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研習會的聲望與日俱增,這座原先的“研習會總部”也順理成章地成為抵抗“新截教”的中樞神經。三層主樓內,情報分析室、戰術指揮中心、醫療研究部的燈光常常徹夜不熄。而今晚,頂層的核心會議室裡,氣氛卻格外凝重。
林沐風站在落地窗前,望著遠處星星點點的燈火。他手中摩挲著那枚溫潤的龜甲,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來自陳老與張清遠的意誌,以及這片土地千百年來的祈願。但此刻,他心中卻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疲憊。
“人都到齊了。”
趙知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今天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眼鏡後的眼神銳利依舊,但眼角細微的皺紋透露著連日操勞的痕跡。
林沐風轉身,長桌旁已經坐著秦素素、石頭,以及研習會各分部的七位核心負責人。這些都是在大半年戰火中成長起來的骨幹——有擅長陣法佈設的退伍工程兵老陳,有精通古文字與符文的大學教授李文淵,有從“新截教”叛逃後經過嚴格審查、現負責情報甄別的前教徒吳明,還有四位在各地處理靈異事件中表現出色的實戰派。
“開始吧。”林沐風在主位坐下,聲音平靜。
趙知秋開啟投影,螢幕上顯示出研習會監測網路的最新資料圖。“過去兩周,我們監測到‘新截教’在全球十七個節點的活動頻率增加了百分之四十。同時,國內有三個城市出現新型靈異事件模式——不再是單純的怨靈作祟,而是有組織、有預謀的‘環境改造’,試圖在當地製造小範圍的永久性陰煞區域。”
“這意味著什麼?”實戰派中年紀最輕的孫浩問道。他是個三十齣頭的退伍特種兵,覺醒了對殺氣敏感的特殊直覺,帶領著研習會的快速反應小隊。
“意味著‘新截教’正在從製造混亂轉向戰略佈局。”吳明推了推眼鏡,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教徒特有的、對邪教思維的深刻理解,“他們在測試如何改造環境,為將來可能的大規模儀式做準備。就像戰爭中的工兵,在前線修築永久工事。”
秦素素微微蹙眉:“這些陰煞區域對普通人的健康影響如何?”
“很糟糕。”李文淵調出另一組資料,“受影響的地區,居民失眠、焦慮、突發心腦血管疾病的概率顯著上升。尤其是老人和兒童,對負麵能量的抵抗力更弱。”
石頭握緊了拳頭,他手臂上新增的一道傷疤在燈光下微微發紅——那是三天前在西南某市處理一起“陰煞井噴”事件時留下的。“那就必須儘快清除這些據點!每拖一天,就有更多人受害!”
“我同意石頭的看法。”孫浩站起身,神情激動,“我們研習會現在有三百多名受過專業訓練的成員,配合官方提供的裝備和情報,完全有能力對‘新截教’的已知外圍據點發起一輪清掃行動。以戰養戰,既能打擊敵人,也能鍛煉隊伍!”
“太冒險了。”老陳搖頭,這位五十多歲的前工程兵說話總是慢條斯理,“我們現在最大的優勢是什麼?是情報網路和民眾支援。一旦主動發起大規模進攻,就會暴露我們的組織架構和人員實力。‘新截教’不是普通犯罪團夥,他們的反擊會極其致命。”
吳明也點頭附和:“根據我之前在內部的瞭解,‘新截教’對主動挑釁者的報復手段極其殘忍。他們會針對行動人員的家人、朋友,甚至無關的平民下手,製造恐怖氛圍。”
“那就因為害怕報復,眼睜睜看著他們在我們土地上築巢?”孫浩的聲音提高了,“林師,您說過,修行者當有為蒼生請命之誌。現在蒼生正在受苦,我們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沐風。
林沐風沒有立即回答。他看向秦素素:“素素,你的看法?”
秦素素沉吟片刻,她今天穿著一身素白的道醫袍,長發簡單束在腦後,整個人透著一股沉靜的氣質。“作為醫者,我自然希望儘快解除病痛。但治病講究辨證施治,急病可以猛葯,但若病根深重,貿然下猛葯可能導致病人元氣大傷,甚至死亡。”她看向孫浩,“我們現在麵對的不是一兩個病灶,而是一個已經侵入全身的毒瘤係統。全麵開戰,我們準備好了嗎?我們的‘身體’——也就是整個社會——承受得了嗎?”
