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前,秦素素獨自站立。
暗紅色的光罩如同一個巨大的心臟,在她麵前緩慢而有力地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伴隨著濃烈的血腥氣湧出,以及地麵溝槽中血液流淌的黏膩聲響。光罩表麵,那些黏稠的血液如活物般蠕動,偶爾浮現出扭曲的人臉虛影——那是被獻祭者的怨念,被陣法禁錮,永世不得超生。
秦素素閉上眼睛,深深呼吸。
她不是戰鬥型的修行者,論正麵戰力,在場隨便一個天師府弟子都可能比她強。但她有他們都沒有的東西——對生命能量極致的感知,以及對“平衡”與“調和”的深刻理解。
這是醫道的核心,也是她現在唯一能依仗的武器。
她睜開眼,目光清澈如泉。右手一翻,九枚特製的銀針出現在指間。這些銀針比常規的針灸針更細、更長,針尾鑲嵌著米粒大小的純凈玉石,玉石表麵是她親手刻畫的微型符文。
不是攻擊符文,而是……“疏導”“轉化”“凈化”。
“以身為引,以針為橋。”秦素素低聲自語,這是家師教她的第一課,“醫者之道,不在強攻,而在疏導。如同治水,堵不如疏,疏不如導。”
她緩步走向祭壇。隨著距離拉近,光罩散發出的邪氣如潮水般湧來,衝擊著她的護身氣場。秦素素感到呼吸困難,心臟如同被無形的手攥緊,耳畔開始出現幻聽——無數亡魂的哀嚎、詛咒、哭泣。
但她腳步未停。
五米,三米,一米。
在距離光罩僅一步之遙時,她停下了。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夾住第一枚銀針。
目標不是光罩本身,而是光罩與地麵連線的一個能量節點——那裏是陣法“根係”最密集的地方,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第一針,通任脈,調陰陽。”
銀針刺入地麵,精準地穿過層層能量亂流,紮進那個節點。
“嗡——”
光罩猛地一震,暗紅色光芒出現了一瞬間的紊亂。但很快穩定下來,甚至變得更加濃鬱。
秦素素臉色一白,針尖傳來的反震力讓她氣血翻湧。這陣法比她預想的更頑固。
但她沒有退縮,抽出第二枚銀針。
“第二針,開督脈,順氣血。”
再次刺入,這次是節點的另一側。
光罩的震動更加劇烈,表麵開始出現細密的波紋,如同水麵的漣漪。那些血液的流動速度明顯減慢,彷彿遇到了阻力。
有效!
秦素素精神一振,但她也知道,這隻是開始。真正的挑戰在後麵——她要找到這個陣法的“核心”,也就是控製整個血祭大陣運轉的樞紐,然後……逆轉它。
不是破壞,是逆轉。
這是她觀察許久後得出的結論:強行破壞這個規模的陣法,需要的力量遠超她的能力。但如果能逆轉它的執行,讓原本“抽取血液、轉化為邪能”的過程變成“凈化血液、釋放怨魂”,那麼陣法就會從內部崩潰。
但逆轉陣法需要找到核心,並在一瞬間完成轉換。機會隻有一次。
她閉上眼,將全部心神沉入感知。銀針是她延伸的感官,通過針尖傳來的每一絲能量波動,都在她的意識中構建起整個陣法的執行圖景。
看到了。
在祭壇的正下方,大約三米深的位置,有一個拳頭大小的血色晶石。那就是陣法的核心,所有被獻祭者的血液精華都匯聚在那裏,經過晶石的轉化,變成支撐陣法的邪能。
但那個位置……太深了。她的銀針根本夠不到。
除非……
秦素素睜開眼,看向祭壇上那些石獸雕像。
八尊石獸,分別鎮守八方。它們的眼睛位置,都鑲嵌著一種暗紅色的寶石,與地下的核心晶石有著明顯的能量連線。這些石獸,是陣法的“眼睛”,也是控製核心的“開關”。
如果能同時控製這八隻“眼睛”,也許能短暫地“遮蔽”核心與陣法的聯絡,為逆轉創造機會。
但八尊石獸分散在祭壇八個角,她一個人,如何在瞬間同時作用於八個目標?
秦素素的大腦飛速運轉。銀針可以遠端操控,但最多同時操控三枚,已經是她的極限。八枚……不可能。
除非……
她看向自己的左手。
左手的五根手指,加上右手的五根,一共十指。如果以指為針,以身為引……
“以十指連心,引天地正氣……”秦素素喃喃道,這是秦素素筆記中記載的一種古老秘法——“十指連心針”。威力巨大,但對施術者的負擔也極大,輕則元氣大傷,重則修為盡廢,甚至有性命之危。
筆記中特別註明:“此法為救蒼生、度大劫之終極手段,非到萬不得已,切不可用。”
現在,算不算“萬不得已”?
