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這三個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林沐風心中漾開圈圈漣漪。他放下鋤頭,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向院門。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麵色焦黃,眉眼間積鬱著濃得化不開的愁苦和一絲怯懦。她手裏提著的半籃子雞蛋,像是她所能拿出的、最珍貴的謝禮。
“您是?”林沐風停下腳步,隔著低矮的院門問道,語氣平和。
那婦人見了他,似乎更加緊張了,雙手緊緊攥著籃子的提手,指節泛白,嘴唇囁嚅了幾下,才用帶著濃重口音、細若蚊蚋的聲音說道:“您……您就是林老道爺的孫子,林……林先生吧?俺……俺是隔壁下河村的,姓張……”
下河村?鄰村的?訊息傳得這麼快?林沐風心中微凜。
“張嬸是吧?您找我有事?”他依舊保持著距離,沒有立刻開門。他需要弄清楚對方的來意。
張嬸像是鼓足了勇氣,抬起頭,眼圈瞬間就紅了:“林先生,俺……俺是聽棲水村王嬸說的,說您有本事,能治邪乎事……俺家……俺家實在是沒法子了,求您發發慈悲,去給看看吧!”
說著,她就要跪下。
林沐風眉頭一皺,連忙隔著院門虛扶了一下:“張嬸,別這樣,有話慢慢說。到底是什麼事?”
張嬸被他一攔,沒能跪下去,隻是站在那裏,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開始斷斷續續地訴說。
原來,她家去年在村邊老宅基地上蓋了新房子。可自從搬進去後,家裏就怪事不斷。先是養的家禽牲畜接二連三地病死,然後是她男人晚上睡覺總說胸口憋悶,喘不上氣,去醫院查又查不出毛病。最近更邪門的是,她讀初中的小兒子,晚上總說看見窗外有個白影子晃,嚇得不敢一個人睡,成績也一落千丈。村裏有些老人偷偷說,她家房子怕是蓋在了不幹凈的地方,衝撞了什麼。
她也找過下河村當地懂點這方麵的人看了,錢花了不少,符也貼了,法事也做了,卻一點效果都沒有,反而感覺家裏那股陰冷壓抑的氣氛更重了。
“林先生,俺家為了蓋那房子,欠了一屁股債啊!現在住又住不安生,賣又賣不掉……再這樣下去,家就要散了啊!”張嬸泣不成聲,將手裏的雞蛋籃子往前遞,“俺知道規矩,不能白請您……這點雞蛋您先收下,要是……要是真能解決,俺家就是砸鍋賣鐵也……”
看著婦人絕望而無助的眼神,聽著她那令人心酸的遭遇,林沐風沉默了。
又是一個被異常困擾的家庭。而且聽起來,情況比王嬸家要嚴重得多,涉及的可能不僅僅是微弱的地脈陰煞,更可能是某種更強的、帶有一定意識或執唸的殘留能量(地縛靈?),甚至可能與宅基地本身的歷史有關。
他能解決嗎?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裏的龜甲。龜甲傳來一絲穩定的涼意,彷彿在給他信心。
“安宅法”中確實有應對更強負麵能量和凈化宅邸的法門,但需要的氣感和對能量的操控要求更高。他這幾天修鍊雖有進步,但能否應付,還是未知數。
拒絕嗎?看著婦人那瀕臨崩潰的眼神,他於心不忍。而且,這也是一個檢驗自身能力極限、積累實踐經驗的機會。
答應嗎?萬一解決不了,不僅會讓這家人更加絕望,自己剛剛在村裡建立起的一點微弱名聲,也會瞬間崩塌,甚至可能引來更多的嘲諷和質疑。
風險與機遇並存。
他沉吟了片刻,在張嬸越來越絕望的目光中,終於開口:“張嬸,您先別急。這樣吧,雞蛋您拿回去,給孩子補補身體。我……我可以跟您去看看,但我不敢保證一定能解決。如果情況複雜,超出了我的能力,我也無能為力。”
他沒有把話說滿,留下了餘地。
張嬸一聽他願意去看看,如同聽到了天籟之音,激動得又要下跪,被林沐風再次攔住。“夠了夠了,您願意去看看就太好了!雞蛋您一定得收下,這是規矩,不能壞了的!”
最終,林沐風推辭不過,收下了那半籃子沉甸甸的雞蛋,這不僅是報酬,更是一個母親沉重的期盼。
“您先回去,我準備一下,晚點過去。”林沐風說道。他需要時間調整狀態,也需要帶上龜甲。
張嬸千恩萬謝地走了,腳步似乎都輕快了一些。
林沐風提著那籃雞蛋回到院裏,母親正站在廚房門口,顯然聽到了剛才的對話,臉上憂色更重。
“沐風,下河村的事……我聽著挺邪乎,你……你真要去?萬一……”母親欲言又止。
“媽,我就是去看看,不一定能解決。”林沐風將雞蛋放下,安慰道,“總不能見死不救。而且,我有分寸。”
他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沒有立刻動身,而是盤膝坐下,手握龜甲,全力運轉“凈心咒”。他需要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讓那絲氣感充盈而靈動。
同時,他也在腦海中反覆回憶“安宅法”中關於應對較強負麵能量和探查根源的法門細節,以及“鎮煞訣”的運用技巧。
這一次,恐怕不會像上次那麼簡單了。
當他感覺心神澄澈,氣感充盈,達到目前最佳狀態時,才緩緩睜開眼。目光沉靜,帶著一種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沉穩。
他將龜甲仔細收好,走出房間。
“媽,我出去一趟。”他對母親說道。
母親看著他,張了張嘴,最終隻是嘆了口氣,叮囑道:“一切小心……事不可為就趕緊回來,別逞強。”
“知道了。”
林沐風點了點頭,邁步走出了林家老宅。
他要去下河村的訊息,像一陣風似的,很快就在棲水村傳開了。
信服他的人,翹首以盼,希望他能再次展現神奇,為棲水村“林先生”的名頭正名。
質疑他的人,則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等著看他“裝神弄鬼”失敗,灰頭土臉地回來。
村口的槐樹下,孫半仙磕著瓜子,對著幾個閑漢嗤笑:“看著吧,下河村那家的事可不簡單,連他們村的老油條都搞不定,他一個毛頭小子去了也是白搭!等著看好戲吧!”
林沐風對身後的議論充耳不聞,他沿著鄉間土路,朝著下河村的方向,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去。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一次,他將麵對的,是真正的考驗。
(中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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