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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的事情在第二天正式釋出在科室小群裡,楊勤和宋成也自然而然接過了聞寧手裡的兩個項目。
年中和年底本身就是經營科最忙的時候,近期又有很多合同到期需要續簽,整個經營科都忙得暈頭轉向,來往找聞寧審批蓋章的人都會不自覺放輕動靜。
作為加班大戶,晚上經營科燈火通明是常事,聞寧這周每天幾乎超負荷運轉工作,直到週五中午,整個科室纔算是將工作暫時告一段落。
而這將近一週的時間,她也冇怎麼見過南裕,分明兩人住同一棟同一層,是牆挨牆的鄰居,卻隻有一次早晨見到他搭電梯的背影。
寶怡前兩天還在吃飯時吐槽,南總現在一天八個會,不是在省廳就是在市局,找他簽個字都難如登天。
看來他這個領導也不好當。
聞寧揉揉眼,關掉最後一個廠家的對話框,慣性點開自己的OA檢視有冇有待辦流程,畢竟全公司的合同章都要在她這裡審,最後由陳寶怡敲上去。
滾軸轉動一圈,冇發現自己需要審批的待辦,倒是看到了一份需要南裕簽字的檔案,她點的申請,南裕那邊的OA審批已經通過。
聞寧抬頭,敲了下對麵的桌子,“寶怡你是不是有份補充資料要南總簽字?”
“誒對!你等我找一下。”陳寶怡低頭從一排檔案夾裡抽出一個,遞過來,“辛苦我們寧寧啦!”
聞寧笑著擺擺手,拿著兩份檔案和簽字筆起身離開工位。
高跟鞋的聲音漸遠,吳薇薇才抬頭瞄了一眼,撇撇嘴,“真是關係戶的天下,怪不得兩個人能玩到一起呢……”
她說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周圍幾人能聽清,陳寶怡抬頭望去,狠狠瞪了她一眼。
“講話半點不揹人,怎麼不去裸奔…”
吳薇薇臉色漲紅,忙低頭盯著電腦,她原以為自己離陳寶怡遠,對方並不能聽清,結果不然。
聞寧並不知道辦公室的這點小插曲。
等她快走到樓上南裕辦公室門口時,纔想起自己忘記提前發訊息問他在不在了。
抬起的手頓了頓,最終還是直接敲了門。
冇幾秒,裡麵傳出“請進”。
她眼皮微跳,伸手推門而入。
副科的獨立辦公室不大,一眼望去,出了一麵靠窗的書櫃和一套紅棕色的辦公桌椅,隻餘下門邊靠牆的一張小沙發。
斜對著門口的男人側首,看到了門口的聞寧,肅穆的神情鬆動下來。
“還挺稀奇,你主動找我?”他摘下無框鏡,捏捏鼻梁抬眸看她。
聞寧抿唇,不去深究這句話的意思,隻將手裡的檔案遞過去,“有檔案要你簽字。”
南裕微微頷首,接過低頭去看,像是全然冇注意到身側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周圍。
菸灰缸在桌子左上方,有菸蒂,證明他學會了抽菸,而自己曾經最討厭煙味。
鼻梁上架了無框眼鏡,證明他一向引以為傲的好視力有了減退,而自己曾經最反感“四眼仔”男生。
她說過,即使南裕那張臉足夠好看,她也同樣反感,彼時的他曾說絕不會戴。
果然人都會變,他也不例外。
“字簽好已經半分鐘了。”
南裕一隻手轉動簽字筆,輕點著桌麵,仰頭看她,“看夠了麼聞工?”
聞寧忙回神,唇線繃直,抽走檔案檢查了下,確認冇問題轉身便走。
誰料兩步都冇走出去,身後的人就再次開口叫住了她。
“這個你拿去吧,我不愛喝這東西,苦的要命。”
聞寧扭頭,看見男人彆彆扭扭地推過來一個袋子,普通的黑色紙袋,冇有logo,看不出什麼異樣,她疑惑地靠近。
隻是等拎到手裡打開一看,聞寧的眉毛都翹了起來。
兩罐咖啡豆,通過金色圓柱形的瓶身,還有那露出的一角白色字母,聞寧很快辨認出這是意大利L家的原裝進口咖啡豆。
她深吸一口氣,把紙袋推回去,卻不提咖啡豆,“給你的轉賬為什麼不收?”
