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看著刀疤臉手臂上那已經明顯變異、散發著不祥腐臭的咬傷,金色的豎瞳裡沒有絲毫波瀾,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確認。
他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再看刀疤臉那充滿恐懼和哀求的眼睛,隻是平靜地抬起手,槍口對準了對方那因驚駭而扭曲的額頭。
刀疤臉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嘴巴張大,似乎想發出最後的吶喊或求饒。
“砰。”
槍聲乾脆利落,迴響在血腥瀰漫的空氣中,又很快被濃霧吸收。
刀疤臉的腦袋向後一仰,眉心多了一個黑洞,後腦勺掀開,紅的白的濺在身後的輪胎和沙土上。
他眼中的恐懼瞬間凝固,然後迅速黯淡下去,身體軟軟歪倒,徹底沒了聲息。
陳默收回槍,目光轉向其他六個瑟瑟發抖、麵無人色的倖存者。
他們看著陳默,如同看著索命的閻羅,有人甚至牙齒打顫,發出“咯咯”的聲響。
陳默走上前,如同檢驗貨物般,目光銳利地掃過他們裸露的麵板,檢查是否有任何傷口或異常。
他的動作不帶任何情感,隻是高效地執行必要的程式。
一個年輕女人手臂上有一道深深的擦傷,陳默仔細看了看,確認隻是普通外傷,邊緣沒有發黑潰爛的跡象,便移開了目光。
另一個中年男人腿上綁著染血的布條,陳默示意他自己解開,檢查後也排除了咬傷或抓傷的可能。
剩下的幾人,要麼隻是些皮外傷,要麼隻是驚嚇過度。
初步判斷,暫時沒有明顯感染跡象。
就在陳默檢查完畢,準備示意小林一佐放人時。
“嗬——!!!”
“吼——!!!”
濃霧深處,原本就若隱若現的非人嘶吼聲,陡然變得清晰、密集、狂躁起來!
而且正在快速逼近!
槍聲、血腥味、活人的氣息,如同黑夜中的燈塔,將那些追逐著第二批倖存者而來的東西,徹底吸引了過來!
“注意防禦!”陳默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
小林一佐渾身一激靈,瞬間從剛才下令開火和目睹陳默補槍的沉重與不適中掙脫出來。
軍人的本能和責任感壓倒了一切。
他臉色一肅,大聲吼道:“所有人!回到戰位!準備接敵!快!”
士兵們如夢初醒,迅速壓下心頭的悸動,重新端起武器,將槍口對準濃霧翻湧的方向。
剛剛經歷了一場對“人”的屠殺,此刻又要麵對非人的怪物,他們的神經已經繃緊到了極限,但訓練有素的肌肉記憶讓他們迅速進入了戰鬥狀態。
傷員和屍體被粗暴地拖到一邊,新的彈藥被分發,機槍位重新調整射界。
陳默對那六個嚇傻的倖存者揮了揮手,指向防線內:“進去,蹲下,別動。”
那六個人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衝過剛剛還是死亡地帶的缺口,在士兵的示意下,抱著頭蹲在掩體後的角落裏,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防線剛剛重新組織好,甚至來不及清理門口的血泊和屍體,濃霧便被猛然衝破!
首先出現的,是幾十個身影扭曲、姿態怪異、麵板灰敗或潰爛的“人”。
它們衣衫襤褸,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肚破腸流,卻以驚人的速度和力量,手腳並用地朝著防線撲來!
渾濁的眼珠裡隻剩下對鮮活血肉的貪婪渴望,張開的大嘴裏發出“嗬嗬”的嘶吼,流淌著粘稠的涎液。
它們是被血腥味和槍聲吸引來的、最普通的感染者。
“開火!自由射擊!”小林一佐嘶聲下令。
“噠噠噠——!!”
“砰砰砰——!!”
槍聲再次爆響,但這次的目標,是真正的怪物。
子彈呼嘯著撲向那些狂奔而來的身影,在它們身上炸開一朵朵暗紅髮黑的血花。
沖在最前麵的幾個感染者如同被無形的重鎚擊中,踉蹌著撲倒在地。
但更多的感染者悍不畏死地繼續湧上,有的甚至拖著被打斷的肢體,依然瘋狂地向前爬行。
它們趴在鐵絲網上,用牙齒、用殘缺的手指瘋狂撕咬、抓撓,將鐵絲網扯得嘩嘩作響,搖搖欲墜。
“穩住!瞄準頭部!”黑石中佐在掩體後大聲指揮,手中的步槍點射精準,將一個試圖翻越鐵絲網的感染者爆頭。
然而,麻煩才剛剛開始。
就在士兵們的火力被正麵湧來的普通感染者吸引時,幾道更加迅捷、更加詭異的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濃霧的邊緣,然後如同鬼魅般,沿著鐵絲網向上攀爬!
