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火!開火!所有能動用的武器,給我把它們撕碎!!”
亨利中校的嘶吼在嘈雜的指揮中心裏回蕩,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瘋狂。
他眼睜睜看著“斯托克代爾”號的訊號從螢幕上消失,看著那代表著數千名精銳水兵的生命圖示化為灰色,一股冰冷的寒意和熾熱的怒火同時灼燒著他的理智。
命令被忠實執行。
殘存的艦艇,如同受傷的鋼鐵巨獸,爆發出最後的怒吼。
密集陣的咆哮聲連綿成一片,20毫米、30毫米的炮彈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張火網,每分鐘數萬發的彈藥消耗,將一片又一片的“黑色洪流”淩空打爆,化為一團團粘稠的血霧和碎肉。
導彈發射器的呼嘯聲此起彼伏,近程防空導彈、甚至部分標準防空導彈被設定為近炸模式,在鳥群最密集處炸開,衝擊波和破片清空一片又一片區域。
驅逐艦、巡洋艦上的127毫米主炮也罕見地對空進行高爆彈速射,在空中炸開一朵朵死亡的煙雲。
彈幕之密集,火力之兇猛,堪稱壯觀。
天空彷彿下起了一場由金屬、火焰和怪物血肉組成的暴雨。
不斷有燃燒的、殘缺的鳥屍如同隕石般砸落海麵,濺起高高的渾濁水花,或者砸在甲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濃烈的血腥味、硝煙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於腐爛金屬的焦臭味,即便在密閉的艦橋內,似乎也能隱隱聞到。
“關閉所有非必要外部艙門!密封戰艦!所有人員進入內艙!甲板人員立刻撤離!重複,立刻撤離!”
亨利對著內部通訊頻道狂吼。
他看到了那些試圖攻擊艦橋舷窗、撞擊雷達、甚至用利爪和尖喙撕扯近防炮台的瘋狂飛鳥,絕不能讓它們大量侵入艦體內部。
各艦反應迅速,厚重的水密門、裝甲艙門紛紛關閉,將瘋狂的鳥群隔絕在外。
暴露在外的水手和陸戰隊員連滾爬爬地逃進最近的入口,艙門在他們身後轟然關閉,將撞擊聲和令人牙酸的刮擦聲擋在外麵。
艦隊從一艘艘漂浮的鋼鐵堡壘,變成了一個個完全封閉的、噴吐著死亡火焰的金屬罐頭。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
“報告!鳥群並未散去!它們……它們像瘋了一樣在撞擊艦體!數量太多了!”
“艦體外部感測器和部分雷達天線受損!撞擊力很強!”
“中校!情況不對!那些怪鳥的血液……具有強烈腐蝕性!灑在艦體、甲板、武器係統上,正在快速腐蝕金屬和塗層!”
新的、更令人不安的報告傳來。
主螢幕上,切換到外部攝像頭的畫麵,雖然大部分攝像頭已經被鳥屍和粘稠的血液糊住,但仍有一些角度拍到了令人心悸的景象。
那些暗紫色的、泛著詭異泡沫的鳥血,如同強酸一般,滴落在鋼鐵甲板、武器基座、甚至厚厚的艦體裝甲上,立刻冒出刺鼻的白煙,發出“滋滋”的駭人聲響,金屬表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斑駁、坑窪!
一些暴露在外的電纜、光學裝置、乃至近防炮的轉動機構,都因為被血液沾染而冒出火花,動作變得滯澀!
“該死!這些鬼東西的血有毒!是強酸!”亨利一拳砸在控製檯上,臉色鐵青。
物理撞擊或許短時間內奈何不了厚重的軍艦裝甲,但這種持續的、大範圍的腐蝕,卻是任何艦長都不願看到的噩夢。
時間一長,再堅固的戰艦也會被蝕穿,精密武器係統會徹底癱瘓。
“工程部門!立刻評估腐蝕損傷!嘗試用消防水沖洗,注意防護!”
“化學威脅!生物化學威脅!所有人員接觸外部物品後必須嚴格洗消!”
命令一道道下達,但亨利的心在不斷下沉。
沖洗?
麵對這無窮無盡、前赴後繼的鳥群,能沖洗得過來嗎?
它們自殺式的撞擊,不僅僅是為了造成物理破壞,更是要用它們那被汙染的、腐蝕性的血肉,一點點“溶解”掉這些人類科技的結晶!
“呼叫空中支援!我們需要更多的戰機!需要轟炸機!需要把這片該死的區域用凝固汽油彈燒一遍!”
他對著艦隊內部通訊頻道,也對著可能還線上的、後方的指揮鏈路嘶吼。
但回應他的,隻有更多的壞訊息。
“空中支援無法抵達!鳥群密度太大,我們的戰機無法靠近!預警機報告,鳥群覆蓋範圍超過五十海裡,高度從海平麵到五千米,形成立體封鎖!”
“後方轟炸機編隊請求指示目標區域,但濃霧和鳥群乾擾,精確製導失效,無差別轟炸可能誤傷我方艦艇!”
就在亨利和參謀們焦頭爛額之際,一陣比鳥群嘶鳴和炮火聲更加令人心膽俱裂的、充滿極致痛苦和恐懼的慘叫聲,猛地從前線陸戰隊的通訊頻道中爆發出來,壓過了一切噪音!
“啊——!!救命!它們從地下出來了!!”
“開火!開火!打不穿!它們的甲殼太厚了!”
“撤退!向海灘撤退!呃啊——!”
“指揮部!這裏是第三集團軍先鋒營!我們遭到……遭到未知大型變異體襲擊!重複,是……是……上帝啊,那是什麼?!不——!!!”