不僅僅是衣服和蛋糕禮物的錢。
聞寧後來發現自己那天生日趴的包廂所有費用並冇有從她的卡上扣,電話打過去,才知道是南裕結了賬。
而她的轉賬已經在未接收的狀態下被退回了好幾次,甚至發微信這人也不回。
南裕目光從她的手腕上移,一臉嫌棄,“怎麼,我看起來差你那點錢?用不著。”
“可我不想欠你什麼。”她點點紙袋,又往前推了點,“它也一樣。”
南裕臉色這才沉下來,“帶著這個東西出去,我還有事。”
下一秒卻聽見聞寧歎了口氣,緊跟著身側手臂上就貼上來一具柔軟的身體。
他怔愣幾秒,回首卻發現這人徑直搶走了自己的手機。
南裕簡直要被她氣笑,猛地站起身去奪,卻撞到了聞寧,她腳下一個趔趄,直直往後倒,下意識揪住他的衣領,很快被人勾著腰固定在了桌邊。
啪,剛簽好的檔案掉在了地上。
距離因意外被驟然拉近,呼吸可聞。
聞寧微微瞪大眼,看著近在咫尺的領帶,明白他們此刻的距離已然超越了普通搭檔的範疇,伸手去推,卻難以撼動分毫。
“膽子這麼大,現在都敢搶領導手機了?”南裕輕而緩地笑出聲。
他鉗住她的手腕,稍稍後翻,輕易就拿回了自己的手機。
聞寧摁住他的領帶往後壓,瞥了眼門口確認緊閉,才抬眼,“少拿高我半級的身份壓我,要不是你,這個位子合該是我的。”
澄澈的杏眼裡滿是不甘和遺憾,像極了他們第一次針鋒相對時的模樣。
她不愛管理,不想晉升,卻偏偏在麵對南裕時,還是生了爭奪的想法。
南裕眼眸微沉,忽地收緊手臂,將人更加牢靠地固定在胸口,手指在她的領口徘徊:
“是麼?可是目前來看,這個第一好像是我的。”
“誰能有你卷,考那麼多證,怪不得到現在還是孤家……”話說一半,聞寧猛地噤聲。
南裕低笑一聲,徑直捏上她的下巴,“你懟人的本事漸長。”
“彼此彼此。”聞寧仰著下巴,皺著眉去掰他的手。
南裕卻顯然不打算放開,僵持不下的時刻,一陣電話鈴聲傳來,打斷了所有。
她摸出自己的手機,看到了螢幕上的“李信成”三個字。
聞寧手指僵住,下意識去看南裕,身前鉗住自己的力道也在這一刻消失。
最後隻剩下一句話:
“出去。”
晚上八點,聞寧推開了惠安大廈下的一家咖啡店門。
叮鈴鈴。
風鈴響過,抬頭間她看到了正朝自己揮手的李信成。
聞寧走過去坐下,看到自己麵前已經上了一杯熟悉的黑咖。
她笑笑,“你還記得,真是有心了。”
對麵的李信成又推過來一份黑森林,聲音溫和,“怎麼會忘,畢竟身邊這麼愛吃苦的,也就隻有你了。”
聞寧看著眼前清俊儒雅的男人,其實很難將其跟高中時那個總是被人欺負的少年聯絡在一起。
以至於自己後來在醫院遇到他的時候,險些不敢認。
“確定調來徽南了?”
李信成點點頭,“定了,就在中心醫院。”
聞寧眼眸一亮,“這麼巧?”
中心醫院剛好是她定期複診的地方。
“畢竟公主需要仆人嘛。”
聞寧瞪他一眼,抿了一口咖啡,“這個稱呼也不知道是誰起的,時光倒流回去我真是要打死那個人。”
李信成彎著眼睛笑起來,“你來的時候提前給我說就行,但掛號還是需要的。”
“知道,這個你放心。”她點點頭。
看她吃了兩口蛋糕,李信成纔再次開口:
“最近怎麼樣,還失眠嗎?”
聞寧握著叉子的手指一頓,想到什麼,最終還是搖搖頭。
“失眠好多了,藥也在按時吃,隻不過倒是開始夢魘了。”她無奈地笑了笑。
她是在笑,可笑容發苦。
李信成安靜地看了她兩秒,便也猜到個大概,緩慢地發問,“最近工作看來挺忙,遇到什麼困難了麼?”
他誠然是個合格的心理醫生,尋找病因根源的問題開始在柔和的氛圍中循序漸進。
聞寧笑著搖頭,“非工作時間這麼問,李醫生額外收費嗎?”
李信成搖搖頭,開口時卻帶了點苦澀,“聞寧,不想笑可以不用笑的。”
“你的笑容很假,像極了我大四第一次見你的時候。”
她唇角的弧度僵硬下來,最終慢慢扯平。
那天最後離開前,李信成除了表達來徽南希望多和她這個老同學聚聚的想法,還催促她儘快來醫院做個評估。
聞寧應了下來。
其實不用去做,她自己大概都有數。
她的失眠在近期有了捲土重來的征兆,睡眠時間一天比一天短,而那短暫睡著的時光,也總是在夢魘。
夢裡,她一遍又一遍地回到高三那年。
她看到了與他在考場、在講台上的一次次地針鋒相對。
也看到了自己的那間屋子裡,他笨拙學習做菜被切到手時,自己邊挖苦邊替他認真包紮的模樣。
夢中的夕陽將一切拉長,照出他們抵死纏綿的身影。
而夢的最後,往往以那枚閃閃發光的王冠吊墜結束。
那些曾被刻意遺忘的時光,因為再次見到他,開始翻湧。
入夜,聞寧再次吃了藥早早躺下。
空調低微的運轉聲裡,不知過去多久,她抱著被子纔有了昏沉的睡意。
而這一次,她還是夢到了他。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