那是幾個……不,是十幾隻體型隻有孩童大小、四肢著地、關節反向彎曲的變異體!
它們的麵板是一種令人作嘔的灰白色,緊緊包裹著嶙峋的骨骼,頭顱碩大,嘴巴裂到耳根,滿口細密的尖牙。
它們的手腳都進化出了類似吸盤或倒鉤的結構,在鐵絲網上攀爬如履平地,速度快得驚人,發出“嘶嘶”的、如同蛇類般的低鳴。
“上麵!小心上麵!有東西爬上來了!”有眼尖的士兵驚恐地大叫。
話音剛落,一隻“爬行者”已經躍過鐵絲網頂端,如同炮彈般撲向下方一個機槍陣地後的士兵!
那士兵反應不及,隻來得及抬起手臂格擋。
“啊——!”慘叫聲響起,那隻爬行者尖銳的爪子輕易撕開了他的作戰服和皮肉,血光迸現!
旁邊的士兵慌忙調轉槍口,子彈橫掃,將那隻爬行者和受傷的戰友一起打成了篩子。
“小心!優先解決那些會爬的!”小林一佐目眥欲裂,大聲吼道。
防線上的火力出現了瞬間的混亂。
既要壓製正麵源源不斷湧來的普通感染者,又要分心對付在頭頂和側麵高速移動、隨時可能撲下的爬行者,壓力陡增。
一時間,槍聲、嘶吼聲、慘叫聲、金屬碰撞聲、血肉撕裂聲響成一片,血腥味和硝煙味更加濃烈。
陳默站在原地,沒有第一時間加入對普通感染者和爬行者的清剿。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快速掃過戰場。
他看到一隻爬行者剛剛撲倒一名士兵,正要低頭撕咬,他抬手一槍,子彈精準地鑽入其碩大的頭顱,炸開一團粘液。
他看到側麵鐵絲網有三隻爬行者即將突破,手腕一翻,一把戰術匕首滑入掌心,身影一閃,他已經出現在那個位置,刀光閃過,三顆猙獰的頭顱幾乎同時飛起,暗色的血液噴濺在鐵絲網上。
他的加入,如同最精準高效的手術刀,瞬間切除了幾處最危險的“病灶”。
讓防線的壓力稍稍緩解。
士兵們士氣一振,配合也更加默契,交叉火力重新組織起來,將試圖翻越或突破的感染者成片掃倒,對爬行者也重點關照,用密集的火力將它們從鐵絲網上打下來,或是在它們撲下時淩空打爆。
戰鬥激烈而短暫。
大約一百多個普通感染者,加上十幾隻速度奇快的爬行者,在擁有掩體和自動火力的防線前,雖然造成了一些混亂和幾名士兵的傷亡,但最終還是被全部消滅在鐵絲網內外。
最後一隻試圖從側麵縫隙鑽進來的爬行者,被陳默一腳踩碎了頭顱,粘稠的腦漿和碎裂的骨骼四濺。
槍聲,漸漸停歇。
防線前方,已經變成了真正的人間地獄。
屍體層層疊疊,有剛剛被打死的黑幫分子和平民,更多的是形態各異的感染者殘骸。
暗紅、漆黑、粘稠的血液匯聚成溪流,在低窪處汩汩流淌,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衝天而起,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破碎的肢體、內臟、碎裂的骨骼和彈殼混雜在一起,鋪滿了地麵,有些地方的血泊甚至能沒過腳踝。
硝煙和血腥味混合成一種難以形容的、代表死亡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連濃霧似乎都被染上了一層淡紅色。
士兵們劇烈喘息著,不少人身上濺滿了血汙,有的受了輕傷,正在同伴的幫助下包紮。
他們看著眼前的慘狀,眼神疲憊、麻木,又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小林一佐和黑石中佐也鬆了半口氣,但神情依舊凝重,清點著傷亡和彈藥消耗。
陳默甩了甩匕首上粘稠的汙血,收刀入鞘。
他的目光掃過這片修羅場,最後落在那蜿蜒流淌、幾乎匯聚成小河的暗紅色血流上。
血液順著地勢,流淌到鐵絲網下破損的排水溝,然後無聲地灌入了一個被屍體半掩著的、黑洞洞的下水道入口。
軍事基地的地下排水係統,此刻成了這些汙血最好的歸宿。
血液混著細碎的肉末和組織,沿著黑暗、潮濕的下水道管道,潺潺流淌,速度不快。
