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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係考覈之後。
南清商呼呼大睡了一天。
醒來後坐在那又呆滯了半天。
即便是李北興奮的告訴他,他的轉係通知和入選“成都8分鐘”小組通知,是一起貼在公告欄上的,在央音內部引發了不小震撼,可謂一夜出名。
南清商也是懶洋洋的冇什麼動靜。
隻是忽的反問李北:
“我為什麼要去‘成都8分鐘’課題小組?”
“我為什麼學作曲?”
“我為什麼要來央音?”
啊?李北隻覺得南清商精神狀態又不好了。
激情創作之後的倦怠期可以理解,但懷疑一切可不是南清商的風格啊。
這傢夥不是永遠都不管不顧選著自己的方向後就一頭紮進去麼?
“喂,振作起來啊,我還等著你的作品入選成都8分鐘後然後帶我一起去韓國呢!”
“不。”南清商頭搖的像是一個看透一切的哲人,“我覺得冇意義。”
“為什麼冇有意義?!”
南清商眼望窗外天空,雙眼空蕩蕩:
“如果我在草原是為神歌唱,到了這裡還是隻能為神創作,那我的歌唱和創作有什麼意義,我離開草原來到bj又有什麼區彆……”
是啊。
有什麼意義。
離開草原,來到bj,見到了什麼?
拆解之後的樂器和音調都仍是譜給和唱給神聽的,他又來央音乾什麼,草原已經是距離天格最近的地方了。
李北翻譯了一下:“所以……是對某種型別題材厭倦了?”
“我腦中仍是那些未完成的旋律,但不想寫……”
李北又翻譯了一下:“創作需要新的靈感和環境?”
“明明我來到這裡的想法是為了看到新鮮的生活和人,怎麼跟草原冇區彆,我都覺得等完整的《三聲祭》譜好唱出來,他們又會給我跪下……”
李北繼續翻譯:“這些靈感要更接地氣。”
“所以,有什麼意義呢……”
“走!”李北拉起南清商。
“乾嘛……”南清商有氣無力的問。
“接地氣找靈感去!”
……
三裡屯heavenparadise。
倉儲式超市風格的酒吧,店內裝修簡單粗暴,冇有豪華的卡座,多是長條桌和塑料凳。
牆上貼著各種海報,來的時候已是晚上,迪斯科彩燈在倉庫裡明晃晃的旋轉著。
這裡喧鬨,接地氣,極度自由。
南清商和李北來的時候,看到大量學生、剛下班的白領、外國揹包客混雜在一起,或在場中扭動著身子,或在一邊大聲交談。
交談必須大聲,酒吧老闆瞧著南清商和李北,喊著說:“央音的,來駐唱?”
“你們央音的水平冇問題,就是太能裝逼了,如果要來這兒唱,彆搞什麼高雅,鳳凰傳奇,青藏高原,抖音神曲,什麼high唱什麼,能唱麼?”
“能!”李北大聲迴應,“就是喜歡俗的,越俗越精神!”
準備上台。
南清商還有點蒙,一手拿著一張孫悟空小孩麵具,一手拿著手機看著曲譜。
“五分鐘就到你了。”李北說,“想個藝名。”
“為啥?”
“央音校規不讓登台賣藝,校外演出得係主任審批,戴個麵具,用個藝名安全點。”
“太平湖裡金宇他們不也在唱?”
“太平湖什麼地方,最便宜一杯飲料666,這裡一瓶青啤15,再說人家在那唱也不收錢。”
哦……南清商瞧手中曲譜,他現在節奏識讀已經到了76100,一張流行曲譜幾眼就能看明白,就是歌詞記不完,得邊看邊唱了。
“這調子也太……”
“你不是要接地氣麼?這就是最接地氣的,不然就回去寫鋼琴三重奏吧!”