秦素素看了一眼周圍那些乾癟的屍體,耳邊彷彿又響起了他們的哀嚎。如果不阻止這個陣法,還會有更多人被獻祭,更多怨魂被禁錮。
算。
她深吸一口氣,盤膝坐下。雙手平伸,十指張開。
“十指連心,以血為引,以魂為誓。”她低聲念誦秘法咒文,每念一句,臉色就蒼白一分,但眼神卻更加堅定,“引天地正氣,滌盪妖氛;喚陰陽和合,度化冤魂。”
十根手指的指尖同時破開,十滴殷紅的血珠滲出,沒有滴落,而是懸浮在空中,閃爍著純凈的、淡金色的光芒。
那是她的本命精血,蘊含著最純粹的生命力和醫道真意。
“去!”
十滴血珠如流星般射出,精準地飛向八尊石獸的眼睛,以及祭壇中央的兩個關鍵節點。
血珠接觸到石獸眼睛的瞬間,異變發生了。
那些暗紅色的寶石開始劇烈閃爍,光芒在紅色與金色之間快速切換。祭壇的光罩如煮沸般翻騰,表麵浮現出大量的人臉虛影,那些虛影的表情從痛苦扭曲,逐漸變得……平靜,甚至有一絲解脫。
陣法在逆轉!
但秦素素的負擔也達到了極限。她的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溢位鮮血,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十指連心針不僅消耗精血,更是在直接抽取她的生命本源。
“還不夠……”她咬緊牙關,感覺到陣法核心的抵抗依然強烈,“還差一點……”
就在此時,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
那是一個“影武者”,不知何時潛伏到此,一直在等待她最虛弱的時刻。他手中握著一把漆黑的短刀,刀鋒上流轉著吞噬一切能量的幽光。
“醫者仁心?可笑。”影武者沙啞的聲音響起,“在你選擇與我們為敵的那一刻,你就已經死了。”
短刀刺向秦素素的後心。
秦素素感知到了危險,但她此刻全部心神都用在維持十指連心針上,根本無力躲避或防禦。
完了嗎?
就在刀尖即將觸及她衣服的瞬間——
“轟!”
一道雷霆從天而降,精準地劈在那影武者身上。雷光炸裂,影武者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轟成了一具焦屍。
秦素素艱難地轉過頭,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
張乾雲。
他拄著長劍,單膝跪在不遠處,臉色比秦素素還要蒼白,嘴角還在不斷滴血。顯然,剛才那道雷霆,是他拚盡最後的力量發出的。
“張……道長?”秦素素震驚。
“別……分心……”張乾雲喘著粗氣,“繼續……逆轉陣法……我……幫你……護法……”
他掙紮著站起來,長劍橫在身前,雖然身體搖搖欲墜,但眼神銳利如鷹,警惕地掃視四周。
秦素素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重重點頭,閉上眼,將全部心神重新投入到陣法逆轉中。
有了張乾雲的守護,她再無後顧之憂。
“十指連心,天地共鳴——逆轉!”
十滴本命精血同時爆發出刺目的金光。金光如潮水般擴散,瞬間淹沒了整個祭壇。
暗紅色的光罩在金光的衝擊下,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那些被禁錮在其中的怨魂虛影,在金光的照耀下,漸漸變得透明、消散,臉上露出瞭解脫的神情。
祭壇下方的血色晶石發出最後的、不甘的嘶鳴,然後“砰”地一聲炸裂。
血祭大陣,破。
但秦素素也到了極限。在陣法破碎的瞬間,她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一隻有力的手扶住了她。
是張乾雲。他雖然自己也重傷在身,但還是強撐著沒有倒下。
“秦醫生……你做到了……”他艱難地說。
秦素素虛弱地笑了笑:“你也……一樣……”
兩人相互攙扶著,看著眼前一片狼藉的祭壇。暗紅色光罩已經消失,那些流淌的血液也停止了流動,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正在迅速消散。
雖然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但他們成功了。
“得……通知林道友……”秦素素想起林沐風那邊。
“已經……通知了……”張乾雲指了指地上一個正在閃爍的通訊器,“在……你來之前……我就……開啟了……通訊……他們……應該……聽到了……”
原來如此。難怪張乾雲能在關鍵時刻出現,原來他一直通過通訊器監聽這邊的情況,在秦素素最危險的時候趕來支援。
雖然隻出了一招,但那一招,救了秦素素的命。
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信任與敬意。
不同的傳承,不同的道路,但在這一刻,他們是並肩作戰的戰友。
遠處,傳來腳步聲。是留守的那幾名天師府弟子趕來了,看到祭壇被破壞,又看到重傷的秦素素和張乾雲,急忙上前救治。
而在地下,正沿著石階向下探索的林沐風,通過耳機聽到了全程。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欣慰的弧度。
素素,乾雲……做得很好。
那麼接下來,該他了。
他看向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眼中閃過堅定的光芒。
“幽冥之眼”,我來了。
(第21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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