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人都認為虛擬的事物,無論再怎麽瑰麗絕倫,不可思議,可它終究是依附在現實,屈居於現實下的。
——流媒體上播放的動畫片看看就得了,圖個樂的玩意,你怎麽還真打算在現實裏,一臉認真地給大夥講它多麽有趣呢?
——虛擬主播?那是什麽玩意,啊.你說她不一樣,在你低穀時慰藉了你,救贖了你,給了你沒人給過的愛呃說真的,兄弟,我覺得你該去看個心理醫生而不是什麽主播了。
——遊戲.唉,你知道嗎,整天窩在小房間裏、帶個潛入式擬感盔打遊戲,你這樣真的讓我這個朋友很沒麵哎,出去玩我都不好意思給別人介紹你。打槍遊戲?對,我就是要說這個,特麽你跟我們去街上玩真槍打真人靶不是爽得多嗎?
——電影.
——網友.
太多太多這樣的論調交織,匯成了曾經不可越過的枷鎖。
而奇點技術·“擬造世界”。
自巨型企業【塵契世代】的理念驅使下,耗費了不知多少心血、資源與運氣,所誕生的珍貴結晶,這便是塵契世代人向這些論調交出的答案!
市麵上那些虛擬遊戲,無論怎麽鼓吹“真實”、“智慧npc”、“超級擬真度”等,都隻是誇張化的宣傳語,它似乎真的很真,迷得玩家神魂顛倒,每年都有玩家沉迷其中直到溺死的新聞。
可這畢竟,隻是憑借演演算法、堆量等一係列要素,打造的“人為的蒙騙”。npc可以塞上應對一萬種場景的十萬句台詞,但當它遇見第十萬零一種場景時,它能做的,也隻不過是複讀前十萬句台詞罷了。
可“擬造世界”不一樣.【塵契世代】通過這項奇點技術,是真的能創造出一個完整的世界——至少極度接近“完整”這個概唸的模擬世界。
自己與禪琉刹那生死相殺時,對方就為那些依附來的靈魂們,一對一搭建了心中的理想世界。
雖然當時看上去侷限極大,可隻不過是信賴著禪琉刹那的追隨者太多了,饒是她都承擔不起這樣的消耗,所以被迫退而求其次,改成了理想世界的一份“切片”。
而最終一擊【刹·那·全·明·星】,自己被拖拽入了那些浩浩蕩蕩的世界群裏,一瞬千變萬化,穿梭無數,窺見了數之不盡的景象,可謂親身感受了“擬造世界”,所以.
宋識能下判斷。
——奇點技術·“擬造世界”所開辟的世界,確實擔得起自成自洽的讚譽。
也是憑借這一門奇點技術,過往【塵契世代】才能做到自“虛幻”裏提取出“真實”的力量。
他們猶如天上的神祇,開辟出一個個世界,去觀察它們的運轉,看它生根發芽,開花結果,在這過程中取走演變出來的技術、角色意識、思路等資產。甚至不乏有人選擇親身投入其中,借紅塵紛亂去磨煉自身,亦或者大開許可權,肆虐世界,縱情享樂。
世界本應具備著沉甸甸份量的詞語,在【塵契世代】的手中,被置放進了陳列櫃,一排一排,一列一列。
“這幾位,怎麽稱呼?”宋識視線掃過。
“在下乃‘一淨堂’的弟子,法號‘空明’。”
說話的是個肌肉虯結,臉上塗滿了油彩花紋的胖子,估摸著是哪個小眾黑幫的特色打扮,隻是他說起起話來卻緩慢溫和,與外貌格格不入:“在下聽了許多解釋,如今已是比較明白了。”
“目前我方對他們的暫定命名是‘數字生命’。”紡織機給宋識科普:“擬造世界崩潰後,它們被衝進了網路裏,大部分遵循本能自保,順著腦機介麵駭入了上網使用者,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宋識瞭然。
擬造世界崩潰解體,如眼前這些沒有一塊陪葬,硬生生超脫倖存下來的“角色”,強絕的意誌和強大的運氣至少也得占一樣。
它們的意識稀裏糊塗跑到了網路裏,而那些藉助腦機介麵登陸的使用者,就好似泳池裏的放水口,溺斃時的救命稻草,天然吸引著它們。
——而這種意識上的碰撞,絕大多數的上網使用者又怎麽可能碰得過它們?於是被迫丟掉了身體的控製權。
“以目前收集到的案例來看,大部分處於共存狀態,隻是數字生命非常強勢,占據顯著上風,所以壓得原主意識出不了頭。”
紡織機說:“但也存在原主意識被徹底擊潰,宣告人格層麵死亡的情況。另外,我們還觀察到有雙方意識在爭奪碰撞中,發生了融合的例子,相互影響,形成了新的人格。”
“在下無心傷人,但事實已經如此,實乃我之罪過。”空明唸叨了一句,麵露悲慼:“所幸前些日子醫師來看過了,在下元神裏的朱利安施主隻是心神倦怠,所以睡多醒少,沒傷及根本。”
“宋識,這裏收容的‘數字生命’都是態度偏向溫和與合作。”紡織機提醒道:“還有部分數字生命持不合作態度,抵抗意圖強烈。它們被關押在了其它收容所,武力看守。”
“可以理解。”
宋識點點頭,如果突然有人跳出來,告訴自己過去經曆的一切都是虛假的,靈能是不存在的、“宋識”是數字生命的、查可洛·沃恩之流是npc的、頭頂是始終有人在邊看邊銳評的.
自己也不信。
固有的世界觀,又怎麽可能因為幾句輕飄飄的話和不值一提的證據,就這樣解體呢?
——那些始終喋喋不休,跑到耳邊重複這些話,想改變自己認知的人,簡直可視為不能饒恕的仇敵了!
“抱歉,朋友們,請容許我打斷一下。”又一個人走上前來,他黑色西裝,打著漂亮的領帶,氣質倒是不顯格格不入,反倒頗為融洽,他微笑道:“我以前是做貿易的.嗯,現在說這些好像沒什麽意義了。不過我多少是見過些大人物,這方麵的嗅覺還算熟絡,您也是其中一位吧。”
“請問。”他彬彬有禮:“我是否有幸,知道您的身份呢?”
“我?”宋識挑眉,正要開口,卻被另一道聲音打斷了。
“站在你麵前的。”
紡織機上前一步,音調稍高,聲線鏗鏘有力,一字一頓。
“聯邦最高執行委員會。”
“五大委員之一,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