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的黎明,並未帶來任何希望,反而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切割著被困者的神經。
廠房裏那股甜腥味似乎更加濃鬱了,彷彿滲入了每一寸木頭和泥土,與絕望的氣息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清晨的“感恩靜默”剛剛結束,氣氛卻比往日更加凝滯。
居民們低著頭回到自己的位置,但許多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瞟向一個空出來的地鋪——
那是昨天還存在的、一個總是默默修理工具、手指粗糙的中年男人的位置。
此刻,那裏空空如也,連他常放在枕邊的幾件小工具也一同消失了。
又一個人,無聲無息地不見了。
沒有解釋,沒有詢問。
莎拉帶著兩個居民麵無表情地走來,熟練地捲起那人的鋪蓋,清理掉最後一點存在過的痕跡。
整個過程如同清理一件廢棄物,熟練而冷漠。
其他居民看著,眼神空洞,彷彿隻是在觀看一場與己無關的、乏味的日常流程。
陳默團隊的人互相交換著驚恐的眼神。失蹤的頻率似乎在增加!
“媽的…”
強哥靠在牆邊,壓低聲音咒罵,因為激動牽動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這鬼地方…吃人不吐骨頭…”
小周臉色蒼白,身體微微發抖,下意識地靠近了李銘一些。
猴子摟著小男孩,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勒得孩子不舒服地動了動。
啊晴給趙姐喂水的手都在顫抖。
趙姐虛弱地靠坐著,她的神情恐懼但又帶著些許堅強,目光緩緩掃過那些麻木的居民,最終落在陳默臉上,用極其微弱的氣聲說:“…人越來越少…‘恩賜’…卻好像沒少過…”
這句話像一道冰冷的閃電,瞬間劈中了陳默和李銘!
是啊!社羣的人數在減少,但每天分發下來的那點可憐的食物,分量似乎並沒有明顯減少!
那麼…維持這定量分配的“資源”從哪裏來?!那個詭異的“恩賜”烤肉…
一個先前的可怕猜想似乎進一步得到驗證。
他們想起那隻姿態詭異的烤羊,想起丹尼的失蹤,想起接連消失的居民…難道…
“嘔…”小周第一個忍不住,猛地捂住嘴,乾嘔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綠。
強哥的眼睛瞬間佈滿血絲,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如果不是傷勢牽製,他幾乎要暴起殺人。
李銘的臉色鐵青到了極點,下頜線繃緊。
陳默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噁心和寒意,他強迫自己深呼吸,壓下翻騰的胃液和幾乎要衝垮理智的恐懼。
必須冷靜!現在絕不能亂!
就在這時,莎拉那熟悉的身影又出現了。
她臉上依舊掛著那熱情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手裏端著一個木托盤,上麵放著幾塊…
烤熟的肉!那肉的色澤和紋理,與他們之前在感恩集會上看到的“恩賜”極其相似!
“各位兄弟姐妹,”
莎拉的聲音輕快依舊,彷彿隻是來送一份普通的早餐,“副教主感念大家辛勤,特意讓我送來一點額外的滋養。尤其是新來的家人和需要恢復的兄弟,一定要多吃點,補補身體。”
她說著,竟然徑直朝著陳默他們走來,目光重點落在虛弱的趙姐和強哥身上。
那盤肉被遞到了他們麵前,濃鬱的肉香混合著那股甜腥味,此刻聞起來卻如同地獄的氣息!
所有人的臉色瞬間慘白!胃裏翻江倒海!
“莎…莎拉姐姐…這…這太貴重了…”啊晴的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不敢去接。
莎拉的笑容不變,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冰冷的東西:“怎麼?看不起‘祂’和副教主的賞賜嗎?這可是最能補充元氣的好東西。趙姐妹,強兄弟,你們最需要這個了。”
她說著,就要將盤子往趙姐手裏塞。
“我們吃!”陳默猛地開口,聲音因為極力壓製情緒而顯得有些嘶啞突兀。
他一步上前,擋在了趙姐身前,伸手接過了那個沉重的木盤。
他的動作很快,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那溫熱的肉塊,一股滑膩油膩的感覺傳來,讓他幾乎當場吐出來。
但他死死忍住了,臉上擠出一個極其僵硬難看的“感激”笑容:“多謝副教主,多謝‘祂’的恩賜!我們…我們一定好好品嘗!”
莎拉似乎對他的“識趣”很滿意,笑容真切了幾分:“這就對了嘛!早日恢復,才能更好地為‘祂’的寧靜貢獻力量。”
她又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關懷”話,這才轉身離開。
直到她走遠,陳默猛地轉身,將那盤肉重重地放在地上,彷彿那是什麼極度汙穢之物。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
“默哥!你…”小周驚駭地看著他。
“不能吃!”陳默從牙縫裏擠出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一口都不能碰!”
“廢話!”強哥低吼一聲,因為激動又咳了起來,眼睛血紅地盯著那盤肉,“老子寧可餓死!也不吃這…這他媽…”
他說不下去了,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李銘蹲下身,用一根樹枝小心翼翼地撥弄了一下那幾塊肉,眼神冰冷得嚇人:“來源可疑。
絕對不能食用。”他抬頭看向陳默,“這是在試探我們,還是…‘同化’的最後通牒?”
趙姐虛弱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看透的悲涼:“或許…兩者都是。我們拒絕了一次又一次…他們可能已經失去耐心了…”
那盤肉就那麼放在地上,散發著詭異的氣味,像是一個惡毒的詛咒,又像是一個最後的倒計時。
“我們必須走!”猴子抱著小男孩,聲音帶著哭腔,但眼神卻異常堅定,“不能再等了!多待一天…就多一分變成他們…或者變成‘那個’的風險!”他恐懼地看了一眼那盤肉。
“可是…門被看得死死的…”啊晴絕望地說。
“等不到更好的時機了!”陳默的聲音斬釘截鐵,他目光掃過每一位隊友,“狀態好的,狀態差的,都一樣!
再待下去,我們不是被毒死,就是被同化,或者…”他看了一眼那盤肉,後麵的話沒有說,但所有人都懂。
“拚了!”強哥咬著牙,忍著劇痛試圖站起來,“老子就是爬,也要爬出去!死在外麵,也比在這鬼地方變成盤子裏的東西強!”
李銘重重點頭:“計劃必須提前。就在今晚!”
“今晚?”小周嚇了一跳,“可是…守衛…”
“沒有可是了!”陳默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那盤肉就是訊號!他們不會給我們更多時間了!我們必須製造機會!”
他壓低聲音,快速地說道:“還記得丹尼給的魚線和空罐嗎?還有他磨尖的金屬片…我們需要製造混亂,吸引守衛的注意力,哪怕隻有幾分鐘!”
“怎麼做?”李銘沉聲問。
陳默的目光投向廠房深處那些黑暗的角落,以及那些在夜間會無意識遊盪的居民…
“利用這裏的一切…”他的聲音低沉而危險,“包括那些‘遊盪者’…我們要讓這‘寧靜’的牢籠,自己亂起來!”
一個極其冒險,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計劃,在陳默的低聲敘述中逐漸成形。
每一個步驟都充滿了不確定性,但每一個人眼中都燃起了決絕的火焰。
留下,必死無疑。
冒險,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那盤被遺棄在地上的肉,無聲地見證了這支瀕臨絕境的團隊,最終達成的前所未有的共識
——不惜一切代價,今夜必須逃離這座人肉屠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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