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道蜿蜒,如同一條灰白色的帶子,纏繞在蒼翠的山巒之間。林沐風步履沉穩,沿著這條越來越寬闊平整的道路,向著山外走去。
身後的棲水村早已消失在重重山嶺之後,連那熟悉的山巒輪廓也逐漸變得模糊。周遭的景緻開始發生變化,人工開鑿的痕跡愈發明顯,偶爾能看到路旁豎立的指示牌,上麵標註著前方城鎮的距離。
他並未施展任何身法,隻是以比常人稍快一些的速度行走著。體內靈力自然流轉,滋養著筋骨,也讓他得以長時間保持這種速度而不顯疲態。他需要時間,來適應這逐漸遠離“靈秀之地”,步入“凡俗人間”的過程。
空氣中的靈氣愈發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的氣息——汽車尾氣的刺鼻、路邊小餐館傳來的油煙、遠處工廠排放的隱約異味,以及無數行人身上散發出的、或焦慮或疲憊或慾望的紛雜情緒波動。
這種環境,對於習慣了棲水村清靈之氣的他而言,初時確實有些不適,彷彿置身於一個巨大而嘈雜的漩渦邊緣。但他很快便調整過來,靈覺內斂,如同給自身罩上了一層無形的濾網,隻保留最基本的警戒,過濾掉那些無用的資訊乾擾。
這便是入世修行的第一課——於濁流中保持清明。
途中,他遇到了幾輛往來於城鄉之間的破舊中巴車,喇叭嘶鳴著,捲起漫天塵土。他沒有招手,依舊選擇步行。並非為了節省那幾個車錢,而是想用自己的雙腳,實實在在地丈量這段距離,感受這片土地從“靜”到“動”,從“樸”到“華”的漸變過程。
他觀察著路上形形色色的行人。有和他一樣揹著行囊的打工者,臉上帶著對未來的迷茫與期盼;有開著三輪車、滿載著農產品趕往集市的農人,黝黑的臉上刻滿了勞作的艱辛;也有穿著時髦、騎著摩托呼嘯而過的年輕人,張揚著屬於他們的活力……
眾生百態,在這條通往山外的道路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的穿著樸素,麵容平靜,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隻是那雙過於清澈的眼眸,偶爾掠過路旁的風水地勢,或是某個氣運特異之人時,會閃過一絲常人難以察覺的瞭然。
晌午時分,他在路邊一個簡陋的茶水攤稍作休息,要了一碗粗茶,就著村民送的烙餅和鹹菜,解決了午餐。攤主是個熱情健談的中年漢子,見林沐風獨自一人,便攀談起來。
“小夥子,這是要去哪兒發財啊?”攤主一邊擦拭著桌子,一邊隨口問道。
“去江州看看。”林沐風抿了一口粗澀的茶水,平靜地回答。
“江州?好地方啊!大城市!機會多!”攤主眼睛一亮,隨即又壓低聲音,“不過那地方,人也雜,套路深,你一個人去,可得多個心眼兒!”