“我是說這調子太有意思了哈哈~”
……
“下麵要登台表演的是一位heavenparadise新的駐唱歌手……soulsinger!”
dj一邊搓碟一邊介紹。
南清商登台。
冇什麼追光,就是刷刷刷舞台炫彩燈光往他身上一聚,台下五六百、甚至七八百人的目光猛一聚,看到戴著孫悟空麵具的歌手便哈哈大笑。
有人叫著:“大聖來了~”
然後,冇什麼期待,可能舞台近處的觀眾多關注舞台一些,而稍遠點的,基本都聽不清舞台上歌手唱什麼,便又沉浸在自己的喧鬨之中。
近千人在這裡享受著他們廉價但真實的快樂,那氛圍像是一股股熱浪湧進南清商的喉嚨裡,再吐出時已經變成了一句尖銳、婉轉似能衝破頂棚的聲音:
“untaintop就跟著一起來
冇有什麼阻擋著未來
dayandnight就你和我的愛
冇有什麼阻擋著未來……”
聲音不是從麥克風裡傳出來的,而是像絲綢滑過粗糙的水泥地。
那是一種極度控製下的氣聲,帶著南清商特有的完美共鳴,空靈、飄渺,彷彿來自幾千米的高空。
這聲音太乾淨了,乾淨得與這個充滿油煙和酒精的倉庫格格不入。
前排幾個正在玩手機的女孩愣住了,舉著酒杯的大哥忘記了吞嚥。
這種極致的優雅像一層薄冰,覆蓋在躁動的火山上,讓人不敢呼吸,生怕驚碎了這脆弱的寧靜。
幾段重複後,副歌那句標誌性的轉音響起。
南清商故意將原本婉轉的旋律改成了重金屬式的咆哮,每一個轉音都像是一次急轉彎,甩得人頭暈目眩。
“yiyiyi~~~~!!!”
原本壓抑的低音瞬間拔高八度,直接衝破了人類聽覺的舒適區。
聲音不再是絲綢,變成了帶電的鋼鞭,狠狠地抽打在每一個人的耳膜上。
當那個超高音持續了整整五秒冇有斷裂時,人群中出現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是一種生理本能。在那種極具穿透力的嗓音麵前,人的雞皮疙瘩會不受控製地豎起。
一個穿著西裝、領帶歪斜的男人,手裡的啤酒瓶“啪”地掉在地上,酒液濺了一身,他卻毫無察覺。
他張大嘴巴,眼神空洞地盯著台上那個戴麵具的瘋子,喃喃自語:“臥槽……這嗓子是真人嗎?”
旁邊幾個原本在聊八卦的女生,此刻緊緊抓著彼此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她們感覺自己的心臟被那隻看不見的手狠狠攥住,隨著那個高音一起提到了嗓子眼。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發出了一聲怪叫:“牛逼!!!”
這一聲像是一顆火星掉進了油庫。
一瞬間,一千多隻手臂同時舉向空中。
有人揮舞著還剩半瓶的燕京啤酒,有人高舉著打火機,還有人瘋狂地甩動著車鑰匙。
那片手臂的森林隨著節奏上下起伏,像是一片在狂風中倒伏又站起的麥田。
……
然後是,第二首。
一千多人的呼吸聲、劃拳聲、酒瓶碰撞聲彙聚成一股轟鳴的洪流。
南清商站在舞台上,即使開著麥克風,聲音也像是在暴風雨中呐喊。
當《最炫民族風》的前奏響起,八百多個喉嚨同時吼出‘留下來’,那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連地板都在隨著節奏劇烈震顫。”
……
老闆在後台笑得臉都僵了,今晚的啤酒銷量是平時的三倍。
雖然冇有正式的“點歌費”,但台下觀眾瘋狂地往台上扔東西:整箱的啤酒、當作熒光棒的點燃的打火機。
甚至有喝嗨的大哥直接放了一瓶白酒在舞台上,說要給南清商“潤潤嗓子”,保安拉都拉不下去。
南清商正渴了,拎起那酒,擰開瓶蓋,嘴對嘴,咕咚咚咚咚。
灼熱氣氛,在這一刻凝固下來,不是冷靜了,而是正在孕育、沸騰,瞧著台上那位歌手把猴子麵具掀到嘴邊,把那瓶牛欄山二鍋頭嘴對嘴直接吹下去。
近處一直舉著手機在拍的人,嘴巴不由自主的張大,稍遠點的人看著這一幕,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再遠處的人則在問“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
喝完。
火辣辣的。
這酒夠勁!
南清商高高倒舉酒瓶,僅餘的一滴酒隨著空蕩蕩的瓶壁落下來,滴出瓶口,在五顏六色的舞檯燈光下顯出晶瑩的光。
南清商衝著台下吼:“爽!”
李北舉著一瓶酒在迴應:“爽!”
“爽!!!!!”
場中十倍於之前的吼聲,要把heavenparadise房頂都掀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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