但源源不斷。它們穿過基地的地下,流經複雜的管網。
最終,在幾公裡外,一處臨海的廢棄排汙口,汩汩地匯入了外麵那灰黑色、波濤微瀾的大海。
濃重的、富含生物質的血腥味在海水中迅速擴散開來。
起初,隻是零星的、灰黑色的影子在遠處的海麵下逡巡。
很快,更多的影子從黑暗的深海或附近的礁石縫隙中遊出,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朝著排汙口匯聚而來。
那是一些形態各異的海魚,有些還能看出原本的模樣,有些則已經發生了扭曲的畸變,眼睛渾濁,鱗片脫落,露出下方潰爛的皮肉。
它們瘋狂地爭搶、撕咬著隨血液流入海中的碎肉末,互相撞擊、噬咬,海麵下翻騰起渾濁的浪花和更加濃鬱的腥臭。
一些更加龐大、更加扭曲的黑影,也在遠處緩緩浮現,朝著這片“盛宴”遊來……
基地內,無人知曉海麵下這令人不安的一幕。
但濃烈的血腥味,已經引來了陸地上的怪物,誰又能保證,海洋,這片佔據星球絕大部分麵積的領域,就能永遠保持“純凈”?
陳默收回目光,不再關注那流入下水道的血河。
他轉身,看向防線內。
那六個新來的倖存者,以及之前安置的那批倖存者,此刻都驚恐未定地縮在角落,看著外麵地獄般的場景,麵無人色。
“你,你,還有你們,”陳默指著那六個新來的,又指了指之前那批倖存者中看起來還算健全的人,聲音平靜:“去找鏟子,鐵鍬,任何能用的工具。”
他頓了頓,金色的豎瞳掃過一張張茫然、恐懼、不解的臉。
“清理戰場。把屍體,”他指了指外麵那些感染者和人類的殘骸:“拖到指定地點,集中焚燒。把地麵清理乾淨。”
他的話,如同冰冷的石塊投入死水,讓那些倖存者愣住了。
清理……外麵那如同屠宰場般的地方?
看著就讓人作嘔,還要親手去觸碰那些破碎的屍體?
有人臉上露出抗拒和恐懼的神色。
陳默沒有解釋,沒有安撫,隻是用那雙平靜到近乎殘酷的金色眼睛,看著他們,緩緩補充了一句,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不幹活的人,沒有食物,沒有水,也沒有留在基地的資格。”
空氣彷彿凝固了。
倖存者們臉上的抗拒,漸漸被一種更深沉的、混雜著恐懼、屈辱和認命的灰暗所取代。
他們明白了,這就是這裏的規則,由眼前這個比怪物更像怪物的男人,所製定的、冰冷而直接的規則。
在舊時代,他們或許可以講道理,可以乞求同情,可以耍無賴。
但在這裏,在這被濃霧和死亡籠罩的新時代,價值,隻能用勞動、用服從、用對集體的貢獻來換取。
沒有價值,就沒有生存的資格。
小林一佐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他想說這些倖存者剛剛經歷驚嚇,需要休息;想說清理戰場可以由士兵們慢慢做;甚至想說,這樣的做法是否太過冷酷……
但最終,他什麼也沒說。
他隻是疲憊地揮了揮手,示意士兵們分發出一些簡易的工具,然後轉身,走向指揮所,背影顯得有些佝僂。
他知道,陳默是對的。
資源有限,人心浮動,必須建立起新的秩序,哪怕是殘酷的秩序。
而他,作為這裏的指揮官,必須適應,也必須接受。
舊時代的溫情與猶豫,在這裏,隻會帶來更大的災難。
很快,在士兵們冷漠或複雜的目光注視下,幾十個麵如土色、強忍著嘔吐慾望的倖存者,拿著簡陋的工具,戰戰兢兢地走出相對安全的掩體,踏入了那片血肉泥濘的修羅場,開始了他們在這新時代下的第一份“工作”。
清理死亡,為自己掙得一份活下去的資格。
陳默靜靜地看著這一切,臉上依舊沒有任何錶情。
血腥味撲麵而來,腳下是粘稠的血泊,周圍是殘缺的屍骸和麻木勞作的人群。
這就是他選擇的道路,也是這個時代,賦予所有人的、無法迴避的、殘酷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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