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徵兆對應
嘎吱——
那聲音像生鏽的鉸鏈被強行扭動,像骨骼在壓力下不堪重負地呻吟。
曾嫣的瞳孔驟然收縮。那聲“嘎吱”的摩擦聲像一根冰錐,狠狠紮進她的耳膜,刺穿所有風聲雨聲。時間在那一刻被拉長、扭曲——她看到閨蜜按下快門時微微翹起的嘴角,看到林曉調整焦距時專註的側臉,看到雨滴在空中劃出的透明弧線,看到狂風捲起的枯葉像絕望的手在揮舞。而陡坡上方,那塊鬆動的岩石邊緣,崩落了一小塊碎石。碎石隻有指甲蓋大小,在昏暗的天色中幾乎看不見,但它開始滾動。沿著坡麵,加速,彈跳,朝著步道的方向。曾嫣的喉嚨發緊,聲帶像被凍住。她必須喊出來。現在。立刻。
“別拍了!”
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嘶啞,破碎,被狂風撕扯得七零八落。
閨蜜沒有回頭。她正專註地盯著手機螢幕,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調整濾鏡引數。雨點打在螢幕上,她用手掌擦了一下,繼續操作。林曉倒是抬了抬頭,但隻是瞥了曾嫣一眼,又低下頭去——她正在換鏡頭,動作小心翼翼,生怕雨水濺到相機內部。
“馬上就好!這個光線絕了!”閨蜜喊道,聲音裏帶著興奮的顫抖。
曾嫣的腿動了。
她向前衝去。
登山鞋踩在濕滑的岩石步道上,發出沉悶的“啪嗒”聲。揹包在她背上劇烈晃動,裏麵的物品相互碰撞,發出雜亂的響聲。風迎麵撲來,像一堵無形的牆,試圖把她推回去。雨點砸在她的臉上,冰冷,密集,視線開始模糊。她抬起手臂擋在額前,眯著眼睛,盯著前方三米處那兩個背對陡坡的身影。
三米。
平時隻需要兩步的距離。
此刻卻像隔著一條湍急的河流。
“快走!”她又喊了一聲,聲音更大,更急。
林曉終於意識到不對勁。她抬起頭,看向曾嫣,眉頭皺起:“怎麼了?”
“上麵——”曾嫣伸手指向陡坡。
就在這時。
一陣更強的山風從山穀底部捲上來。
那不是普通的風。
那是帶著呼嘯的、幾乎實體化的氣流。它像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推在曾嫣的背上,她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前方的閨蜜驚呼一聲,身體向前傾,手機差點脫手。林曉下意識地抓住旁邊的護欄——那截護欄已經鏽蝕,在她的抓握下發出“吱呀”的呻吟。
風捲起地上的碎石和枯葉。
碎石打在曾嫣的小腿上,生疼。枯葉糊在她的臉上,帶著腐爛的泥土味。她眯著眼睛,透過飛舞的雜物,看到陡坡上方——
更多的碎石在滾動。
不是指甲蓋大小。
是拳頭大小。
它們從岩石縫隙裡蹦出來,沿著坡麵滾落,速度越來越快,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一道道灰色的軌跡。其中一塊砸在步道邊緣,彈跳起來,滾進深穀,幾秒鐘後才傳來沉悶的落地聲。
“嘎吱——”
第二聲。
更清晰,更持久。
那不是一塊岩石的聲音。
是整片岩層在摩擦,在擠壓,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分離。聲音從陡坡深處傳來,沉悶,厚重,帶著大地深處的震顫。曾嫣感覺腳下的步道在微微震動——不是錯覺,是真的在震動。細小的沙礫在步道表麵跳躍,像燒開的水麵上浮起的泡沫。
腦海中的畫麵,在這一刻,與現實完全重疊。
聲音。位置。角度。細節。
分毫不差。
“快跑!”曾嫣的聲音終於衝破了喉嚨的束縛,變成一聲近乎淒厲的尖叫,“上麵石頭要掉了!快跑啊!”
她不再解釋,不再勸說。
她衝過去。
三米的距離,她隻用了兩步。第一步,右腳狠狠蹬地,身體前傾,左手抓住揹包肩帶穩住重心。第二步,左腳落地時已經來到閨蜜身後。她伸出右手,不是拉,是推——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推在閨蜜的後背上。
“啊!”
閨蜜驚叫一聲,身體向前撲去。
手機脫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螢幕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了一下,然後砸在步道上。螢幕碎裂的聲音清脆而刺耳,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你幹什麼——”閨蜜回頭,臉上寫滿驚愕和憤怒。
但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她看到了曾嫣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不,有表情,但那不是憤怒,不是焦急,是純粹的、**裸的恐懼。瞳孔放大到極限,眼白佈滿血絲,嘴唇失去血色,微微顫抖。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下,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冷汗。
還有曾嫣的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看閨蜜,而是死死盯著陡坡上方。
閨蜜下意識地順著她的視線抬頭。
她看到了。
陡坡上方,那塊最大的岩石——大約有半張桌子大小——正在緩慢地、傾斜地移動。岩石底部與坡麵之間,出現了一道黑色的縫隙。縫隙在擴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更多的碎石從縫隙裡滾落,劈裡啪啦,像下了一場石頭雨。
“跑!”
