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風將盛放著藥材與古錢的托盤端進靜室,小心放置在靠牆的木架之上。那株老山參和血竭被他單獨取出,置於陰涼通風處,以保持藥性。那盒古錢則放在了書案一角,與祖父留下的幾件零碎物件擺在一處。
做完這些,他並未立刻開始研究這些新得的物品,而是重新回到院中。李富貴已然帶著員工離去,院門虛掩,院內恢復了往日的清靜,隻餘下陽光、微風與草木清香。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為自己斟了一碗涼茶。茶水清冽,帶著山泉特有的甘甜,緩緩流入喉中,滌盪著方纔應對酬酢帶來的些微塵囂。
手指無意識地輕叩石桌桌麵,發出規律的輕響。他的思緒,並未停留在方纔李富貴的感激或是那“取所需即可”的言行所帶來的微瀾上,而是飄向了更深遠的地方。
李家之事,看似圓滿解決,祖墳隱患已除,家族可保安寧。然而,此事卻也像一麵鏡子,映照出他自身目前所處的狀態,以及未來可能麵臨的某種……侷限。
棲水村,終究太小了。
村中的事務,無論是小兒夜啼、家宅不安,還是如李家祖墳這般涉及風水地脈的“大事”,其根源與影響,大多侷限於這一村一地。所遇到的問題,其複雜性與挑戰性,似乎也已逐漸觸及了一個“天花板”。憑藉祖父留下的傳承、自身的悟性以及歸鄉後的潛心修行,他已然能夠從容應對。
這固然是一種安寧,是根基的夯實與心境的沉澱。但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若長久沉浸於這等層次的“安穩”之中,見識與能力得不到更高層次的磨礪與提升,是否也會如同那淤塞的地脈一般,漸漸停滯不前?
他想起了江州市的那個求助電話。對方語氣焦急,所稱的“不幹凈的東西”纏身,雖不知具體情形,但可以想見,都市之中,人心紛繁,慾望交織,所滋生的怪異與麵臨的挑戰,恐怕遠比這鄉野之間的精怪地隻要複雜、詭譎得多。那或許是一個截然不同的、更廣闊的“道場”。
還有那位聲音清冷的秦女士,以及她所尋找的“月影幽蘭”。此等靈物,生長條件苛刻,往往伴隨著極大的風險與機緣。探尋此類事物,必然需要深入更險峻的秘境,應對更未知的挑戰,這本身也是對修行者能力與心性的極致考驗。
而手中這些剛剛得來的藥材與古錢,也從另一個角度提醒著他修行的“耗損”。煉製丹藥,繪製符籙,研習陣法,乃至日常的修行吐納,無不需要相應的資源支撐。在棲水村,他能獲得的資源終究有限,大多依靠山中採集與偶然所得。長此以往,難免會陷入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窘境。更高層次的修行,需要更廣闊的平台,更豐富的資源,以及……或許是與外界的交流與碰撞。
“取所需即可。”他再次默唸這五個字。這不僅是拒絕多餘財物的原則,或許也應是他規劃未來道路的準則。棲水村目前所能“供給”他的“所需”——安寧的環境、基礎的歷練、初步的資源——似乎已近飽和。他需要去尋找、去麵對能提供更高層次“所需”的地方與事物。
這個念頭並非突然產生,早在接到城市求助電話和秦女士來電時便已埋下種子,隻是今日李家之事,如同最後一根輕輕的稻草,讓天平發生了微妙的傾斜。
他並非要立刻離開棲水村。這裏依然是他的根基所在,是他的“家”。祖父的老宅,熟悉的山水,淳樸的鄉鄰,都是他無法割捨的羈絆。而且,村中之事也未必就此絕跡,他隻是感覺到,自己或許需要將目光投向更遠的地方,為下一階段的修行尋找契機。
“或許……是時候考慮一下那個城市的求助了?”林沐風心中暗忖。藉此機會入世一行,既能助人,亦可觀都市百態,驗自身所學,同時也能探聽一下諸如“月影幽蘭”此類稀有資源的資訊,可謂一舉多得。
當然,此事還需從長計議。需安排好村中事宜,尤其是要確保自己離開後,若村中出現尋常靈異小事,有人能夠暫時應對。石頭或許是個可以託付的人選,他天生陰陽眼,心地純良,近來在自己指導下也進步神速,處理些小問題應當無礙。
思慮及此,林沐風心中漸漸有了一個模糊的規劃。他端起茶碗,將剩餘的涼茶一飲而盡,目光變得堅定而清明。
山外的風,似乎正悄然吹向這寧靜的院落。
他起身,不再沉浸於思緒,而是走向靜室。既然決定未來可能要走出去,那麼提升自身實力更是刻不容緩。這些新得的藥材,正好可以用來嘗試煉製那構思已久的“培元丹”,進一步夯實根基。
至於那盒古錢,他拿起一枚,握在掌心,能感受到那絲微弱的庚金之氣正緩緩被龜甲吸納、調和。這也是一種積累,一種準備。
夕陽的餘暉再次灑滿小院時,林沐風已沉浸在藥材的整理與丹方的推演之中,神情專註而平和。
未來的路或許會有風雨,但此刻,他隻需走好腳下的每一步。
(第6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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