“可難道就什麼都不做?”孫浩不服。
“不是不做,是要做對。”趙知秋接過話頭,他調出一張複雜的戰略分析圖,“我做了推演。如果我們現在全麵主動出擊,假設初期成功率百分之七十,那麼三個月內,‘新截教’的反撲會導致我們至少損失百分之四十的核心成員,監測網路會被破壞百分之六十以上,民眾對修行者的信任度會因戰火蔓延而下降。而最關鍵的是——”他頓了頓,“我們會提前暴露底牌,讓殷無極看清楚我們所有的戰術模式和力量上限。”
“那趙總你的建議是?”李文淵問道。
“我的建議是,繼續堅持我們過去半年行之有效的策略:以監測預警為核心,以精準打擊為手段。”趙知秋切換幻燈片,“針對新出現的陰煞區域,我們可以派遣精銳小隊進行‘外科手術式’清除,不動用大規模力量,不暴露整體架構。同時,加強情報收集,尤其是對‘新截教’高層動向和資金鏈的追蹤。戰爭不隻是戰場上的拚殺,更是資源、情報、民心的綜合較量。”
石頭撓了撓頭:“趙哥說的有道理……可我總覺得憋屈。明明看到壞人在使壞,卻不能衝上去一拳打倒。”
“石頭,你還記得陳老說過的話嗎?”林沐風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他說,治大國若烹小鮮。”
石頭愣了愣,努力回憶。
“意思是要小心謹慎,掌握火候,不能胡亂翻動。”林沐風緩緩道,“我們現在麵對的,就是一道極其複雜的‘大菜’。火大了會焦,翻動太頻繁會碎。孫浩的勇氣值得肯定,老陳和吳明的謹慎也很有必要。”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前,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研習會成立之初,我就說過,我們不是傳統的門派,也不是官方的附庸。我們要走的,是一條新路——一條既要有修行者的擔當,又要懂現代社會的規則;既要能斬妖除魔,又要能治病救人的路。”
“這半年多來,我們確實取得了一些成績。監測網建立起來了,與官方的合作深入了,也解決了不少靈異事件。但正因為我們開始走上正軌,才更要謹慎。”林沐風點了點螢幕上的那些紅色標記,“這些陰煞區域,要處理。但不是用大軍壓境的方式,而是用‘針灸’的方法——找到關鍵穴位,精準下針,疏通經絡。”
孫浩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低下了頭:“我明白了,林師。是我太急躁了。”
“你的急躁,是因為你心裏裝著那些受苦的百姓。”林沐風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是好事。但我們要把這份急切,轉化為更有效的行動。”
他回到主位,聲音堅定起來:“現在我宣佈研習會下一階段的行動原則:第一,以情報和精準打擊為主,不主動尋求與‘新截教’的大規模正麵衝突。第二,但對已確認正在進行、將對民眾造成直接重大危害的行動,我們必須果斷出擊,不惜代價阻止。第三,加強內部培訓,提升每個成員的單兵能力和協同作戰水平。第四,擴大與社羣的合作,讓普通人瞭解如何識別和初步應對低階別靈異現象,減輕我們的壓力。”
趙知秋快速記錄著,點了點頭:“很務實的原則。我會據此調整資源分配和訓練計劃。”
秦素素補充道:“我會加快‘基礎安神符’和‘凈宅法’的簡化版教程編寫,讓普通家庭也能掌握基本的自我防護方法。”
“實戰訓練交給我。”石頭握拳,“我會設計更貼近實際戰場的訓練科目。”
老陳、李文淵、吳明和其他幾位負責人也紛紛表示贊同。孫浩最後抬起頭:“林師,我請求帶領下一次的精準打擊行動。我會用行動證明,我能控製好自己的情緒。”
林沐風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更加沉穩的光芒,點了點頭:“好。具體目標由情報部篩選後,由你和石頭共同製定行動計劃,報批後執行。”
會議又持續了一個小時,討論了具體的技術細節和人員分工。當眾人陸續離開時,已是深夜十一點。
林沐風沒有立即離開,他再次走到窗前。秦素素輕輕走到他身邊,遞過一杯溫熱的參茶。
“累了?”她輕聲問。
“有點。”林沐風接過茶,感受著杯中傳來的暖意,“做決定從來都不容易。尤其是當你的決定,可能關係到許多人生死的時候。”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秦素素站在他身側,一起望向窗外的夜色,“記得《黃帝內經》裏說:‘上工治未病,中工治欲病,下工治已病’。我們現在做的監測預警、普及防護知識,就是在‘治未病’。這比等病發再搶救,要高明得多。”
林沐風轉頭看她,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她清麗的麵容上,讓她的輪廓顯得格外柔和。“素素,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我隻是個普通的修行者,或許會輕鬆很多。看到邪祟就斬,遇到不平就管,不用考慮這麼多戰略、平衡、後果。”
“但你不會快樂的。”秦素素微微搖頭,“你骨子裏就不是那樣的人。祖父把龜甲傳給你還有陳老對你的厚愛,不是因為你道法高深,而是因為你有這份‘治未病’的遠見和擔當。”
林沐風沉默良久,將杯中茶一飲而盡。
“你說得對。”他放下茶杯,眼神重新變得清明,“路是自己選的,也是這片土地和這些人推著我走的。既然走了,就要走到底。”
窗外,江州環城河在月光下靜靜流淌。林沐風感應到在遙遠的棲水河麵上,一條巨大的黑影緩緩遊過——那是已經成為河流守護靈的大鯰魚精。棲水河邊,村莊的燈火一盞盞熄滅,人們漸漸進入夢鄉。
這片寧靜,正是他們奮戰的意義。
林沐風握緊龜甲,感受著其中傳來的、微弱卻堅定的共鳴。他知道,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前路還有無數艱難抉擇。但隻要心中的道不曾動搖,腳下的路就不會迷失。
“走吧。”他對秦素素說,“明天還有工作要做。”
兩人並肩走出會議室,走廊的感應燈逐一亮起,又逐一熄滅。基地漸漸沉入深夜的寧靜中,隻有情報室裡依然有值班人員盯著閃爍的螢幕,守護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
研習會的首次內部分歧,在理性的討論與共識中暫時平息。但所有人都明白,這隻是漫長戰爭中一個小小的插曲。真正的考驗,還在前方等待著。
(第20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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