這次是林曉喊的。
她比閨蜜更早反應過來。在曾嫣推閨蜜的同時,她已經收起相機,塞進揹包,動作快得幾乎出現殘影。她沒有等,沒有看,轉身就向前衝去。
閨蜜終於動了。
恐懼壓倒了所有其他情緒。她甚至沒有去撿手機,轉身,邁步,動作僵硬得像生鏽的機械人。但她的腿在抖,第一步差點踩空,身體搖晃,曾嫣及時抓住她的手臂,用力一拽。
“往前跑!別回頭!”
三人開始奔跑。
在狹窄的山脊步道上奔跑。
步道寬度不到一米,左側是六十度的陡坡,右側是深不見底的峽穀。護欄稀疏破損,幾乎起不到任何保護作用。地麵濕滑,雨水和泥土混合成泥漿,踩上去打滑。風從側麵吹來,試圖把他們推向右側的深淵。
曾嫣跑在最後。
她必須跑在最後。
因為她要確保前麵兩人不會停下,不會回頭,不會因為恐懼而癱軟。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閨蜜的背影——閨蜜跑得很不穩,身體左右搖晃,幾次差點撞到左側的岩石。林曉跑在前麵,速度更快,但她在每個轉彎處都會停下來,回頭看一眼,等她們跟上。
“別停!”曾嫣吼道,“繼續跑!”
她的呼吸已經亂了。
肺部像被火燒,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刺痛。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咚咚咚,像戰鼓在耳邊擂響。雙腿沉重,肌肉痠痛,但她不敢減速。揹包在她背上劇烈晃動,裏麵的物品相互碰撞,發出雜亂的聲音。她能感覺到,揹包最內側的防水夾層裡,那塊碎片——冰涼,安靜,沒有任何反應。
為什麼?
為什麼它沒有反應?
前世,就是在這一刻——或者稍晚一些——碎片發出了第一次預警。微弱的震動,冰涼的觸感,像某種無聲的警報。但現在,它安靜得像一塊普通的石頭。
難道重生產生了偏差?
難道她的乾預改變了時間線?
不。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轟隆——
聲音從身後傳來。
不是“嘎吱”的摩擦聲,是“轟隆”的墜落聲。
沉悶,厚重,帶著大地的震顫。
曾嫣沒有回頭。
她不能回頭。
但她聽到了——石塊砸在步道上的聲音。不是一塊,是好幾塊。大小不一,有的像拳頭,有的像籃球。它們裹挾著泥土,從陡坡上滾落,砸在步道上,發出“砰!砰!砰!”的悶響。其中一塊砸得特別近,近到曾嫣能感覺到濺起的泥點打在她的褲腿上。
溫熱。
帶著泥土的腥味。
“啊!”閨蜜尖叫一聲。
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擦著她的肩膀飛過,砸在前方的步道上,彈跳起來,滾進深穀。石頭飛過的瞬間帶起的風,吹動了她的頭髮。
“別停!”曾嫣的聲音已經嘶啞,“繼續跑!”
她們又跑了二十米。
前方出現一個相對開闊的平台——大約三米寬,五米長,是這段山脊路上唯一稍微寬敞的地方。林曉已經跑到平台中央,轉過身,朝她們揮手。
“快!到這裏來!”
