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王半仙餘波後數日,暮色四合,晚風帶著河邊特有的濕潤氣息,輕輕拂過陳老小院裏的那幾叢翠竹,發出沙沙的輕響。小院一如既往的寧靜,彷彿外界那些紛擾與喧囂,都與這片方寸之地無關。
林沐風提著一小壇村民自釀的、口感醇厚的米酒,踏著青石板小徑,走進了院子。陳老正坐在他那張磨得發亮的竹製躺椅上,閉目養神,手邊的小幾上放著一杯熱氣裊裊的清茶。聽到腳步聲,他緩緩睜開眼,那雙看透世情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沐風來了。”陳老的聲音蒼老卻清晰,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陳老。”林沐風恭敬地行了一禮,將米酒放在小幾旁,“近日偶得此酒,口感尚可,特帶來與您共品。”
陳老嗬嗬一笑,示意林沐風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你如今是村中的頂樑柱,事務繁忙,還能記得來看我這老頭子,有心了。”他拿起茶壺,又斟了一杯熱茶,推到林沐風麵前,“先喝口茶,定定神。”
林沐風依言坐下,端起茶杯,一股清雅的茶香沁入心脾,連日來因處理各種事務而略顯浮躁的心緒,竟奇異地平復了許多。他輕輕啜了一口,茶湯溫潤,回甘悠長。
“看你眉宇間雖顯從容,但氣息深處仍有一絲未散的紛雜,”陳老目光如炬,緩緩開口,“可是近日名聲愈盛,求助者眾,感到困擾了?”
林沐風放下茶杯,坦然點頭:“真是什麼都瞞不過您老。”他將王半仙餘波之事,以及近日裏諸多外村人慕名而來、良莠不齊的求助情況,簡要地向陳老述說了一遍,也提及了自己最終採取聯合報官、傳授基礎符法的應對之策。
陳老靜靜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竹椅扶手,並未打斷。直到林沐風說完,他才微微頷首,眼中露出讚許之色:“聯合報官,借力打力;傳授符法,授人以漁。沐風,你此番處置,已初具格局,懂得權衡與取捨了,很好。”
得到陳老的肯定,林沐風心中微暖,但隨即又浮現出新的困惑:“陳老,我雖如此處置,但心中仍有些許疑慮。名聲如同潮水,既能載舟,亦能覆舟。如今僅是周邊村落,日後若傳得更遠,引來更多、更複雜的求助,甚至……別有用心之人,我又當如何自處?總不能一直如此被動應對。”
這是他內心深處真正的擔憂。能力的提升伴隨著責任的加重,而責任的邊界在哪裏?如何在這日益洶湧的名聲浪潮中,既能庇護該庇護之人,又能守住自身修行的清凈,不被其裹挾、拖累?
陳老聞言,臉上露出一種“果不其然”的神情,他拿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卻沒有喝,而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慢悠悠地說道:“沐風,你可知‘器滿則傾,物極必反’的道理?”
林沐風神色一凜,恭敬道:“請陳老指點。”
“一隻水缸,容量有限。若不斷注入清水,終有滿溢之時。若來者不拒,無論清濁盡數接納,則不僅清水流失,濁水更會汙了缸體,甚至使其崩裂。”陳老用最淺顯的比喻,闡述著深刻的道理,“你如今,便如同這隻水缸。名聲、求助、因果,皆是注入缸中之水。若不懂取捨,不分清濁,終有一日,會不堪重負。”
他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向林沐風:“修行之人,力量增長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明確自身的‘界限’。何為該為,何為不該為?何為急所當急,何為可緩可拒?這‘取捨’二字,便是你當下需要悟透的關鍵。”
“界限……取捨……”林沐風喃喃自語,若有所思。他之前隱隱有此感覺,但經陳老這一點撥,頓時豁然開朗。自己之前的困擾,根源就在於“界限”模糊,對於湧來的求助,下意識地覺得“能幫則幫”,卻未曾仔細思量哪些是必須幫的,哪些是可以婉拒的,哪些甚至是應該堅決抵製的。
“那……這界限該如何劃定?”林沐風虛心求教。
陳老微微一笑,伸出三根手指:“老夫姑妄言之,你姑妄聽之。或可立下‘三不看’之規,以為界限之始基。”
(第5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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