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見對方,是在地心——純白色的光海,填充了泰拉的心髒,視野隻剩下“光”這一個概念,其它一切外物,都被霸道地捏碎。
而現在,相同的景象,再一次倒映於宋識的瞳孔深處!
如果先前他與泰拉“天人合一”共鳴,化身的微縮太陽已是煌烈,那麽此刻出現在泰拉外太空上的白光,卻是淩駕於其上。
璀璨浩瀚到無法想象。
光.
純白色的光,緩緩沒過泰拉的地平線。
泰拉的極圈範圍內,存在著被稱為“極晝”的天文現象,因行星公轉與黃赤交角,太陽將一整天都位於地平線之上,使整個地區終日明亮,不得黑夜。
可這一刻,“極晝”不再侷限於極圈,泰拉的每個角落都亮了起來。
月麵開拓基地“孤海”,“深暗”,所羅門·博福特虛掩著臉,神情幽沉。站在他的視角,自夕月遙望泰拉,後者彷彿蒙上了一層白色的、朦朧的濾鏡,變成了一顆“玻璃彈珠”!
作為目睹著深空的無垠黑暗,踏入了“暗”的【大源】,哪怕隻是注視著這一幕,他就感受到了極大的不悅——可在那堂皇光明前,黑暗隻能被迫褪盡。
笑聲。
真空中,響起了明確無誤的放肆大笑聲。
“這麽多年不見,我看這世間的模樣,也沒什麽變化!”
體態挺拔的女人,踩在深空上,她隨手一撥長發,饒有興致望著下方,舒然地伸展腰身:“你們這些人啊.還是一如既往的沒意思。”
話語間,照亮深空的明光,氣勢仍在攀升。
就好像,蜷縮了許久許久的人,終於迎來了更大的空間,於是盡情舒展,骨頭喀嚓作響,爽利到令人不能自已。
“嗯?”
明先鳶側了側臉,她瞥視。
一閃。
地外軌道,那些準備窺視她的衛星、過往積攢下的太空垃圾還有一座不幸正好擋在光軌上的空間站,在不到萬分之一秒的刹那間,統統被白光吞噬。
當白光緩緩消散,地外軌道上,出現了一塊縱深數千公裏的醒目“真空帶”。
“亂看亂瞧,可不是一個好習慣。”
明先鳶轉了轉手腕,明光如若具備著生命,隨著這一個動作,自發環繞在前者周身。無窮無盡的光海,緩緩旋轉,強迫牽引著地上生靈的視線。
“道一”伏嵐圖、大元帥、“萬眾之王”伊西多爾·西尼蒂、“世界”阿奇博爾德,先後四位神座遠離了泰拉,又有“觀測者”有意放手.嘿,後者在夕月上扮死人扮了這麽多年,總算是有了點動作。
可不管怎樣,結果是唯一的。
曾聯手鎮壓了“三千照徹”的封印鬆動,明先鳶成功破封。
再臨泰拉。
“嗬。”
除這一聲嗬外,深空再無其它聲音或許整個泰拉在這一刻都丟掉了聲音,那照徹了星球的明光下,一切都被迫低下了頭顱。
明先鳶睥睨一笑,最終視線落在了一個方向。
以信仰與王權鑄成基石,有序傳承了兩千年,曆經劫難而不倒的國度,第一次七土戰爭的勝利者,籍以“淨世”之名發動聖戰的國度——
凡普斯塔帝國。
——明光,一同降臨!
高懸深空,照徹星球的光海猛地收縮——可就算“收縮”,它仍舊是囊括方圓千裏,哪怕自地平線仰望,都能清晰可見的光海。
它向著凡普斯塔帝國降下。
無窮無盡的光線交織、凝聚、顯形,好似千百萬柄利刃,又像是千百萬的神槍,自深空降臨地域,輕而易舉地跨越了以“千公裏”為計數單位的距離。
眨眼,不,比眨眼更短暫的時間,大氣層一滯——隨即,變成了篩子。每一束光都洞穿了它,留下了久久不散的空洞。
可已無暇顧及大氣層。
不可計數的光束降臨凡普斯塔帝國,不是某一個區域、不是某一個城市、不是某一個行省,它甚至不是南部與北部這樣籠統的劃分——
這由“無數”締造成“一”的一擊,其打擊範圍,是帝國全境!
——登臨第六環的【大源】,縱然是一座傳古帝國的覆滅,亦隻限於“想”與“不想”。
光束,比反複打磨的刀刃更為鋒利,比火紅的熔岩更為滾燙,而這樣的光束,有了數百數千萬道、它們匯聚成無窮暴雨之勢,在這一刹,淹沒了帝國全境。
衛星的俯視角下,泰拉表麵出現了一塊明亮的光斑,那是被明光淹沒的凡普斯塔帝國。
也是同一時間,明光突然暗了下來。
不.準確的說法,是純白的明光突然摻雜進了它物,導致純白的純度下降,由此對比出來的“暗”。
隻見凡普斯塔帝國的疆域,燦若繁星,就好像有天神拿鬥篷包裹起了彈珠、又向著大地猛然抖落,灑滿遍地。
一顆又一顆的星光浮現,它們散佈在帝國全境,哪怕最偏僻、最冷寂的地方,也會存在一粒星光,它們是聖靈像、是教堂、是受祝的物件、亦或者隻是一個人——可它們又有一個相同的稱呼。
——【信仰道標】。
下一瞬,光柱自每一個信仰道標升起!它們如同逆流的暴雨,自帝國每一寸疆域迸發,撞向了從天而降的光束,兩者在高天上碰撞,猛然爆裂,散成漫天光屑,劃破天穹!
隨著光柱一同升起的,還有一個身著古樸長袍,神情肅穆的老者。
帝國國教,現任教宗。
——“近神者”,亞岱爾·布盧默!
他顯現,於是自萬萬千千信眾中孕育的信仰之力,那些光柱彷彿受到了不可言的鼓舞,勢頭猛然增強,硬生生頂住了天降的光雨,乃至反過來將其吞沒粉碎!
天穹盡頭,向下揮出的拳——來自明先鳶的拳。
掌心裏似乎出現了滾燙的、膨脹的物體,隨著被光束被吞沒,握緊的五指,也在肉眼可見地、被一點一點撐開。
“如果說。”
然後,在即將徹底撐開時,彷彿撞上了堅不可摧的群山,五指不動了。
“區區百來億人、幾千年的積累便能勝過我”
在令人悚然的玻璃破碎聲中,這隻手再也沒有鬆動,相反,她開始一點點合攏,直到最終,攥緊。
“——那我又怎敢、又怎能,登上神座?”
所以。
破。
下一刻。
照徹三千的明光壓過了信仰的光輝。
一瀉如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