林沐風微微頷首:“多謝大哥提醒。”
“看你這年紀,是去找工作?”攤主繼續打量著林沐風,覺得這年輕人氣質有些特別,不像普通的打工仔。
林沐風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隻是道:“去看看,尋個機緣。”
攤主見他語焉不詳,也不再多問,轉而說起了一些道聽途說的、關於江州的奇聞異事,什麼富豪一夜破產跳樓啊,什麼地方鬧鬼房價暴跌啊,說得唾沫橫飛。
林沐風安靜地聽著,不置可否。這些市井傳言,真真假假,卻也從側麵反映了那座城市的某些麵貌——慾望與危機並存,機遇與陷阱交織。
休息完畢,付了茶錢,林沐風再次上路。攤主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咂了咂嘴,總覺得這年輕人有點說不出的不一樣。
越往前走,道路越發平坦寬闊,車流量也明顯增大。
林沐風知道,步行階段即將結束。他需要先坐公交車前往縣城,才能真正踏上前往江州的旅程。
一路無話。當公交車顛簸著駛入那座比棲水村所在鎮子繁華數倍的縣城時,已是下午時分。嘈雜的人聲、各種車輛鳴笛聲、商鋪播放的流行音樂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強大的聲浪,撲麵而來。街道兩旁是鱗次櫛比的樓房店鋪,招牌五光十色,行人步履匆匆,車流如織。
這種久違的、屬於現代都市的喧囂與快節奏,讓在鄉村寧靜環境中生活了數月的林沐風,微微有些不適應。他下意識地運轉靈力,滌盪靈台,保持心神清明,才將那外界紛擾帶來的些微浮躁壓了下去。
他在汽車站買了最近一班前往江州市的車票,距離發車還有一個多小時。他便在候車室尋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閉目養神,同時靈覺如同無形的觸角,謹慎地感知著周圍的環境。
這裏的氣場,果然與鄉村截然不同。氣息混雜,充滿了各種慾望、情緒、以及工業造物殘留的能量波動,混亂而浮躁。天地靈氣稀薄且汙濁,幾乎難以汲取利用。在這種環境下長期修行,事倍功半,甚至可能被這紅塵濁氣所染,動搖道心。
難怪古之修行者,多選擇名山大川、洞天福地隱居。這萬丈紅塵,對修行者而言,既是歷練道心的最佳場所,也無疑是步步荊棘的險地。
他正暗自思忖間,貼身收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震動,讓林沐風心神微微一凜。知道他這個號碼的人極少,除了母親和村長老,便是……那個來自江州市的陌生求助號碼,以及……秦女士。
他取出手機,螢幕上顯示的,赫然是那個他存下的、來自江州的陌生號碼!
距離他離開棲水村,不過一日功夫。他尚未抵達江州,這個電話竟再次主動打了過來?是巧合,還是……對方能感知到他的動向?
林沐風目光微凝,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卻沒有立刻開口。
電話那頭,傳來的依舊是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但與他記憶中風塵僕僕、帶著驚恐焦慮的初次求助不同,這一次,對方的聲音雖然依舊能聽出壓抑的急切,卻明顯條理清晰了許多,甚至帶著一種經過刻意控製的冷靜。
“請問,是林沐風,林先生嗎?”對方的語氣帶著確認的意味。
“是我。”林沐風的聲音平淡無波。
“林先生,您好!再次冒昧打擾您。”對方的語速加快了一些,“我是趙知秋,之前給您打過電話。關於我公司遇到的……那件怪事,情況似乎變得更加嚴重和複雜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力求表述準確:“上次通話後,我們按照一些常規方法處理過,但毫無效果。最近一週,公司核心團隊又有兩名成員以近乎相同的理由突然離職,留下的幾位高管中也有人開始出現類似的失眠、心悸、情緒失控的癥狀,甚至……影響到了一些重要的商業決策,導致了不小的損失。”
他的聲音裡透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焦灼:“我通過各種渠道,更加詳細地瞭解了您在處理……類似異常事件方麵的能力。我知道我的請求可能很唐突,但事情真的已經到了非常緊急的地步。我懇請您,務必出手相助!”
這一次,他沒有再含糊地使用“不幹凈的東西”這類詞彙,而是直接點明瞭事件對公司運營和人員造成的實質性、連鎖性的嚴重影響,顯示出了更為清晰的認知和更迫切的求助意願。
林沐風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能感覺到,這個名叫趙知秋的求助者,身份恐怕不簡單,至少也是一家規模不小的公司的負責人。而且,對方似乎在他離開棲水村後,特意去調查過他的背景?雖然他在村中略有聲名,但訊息能如此快傳到江州一個公司老闆耳中,並讓對方在情況惡化時再次精準地找上門來,這本身就不太尋常。
是有人引薦?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第7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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