閨蜜衝上平台,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她雙手撐地,大口喘氣,肩膀劇烈起伏。雨水打在她的背上,速乾衣已經濕透,緊貼麵板,勾勒出顫抖的輪廓。
曾嫣最後一個衝上平台。
她轉身。
看向來路。
步道上,距離平台大約十五米的位置——正是她們剛才停留拍照的地方——散落著七八塊石頭。最大的有籃球大小,最小的也有拳頭大。石頭砸在步道上,留下了深淺不一的凹坑。泥土和碎石濺得到處都是,步道表麵一片狼藉。其中一塊石頭砸斷了護欄的一根柱子,鐵絲網耷拉下來,在風中搖晃。
如果她們晚跑三秒鐘。
不,兩秒鐘。
那些石頭就會砸在她們身上。
曾嫣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更上方。
陡坡。
那片裸露的、灰色的岩壁。
雨下得更大了。
雨水順著岩壁流下,形成一道道細小的溪流。溪流沖刷著岩石表麵,帶走鬆動的泥土和碎石。而在岩壁的中上部——大約二十米高的位置——出現了一道裂縫。
不,不是一道。
是很多道。
裂縫像蜘蛛網一樣蔓延,從一點向四周擴散。裂縫邊緣的岩石顏色深黑,像被墨汁浸透。裂縫之間,岩層呈現出不正常的隆起和凹陷,像一張被揉皺又展開的紙。最寬的一道裂縫,已經能塞進一根手指。
而且,裂縫在擴大。
曾嫣能清楚地看到——雨水灌進裂縫,沖刷著內部的泥土,裂縫邊緣的碎石在緩慢地、持續地剝落。每剝落一塊,裂縫就擴大一分。
這不是結束。
這隻是開始。
剛才的落石,隻是這片岩層鬆動的前奏。真正的、大規模的滑坡,還在醞釀。
“我的手機……”閨蜜的聲音帶著哭腔。
她掙紮著站起來,看向來路。她的手機躺在步道上,距離落石區隻有兩米遠。螢幕已經碎裂,但機身似乎還完好。雨水打在螢幕上,碎裂的玻璃反射著昏暗的天光。
“別去。”曾嫣抓住她的手臂。
“可是我的照片……”閨蜜的聲音越來越小。
她看到了曾嫣的眼神。
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妥協的餘地。
“照片重要還是命重要?”曾嫣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閨蜜沉默了。
她低下頭,肩膀又開始顫抖。這次不是因為奔跑後的喘息,是因為後怕。她終於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或者說,差點發生什麼。
林曉走過來,遞過來一瓶水。
“喝點水。”她的聲音也有些發抖,但比閨蜜鎮定得多。
曾嫣接過水瓶,擰開,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在冰冷的雨水中顯得格外溫暖。她吞嚥的動作很慢,很用力,像在強迫自己恢復冷靜。
“剛才……謝謝。”林曉看著她,眼神複雜,“你怎麼知道……”
“我聽到了聲音。”曾嫣打斷她,“岩石鬆動的聲音。”
“可是……”林曉欲言又止。
她想說,那麼大的風聲,那麼大的雨聲,曾嫣怎麼可能聽到岩石鬆動的聲音?而且,曾嫣的反應太快了——不是聽到聲音後的本能反應,是預判。是早在聲音出現之前,就已經開始行動的預判。
但她沒有問出口。
有些問題,不適合在這個時候問。
“我們現在怎麼辦?”閨蜜抬起頭,臉上混著雨水和淚水,“往回走?還是繼續往前?”
曾嫣看向前方。
步道從平台延伸出去,繼續沿著山脊蜿蜒。前方三百米處,有一個半封閉的休息亭——那是這段路上唯一的遮蔽物。但要去休息亭,必須經過另一段狹窄的路,那段路的地形……
她閉上眼睛。
腦海中的畫麵開始翻湧。
不是前世的記憶。
是更早的記憶——她查閱落霞山資料時看到的照片。S5路段,全長八百米,其中有三處高危點。第一處,就是她們剛才經過的拍照點。第二處,在前方兩百米,有一段被稱為“刀背脊”的路——步道寬度隻有六十厘米,兩側都是陡坡。第三處,在“刀背脊”之後一百米,有一片鬆動的頁岩區,雨季容易發生小規模滑坡。
而現在,第一處高危點已經爆發。
第二處和第三處呢?
“不能往回走。”曾嫣睜開眼睛,“剛才落石的地方,岩層已經鬆動。如果發生二次滑坡,往回走就是自投羅網。”
“那繼續往前?”林曉問。
“往前。”曾嫣點頭,“去休息亭。那裏有遮蔽,我們可以等雨小一點,再決定下一步。”
“可是前麵那段路……”閨蜜的聲音在顫抖,“我看過攻略,說‘刀背脊’很危險……”
“所以我們要快。”曾嫣打斷她,“在下一波落石發生之前,通過‘刀背脊’。”
她轉過身,開始檢查裝備。
揹包的肩帶和腰帶都還牢固。登山杖的腕帶沒有斷裂。頭燈的電量充足。急救包在側袋,隨手可以取出。她摸了摸揹包最內側的防水夾層——碎片還在,冰涼,安靜。
為什麼?
為什麼它沒有反應?
前世,靈狐秘寶碎片在危機時刻會發出預警。雖然預警很微弱,但確實存在。那是她判斷危險程度的重要依據。但現在,碎片安靜得像一塊死物。
難道……
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她的腦海。
難道重生產生了某種“遮蔽”效應?碎片的力量被暫時封印了?或者,因為她提前知道了危險,主動乾預了時間線,所以碎片認為不需要預警?
