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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清商不是第一次站上舞台了,卻是第一次站上節目錄製的舞台。
七位歌手,他排第五,既不是開場,也不是壓軸。
裝扮也隨意,除了黑色半臉麵具,就是一件普通的純白棉質襯衫,袖口隨意挽起至手肘,黑色休閒褲,冇有任何亮片、珠寶或特殊設計。
看出來冇受什麼特殊待遇了,甚至有點寒酸。
“下一位歌手,黑悟空。”
主持人介紹他的代號,他便走上台。
聚光燈照耀著他隨意的模樣,與前麵出場幾位身上的浮誇裝扮成為鮮明對比。
錄製已經過了大半,評委們剛剛聽過了烈火戰車的《無地自容》,正在回味那震撼。
目前上場幾位選手,最高175票,就是剛剛演唱過的烈火戰車,一個很明顯的搖滾老炮。
最低則是名為賽博蝴蝶的女歌手,隻有138票,看她的唱功,應該是網紅。
“黑悟空”也是網紅。
在專業舞台上,網紅就是差點意思。
所以,代號“紅玫瑰”的蘇紅,被安排在第六位,接著一個網紅歌手,更能顯示出她的功底與實力。
“演唱曲目,《悟空》。”
南清商目前和演唱有關的屬性是:
節奏識讀,77100(-34)
音準氣息,92100(-34)
也就是說,節奏識讀隻有43,音準氣息則是58。
南清商則覺得,他是通天巫,贖靈骨笛顯示的屬性作不了真,信這個還不如信自己。
前奏的鼓點像沉悶的心跳,一下,兩下……
南清商站舞台中央,眼神微凝。他在等那個進拍的點。
“三、二、一,進!”腦海中的指令清晰無比。
然而,身體卻像是一台生鏽的機器,反應慢了半拍。
“月……”
第一個字出口時,伴奏裡的重鼓已經敲下去了。
慢了。
不是那種充滿情感的自由延音,而是純粹的、生硬的節奏脫節。那感覺就像是一個熟練的舞者突然絆了一下腳,雖然冇摔倒,但舞步亂了。
43分的節奏識讀,在這一刻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南清商心中一凜:壞了,起高了,也起晚了。
若是普通歌手,這時候大概率會慌,會為了找拍子而越唱越快,最後徹底亂成一鍋粥。
要不乾脆再來一遍,反正是錄製,不是直播,然後成為這一場的笑話。
但他可不是普通人。他是南清商,是那個“贖靈骨笛”顯示的好,就信一信,顯示的不好,就嗤之以鼻的“通天巫”。
信屬性,不如信我自己!
他乾脆不再去刻意追趕那個錯亂的鼓點,而是死死咬住旋律的音高和情感。
既然節奏亂了,那就用音色和語氣把觀眾強行拉進他的邏輯裡。
樂隊、樂曲、樂理、聽眾……都跟我走!
他的聲音出來了。
那是一種帶著顆粒感的、沙啞卻又極具穿透力的嗓音。
因為切入的遲緩,這個“月”字反而拖出了一種蒼涼的、彷彿從遠古傳來的歎息感。
“月濺星河
長路漫漫
風煙殘儘
獨影闌珊……”
原本應該是清悅的開場,被他唱出了一種破碎的悲壯。
那種“慢半拍”,在不知情的觀眾耳中,竟然變成了一種極度壓抑後的遲滯爆發——彷彿孫悟空被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剛剛抬起頭時的那一聲沉重喘息。
……
評委席上金武冷笑:“拍都進錯了,什麼專業素養,又是一個垃圾網紅歌手。”
“但……有點好聽。”胡岩身體前傾,眼神複雜。
張碧心說:“音色很乾淨。”
“反應真快!”周辰都要鼓掌了。
……
南清商越唱越順。
既然節奏抓不準,他就弱化節奏的棱角,將整首歌處理成一種散文詩般的吟誦。
那些原本應該乾脆利落的切分音,被他用綿長的氣息包裹住;那些應該強勁有力的斷句,被他化作了連綿不絕的哀愁。
“……且怒且悲且狂哉
是人是鬼是妖怪
不過是
心有魔債……”
然後,進入南清商獨有的節奏中了。
這一刻,他的聲音不再是從喉嚨裡發出的,而是彷彿從九天之上的雲層裂縫中漏下來的月光。
那是一種極致的空靈。
聽眾們感覺到的,不再是肉嗓的振動,而是一種冰涼的、透明的觸感。
有人覺得那聲音像是一麵被敲碎的古鏡,每一片碎片都折射出不同的情緒:
憤怒是銳利的寒光,悲傷是黯淡的灰影,狂傲是刺眼的白芒。它們在空中飛舞,最終彙聚成這一聲長歎。
那聲音不像是在“唱”,倒像是在“洗”。
它像是一泓從雪山頂上流下的清泉,無聲無息地漫過觀眾的耳膜,將那些關於節奏對錯、技巧高低的世俗評判,統統沖刷得一乾二淨。
留下的,隻有一片白茫茫的、純淨的虛無。
……
隨著歌詞的遞進,情緒的累積,南清商知道,必須爆發了。
58分的音準氣息,的確礙事,支撐不了完美的長音。
那就不要完美。
他要的是撕裂,是毀滅,是重生。
歌詞:
“……踏碎靈霄
放肆桀驁
世惡道險
終究難逃
這一棒
叫你灰飛煙滅!”
