麼樣?”林沐風在她床邊坐下。
“還好,就是……沒力氣。”秦素素苦笑,“像是身體被掏空了。”
“張掌門邀請你去天師府療傷。”林沐風將張清遠的提議告訴她,“‘洗髓池’對你有幫助。”
秦素素沉默片刻,點頭:“好。不過……我想先回一趟江州,看看學院那邊的情況。”
“你的身體……”
“撐得住。”秦素素堅持,“有些事,必須親自交代。”
林沐風知道她的脾氣,不再勸說:“那我們先回江州,處理完急事後,再送你去天師府。”
他看向帳篷外,天色漸暗,夕陽將群山染成一片暖金色。
“石頭他們呢?”
“在外麵統計裝備和情報。”林沐風說,“等直升機一到,重傷員先走,其他人隨後。”
秦素素望向帳篷外忙碌的身影,輕聲問:“乾雲道長……真的回不來了嗎?”
這個問題讓林沐風心中一痛。他緩緩點頭:“燃燒神魂,身魂俱滅。這是……不可逆的。”
秦素素閉上眼睛,一滴淚水從眼角滑落。
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複雜的情緒——對犧牲者的敬意,對生命的敬畏,以及對這場戰爭殘酷本質的清醒認知。
“我們會記住他。”她重複了之前說過的話。
“會的。”林沐風握住她的手,“所有人都會。”
夜幕降臨,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打破了山林的寂靜。
重傷員被小心翼翼地抬上飛機,秦素素也在其中。林沐風陪在她身邊,看著艙門緩緩關閉,看著直升機升空,消失在夜色中。
地麵上,剩下的人開始收拾行裝,準備天亮後乘車撤離。
林沐風站在指揮部外,看著遠去的直升機,又看向那片已經坍塌的溶洞方向。
這一戰,他們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但也收穫了寶貴的東西——三方聯合作戰的經驗、對敵人更深入的瞭解、以及……真正的戰友之情。
張乾雲的犧牲,讓天師府和研習會之間的隔閡徹底消失。從今以後,他們是真正的同盟,是能託付後背的戰友。
而這,或許就是這場慘烈戰鬥中,唯一值得欣慰的收穫。
夜風吹過,帶著山野的涼意。
林沐風緊了緊衣領,轉身走回指揮部。
還有很多事要做:審訊俘虜、分析情報、製定下一步計劃、安撫犧牲者家屬、重整隊伍……
戰爭還在繼續,他們不能停下腳步。
但他知道,無論前路多麼艱難,他們都會走下去。
因為有人用生命為他們鋪了路,因為他們肩上有必須守護的東西。
因為,這就是他們選擇的道。
(第22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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