不。
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檢查一下自己的裝備。”曾嫣說,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揹包扣好,鞋帶繫緊,登山杖調整好長度。接下來這段路,不能有任何失誤。”
林曉和閨蜜開始工作。
林曉的動作很快,很專業。她重新調整了揹包的重心,檢查了鞋帶的鬆緊,把相機塞進揹包最內側的防水層。閨蜜的動作則有些慌亂——她的手在抖,鞋帶繫了兩次才繫好,揹包的胸扣扣了三次才扣上。
曾嫣沒有催她。
她知道,恐懼需要時間消化。
但她也沒有太多時間可以等。
她抬起頭,看向陡坡上方。
裂縫又擴大了一些。
最寬的那道,現在能塞進兩根手指了。雨水灌進去,形成一個小小的瀑布。瀑布沖刷著裂縫內部,帶出更多的泥土和碎石。那些碎石滾落下來,砸在下方的岩壁上,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
像倒計時。
“好了嗎?”曾嫣問。
“好了。”林曉點頭。
“好……好了。”閨蜜的聲音還在抖。
“跟緊我。”曾嫣說,“保持兩米距離,不要並排走。如果聽到任何異常聲音,不要停,不要回頭,繼續往前跑。明白嗎?”
兩人點頭。
曾嫣轉身,邁步。
平台到“刀背脊”的這段路,相對平緩。步道寬度恢復到一米左右,左側是緩坡,右側是深穀,但護欄還算完整。雨下得很大,視線模糊,步道上的積水已經沒過腳踝。每走一步,都會濺起水花。水花混著泥土,打在褲腿上,留下深色的汙漬。
曾嫣走得很穩。
她的眼睛盯著前方,耳朵卻聽著身後的動靜——閨蜜的腳步聲有些淩亂,呼吸很重。林曉的腳步聲則規律得多,但偶爾也會打滑,發出“哧”的摩擦聲。
還有陡坡上方的聲音。
雨水沖刷岩石的聲音。
碎石滾落的聲音。
以及——
嘎吱。
第三聲。
比前兩聲更輕微,但更持久。
像整片岩層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傾斜。
曾嫣沒有回頭。
她知道回頭也看不到什麼——裂縫在二十米高的位置,被雨霧遮擋,看不清楚。但她能感覺到,腳下的步道,又震動了一下。
很輕微。
但確實存在。
“加快速度。”她說,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三人開始小跑。
不是狂奔——步道太濕滑,狂奔容易摔倒。是小步快跑,每一步都踩實,身體前傾,重心壓低。登山杖在手中揮舞,尖端戳進泥水,提供額外的支撐。
一百米。
步道開始變窄。
左側的緩坡變成陡坡,岩石裸露,角度超過七十度。右側的深穀更加深邃,霧氣翻滾,看不到底。護欄在這裏消失了——不是破損,是根本沒有。步道寬度縮窄到八十厘米。
曾嫣放慢速度。
“注意腳下。”她說,“每一步都要踩在岩石上,不要踩有青苔的地方。”
她率先踏上狹窄路段。
步道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泥漿,泥漿下麵是光滑的岩石。岩石被雨水沖刷了千萬年,表麵光滑得像打磨過的玻璃。登山鞋的防滑齒踩上去,發出“咯吱”的摩擦聲,像踩在砂紙上。
她走得很慢,很小心。
身體緊貼左側的岩壁,右手扶著岩壁表麵——岩壁濕滑,覆蓋著苔蘚,觸感冰涼黏膩。左手握著登山杖,杖尖戳在步道邊緣,測試地麵的穩固程度。
一步。
兩步。
三步。
“刀背脊”就在前方五十米處。
但曾嫣停下了。
她抬起頭,看向左側的陡坡。
不是看裂縫。
是看裂縫下方的一片區域——大約五米寬,十米長。那片區域的岩石顏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樣。不是灰色,是深褐色,像被鐵鏽浸透。岩石表麵佈滿細密的裂紋,裂紋之間,有白色的礦物析出,像鹽霜。
而在那片區域的正中央。
有一道新的裂縫。
不是從上方蔓延下來的。
是從內部裂開的。
裂縫寬度隻有一厘米,但很長——橫向延伸了至少三米。裂縫邊緣的岩石,呈現出不正常的翹起,像一片巨大的、正在剝落的樹皮。
最可怕的是,裂縫在冒泡。
不是水泡。
是泥漿泡。
深褐色的、粘稠的泥漿,從裂縫裏緩慢地滲出,在雨水的沖刷下,形成一個個氣泡。氣泡破裂,釋放出刺鼻的硫磺味。
曾嫣的呼吸停止了。
她見過這種景象。
在前世,她查閱地質災害資料時見過——這是山體內部含水層飽和、岩層軟化、即將發生大規模滑坡的徵兆。那片深褐色的區域,不是普通的岩石,是頁岩。頁岩遇水軟化,失去強度,在重力作用下會整片滑落。
而那片頁岩區,正好位於“刀背脊”的正上方。
如果它滑落……
“刀背脊”會被徹底掩埋。
她們,也會被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