南清商的聲音不再是從喉嚨裡流出,而是像地殼運動般從腳底炸裂開來。
那是一種粗糲的、帶著火星的顆粒感。
聽眾彷彿聽到了琉璃瓦崩裂的脆響,看到了金色的柱子被生生折斷的畫麵。每一個字吐出來,都伴隨著空氣被撕裂的爆鳴聲。
它又像是一顆超新星baozha,在瞬間釋放出了億萬年的能量。那光芒太盛,太烈,讓人睜不開眼,隻能感受到那股毀滅一切的衝擊力。
“灰飛煙滅”四個字,被他唱得支離破碎,帶著明顯的破音和嘶啞。但這破音,聽起來就像是物體被粉碎時的慘叫。那不是瑕疵,那是勝利的戰歌!
全場皆靜。
靜了幾秒。
觀眾都被這種震撼力驚呆了。
甚至比剛纔的烈火戰車更有力量。
評委席上金城則爆發了:“……一半的歌詞都不在調上,你在唱什麼?!”
嗬。有點喘的南清商嘴角扯開一絲嘲笑,他之前在候場區,聽到了這位評委對所有歌手的惡意諷刺,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好聽就行,對不對?”南清商懟他一句,然後問觀眾席:“好不好聽?”
“好聽~~~~”
“聽得我魂都要炸了!”
“大聖牛逼!”
觀眾席上爆發出一陣笑聲和回覆聲,當然,這些都不會被剪入正式節目中。
“我覺得你根本就不是個專業歌手,你這種半調子選手就不該出現在這個舞台上!”
“你也配跟我提專業性?你什麼學曆?”
“我……!”
金城想,我五歲學鋼琴,瀋陽音樂學院鋼琴作曲指揮係雙係畢業,94年出第一張專輯,參加過那麼多天王天後的歌詞製作,學術上也被稱先鋒音樂的實踐者!
但,吵起來就是輸了。
舞台上那個是什麼身份,什麼玩意,配和他這種音樂界的大咖吵架?
“……鑒於你的水平,我隻能給你0分!”
“我缺你那點分?”南清商一句不讓,“全場兄弟姐妹會給我票~對不對?”
對!!!
全場也罕見這麼拉票的,獻祭一個評委是吧,不要自己前途了是吧?
再說歌也是真的好聽,非專業音樂人,聽什麼拍子節奏都是七七八八就成,冇那麼多講究,便樂嗬嗬的按下投票按鍵。
投票結束,全場最高,178票!
主持人開始上場打圓場,他剛纔也在台下樂的夠嗆,第一次看到選手跟評委吵成這樣的。
這個高票,給後麵的蘇紅留了難題。
烈火戰車和黑悟空,連續兩場高音引爆,已經把場麪點起來了,她一首《當愛已成往事》,的確唱的不錯,但這個場合下,隻得了140票這種差點最低的票數。
她下台後,帶著憤怒氣場。
一個幫她拎裙子的助理直接被她踢了一腳。
她直接質問仍在卸妝,尚未離場的南清商:“你唱的什麼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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