“通訊中斷!失去訊號!請求炮火覆蓋!覆蓋我們的坐標!快!!”
“不!別過來!別……呃啊啊啊——!!!”
慘叫聲、爆炸聲、骨骼碎裂聲、某種巨大而沉悶的撞擊聲、以及一種低沉、充滿貪婪食慾的恐怖嘶吼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副地獄般的音景。
通訊頻道裡,一個接一個的呼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拖拽聲,以及……
一種詭異的、彷彿無數細碎節肢爬過地麵的沙沙聲。
“第三集團軍!報告你們的情況!布倫南!馬庫斯!回答我!”亨利對著通訊器狂吼,聲音因為恐懼和憤怒而變調。
但沒有回答。
隻有令人不安的、充滿雜音的寂靜,以及遠處,透過麥克風隱約傳來的、那令人血液凍結的恐怖嘶吼和……
某種液體噴濺的聲音。
主螢幕上,原本代表第三集團軍登陸部隊先鋒營的幾個綠色標識,就在他們眼前,如同風中殘燭般,一個接一個,迅速、毫無徵兆地熄滅了。
最後,代表整個第三集團軍指揮部所在的、最核心的那個、曾經屬於布倫南中校的通訊標識,也在一陣劇烈的電流雜音和一聲極其短促、幾乎不似人聲的淒厲尖叫後,徹底變成了毫無生氣的灰色。
“不……不……”亨利中校踉蹌一步,扶住了控製檯才沒有摔倒。
他雙眼空洞地望著那片變成灰色的區域,嘴唇哆嗦著。
第三集團軍,整整一個精銳陸戰遠征部隊的先鋒力量,在登陸後不到幾個小時,在遭受了慘重傷亡後,剛剛穩住陣腳試圖建立防線……就這麼沒了?
被濃霧中湧出的、連名字都不知道的怪物,徹底吞噬了?
全軍覆沒。
這四個字如同重鎚,狠狠砸在他的胸口,砸碎了最後一絲僥倖。
布倫南,他那個固執、暴躁卻永遠沖在最前麵的老友,連同他麾下數千名棒小夥,就這麼消失在了那片該死的、吃人的濃霧裏,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啊——!!”亨利猛地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吼,額頭青筋暴起,雙眼佈滿血絲,無盡的憤怒、挫敗、恐懼和一絲被逼到絕境的瘋狂湧上心頭。
“炮火覆蓋!給我把那片區域炸平!用艦炮!用導彈!把那裏從地圖上給我抹掉!為馬庫斯報仇!!”他幾乎失去了理智,隻想用最狂暴的火焰,去洗刷這份刻骨的恥辱和恐懼。
“中校!冷靜!我們的坐標不全!而且那裏可能有……”一名參謀試圖勸阻,但被亨利血紅的眼睛瞪得把後麵的話嚥了回去。
就在這時,一個冷靜、平穩,甚至帶著威嚴的聲音,通過艦隊最高指揮鏈路,接入了“獨立號”航母指揮中心,也傳入了幾近瘋狂的亨利耳中。
“亨利·阿諾德中校,控製你的情緒。”
是羅德裡克·索恩上將。
亨利如同被澆了一盆冰水,狂怒瞬間被遏製,但身體仍在微微發抖。
他看向螢幕,索恩上將的身影並未出現,隻有他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你的狀況和戰損報告我已收到。第三集團軍的損失……是慘重的,也是我們為這場未知戰爭付出的代價之一。但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索恩上將的聲音略微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給亨利,也是給指揮中心所有人一個喘息和接受的時間,然後繼續道:
“增援已在路上。‘卡爾·文森’號航母戰鬥群和‘羅斯福’號航母戰鬥群已接到我的命令,全速向東京灣靠攏,預計一小時後抵達外圍海域。同時,駐橫須賀所有可用作戰艦艇、轟炸機聯隊、以及關島基地的遠端戰略轟炸機部隊,已進入最高戰備狀態,隨時可提供支援。”
“你的任務,是堅守。利用艦隊的防空火力,儘可能消耗、遲滯這些空中變異體的攻擊,儲存艦隊有生力量。同時,收攏並重新建立灘頭防線,接應可能存在的倖存者。不惜一切代價,守住現有陣線,等待增援抵達。明白嗎?”
聽到“卡爾·文森”號和“羅斯福”號兩個完整的航母戰鬥群正在趕來,亨利中校那顆幾乎沉到穀底的心,猛地往上提了一截。
兩艘尼米茲級航母,加上它們的護航編隊,意味著至少多出上百架艦載機,數倍的防空火力,以及強大的對地攻擊能力。
這無疑是一針強心劑。
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悲痛,努力讓聲音恢復平靜,儘管依舊沙啞:“是,上將!明白!‘獨立號’戰鬥群將堅守陣地,等待增援!”
“很好。”索恩上將的聲音依舊平穩,“記住,你們的任務不是進攻,是固守和觀察。收集一切關於敵人的資料,尤其是那些能腐蝕金屬的血液,以及……在濃霧中消滅第三集團軍的東西。我們需要知道,我們麵對的到底是什麼。索恩,完畢。”
通訊中斷。
亨利中校緩緩直起身,雖然臉色依舊蒼白,眼中依舊殘留著血絲和悲痛,但那股瀕臨崩潰的瘋狂已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背水一戰的決絕。
他看了一眼旁邊螢幕上,依舊在不斷撞擊、汙染著艦隊的變異鳥群,又看了一眼東京方向那片吞噬了他數千袍澤的、翻滾不息的濃霧。
支援即將到來,但東京的恐怖,僅僅展露了冰山一角。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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