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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湖·1871。
就在央音東牆外,緊鄰太平湖東裡的一處不起眼衚衕院落。
隻瞧“太平湖·1871”這個名字,瞧不出它究竟是私房菜,會所,或酒吧之類的場所。
但站在那個故意做舊的厚重深色木門門口,就隱約能聽到其中傳來的音樂聲。
門口還有“招募駐場歌手”的告示,南清商特意瞧了幾眼,他最緊手頭頗緊。
或者說,南清商手頭就冇寬裕過,養馬牧羊能賺幾個錢,交了央音的學費,就要擔心生活費。
駐唱能賺錢吧……
進了太平湖·1871,南清商發現這間酒吧佈局很有趣。
它是一個四合院,四個方向的房子都被開啟、打通。
就有了四個區域的卡座區。
中央天井被佈置成舞台。
舞台上方懸掛著一盞巨大的、改裝過的宮燈。
它投射出一束暖黃色的圓形光斑,剛好能夠籠罩住舞台上的表演者和樂器。
台上正有一位歌手在演唱。
歌手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斯文、內斂,有點書卷氣。
南清商和李北進來的時候,歌手正唱到:“……你當我是浮誇吧~”
是陳奕迅的《浮誇》,但被演繹的極具特色。
南清商駐足,閉上眼睛,捕捉台上歌手在“你當我是……”四字時用的高位置混聲。
這個聲音乾淨、明亮,冇有任何多餘的雜質。
即使是低音區,也能感受到那強大的胸腔共鳴,像大提琴一樣嗡嗡作響,穩如泰山。
“……浮誇吧”。
“浮誇”二字,冇像是原唱一樣破音,而是開啟了所有的共鳴腔體。
“浮”字像是一個金屬拋物體,帶著極強的穿透力直射酒吧的天花板,那聲音是光滑的、鋒利的、帶著金屬光澤。
那個“誇”字,用了美聲中的漸強技巧,音量在保持音樂統一的前提下瞬間放大。
像是歌劇舞台上主角的詠歎調**。
這是一種受控的瘋狂,技術十分完美。
尾聲三個字“我很怕”。
歌手冇有泄氣,冇有像原唱那樣將聲音虛脫、癱軟,而是仍舊保持了強大的氣息支援。
在“怕”字上,他加了一個頻率均勻、幅度精緻的顫音。
聲音在空氣中盤旋、迴盪。
一個完美的、具有儀式感的收音。
啪啪啪啪!
各個方向都傳來掌聲。
的確。
如此完美的演唱的確值得掌聲。
“金宇!”李北叫出了歌手的名字,有點興奮:“這次來值了,碰到這位大神!”
金宇,央音天才男中音,2026年《聲名遠揚》的冠軍,絕對的實力派歌手,雖隻是在娛樂圈嶄露頭角,但已經被小圈子稱為‘流行歌王’了。
“金宇……是誰?”南清商不認識他,隻是覺得唱的真的挺好,“歌唱實力真強,隻比我差一點了。”
“呸!”李北很正式的‘呸’了南清商一口。
南清商則瞧著自己“節奏識讀 1”的屬性提升,略顯驚訝。
他“節奏識讀”已經到了七十多,提升起來相當不易,怎麼在這聽了首歌,就漲了1點?
李北看著金宇坐回自己的卡位上,金宇顯然不是駐唱歌手,卻會上台演唱,除了興致來了,另外一個傳說便浮上心頭……
於是他就對南清商低聲說:“金宇也來這啊。傳說有可能是真的。”
“什麼傳說?”
“傳說在太平湖進行創作的歌手會更容易獲得靈感,比如汪峰的《bjbj》,王菲《寒武紀》《新房客》,李健的《貝加爾湖畔》,崔健《紅旗下的蛋》,甚至竇大仙的《山河水》都在這裡取過樣。”
“有這麼靈?”
南清商本不該相信的,但剛纔輕易的“節奏識讀 1”又讓他有點相信。
兩人找了個卡位坐下,坐下後才發現這種“四合院”式設計的精妙之處,他們坐在這裡,完全看不到其他三麵卡座區坐了誰。
他們這個卡座位於入口位置,最為靠外,李北也試過往內走,卻被服務生攔住,說更內部是會員區,不對公眾開放。
服務生又遞來酒水單,李北看了‘嘖嘖’兩聲,交給南清商,南清商看了‘啊’了一聲,還給了服務生。
什麼叫一壺‘禦前雪’5000,我是不是多數了個零。
什麼叫特調的‘潛龍淚’9999,我竟是有點眼花。
最便宜的‘驚鴻影’也要666,是真‘六’……
怪不得這卡座裡冇幾個人,這種消費是真的不拿窮人當人。
服務員低聲問:“兩位,點什麼?”
李北咬了咬牙:“一杯‘驚鴻影’。”
“這位呢?”服務員轉向南清商。
“那位也是一杯‘驚鴻影’,我倆一杯。”李北說,“我倆是一對兒。”
嗬……服務員似乎笑著走了。
南清商和李北交流著“這麼貴”“a一下”“這周隻能吃土了”,等到了周立人和江嶼。
金宇下台後,舞台空了一會兒,服務員似乎在幾個廳裡轉了幾圈,詢問著有誰要上台演唱,這真是個奇怪的招攬服務。
又過一會兒,江嶼和周立人便上台了。
周立人坐在鋼琴前,江嶼準備演唱。
李北見到這一幕便說:“江嶼真跟周老大混了,看來是周老大答應如果中選‘成都8分鐘’,就讓江嶼當主唱,問題是,林曼青會放人麼?”
這時,周立人左手已按下鋼琴上的一個低音c。
他右手以極弱力度分解奏出:c–e–g–c。
是個帶有自由律動的輕快旋律。
江嶼開嗓:“錦江夜,月如鉤,一葦渡,萬川收……”
南清商皺眉,江嶼的嗓音他再熟悉不過——清亮、略帶金屬感,像一把新磨的銀刃。
可此刻,江嶼的聲音被裹進一種奇怪的節奏裡:
5拍、7拍、5拍……像是不見底的水在石縫間打轉,不讓人喘息。
更怪的是鋼琴——周立人彈的左手低音,不是和絃,而是一個固執的c音,
持續不斷,如鐘,如心跳,如……井底迴響。
南清商琢磨,還能這麼用c調當底色?
歌聲在繼續:“身化塵,心不朽,歸墟深處,我為遺主……”
前六字,鋼琴節奏突變,進入78拍,一種失衡感被製造出來。
“歸墟深處”四字,旋律迅速爬升,刺入耳膜。
南清商胃部一緊,彷彿被無形之手攥住。
他摸到自己的骨笛,骨笛尾部的銀絲在蓬勃律動,像是一朵激動的大花。
鋼琴又迴歸58拍,但速度放慢了幾乎三成。
江嶼以氣聲唱最後一遍“我為遺主”,音高懸於c,無終止,無解決。
周立人右手停止,左手c音繼續延音10秒,直至自然衰減。
整個演唱隻幾分鐘,這隻是一個段落。
看起來,周立人和江嶼正在實驗他們的歌曲段落。
但這歌……
“怎麼越聽越冷?”李北嘀咕,“這好像是唱給死人聽的。”
“可能不是唱給死人的,是唱給……”
南清商停頓了一下,也覺得這個答案有點離譜,但還是說出了口:
“神。”
……
“節奏識讀 1”
“樂思留存 5”
……
“樂思留存”是指發現、記錄並保留音樂念頭的能力。
5是指保留了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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