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進去!你們是自衛隊!你們有義務保護國民!”
“開門!該死的!怪物!後麵有怪物在追我們!”
“求求你們,我的孩子病了,他需要乾淨的水和葯!”
“見死不救嗎?!你們這些當兵的,槍口難道隻會對著平民嗎?!”
“讓開!我們要進去!這裏是最安全的地方!”
臨時防線外,十幾名從長崎市區方向逃來的倖存者,在經歷了最初的驚恐和獃滯後,求生的本能和看到“官方力量”的希冀,迅速轉化為激烈的情緒。
他們擠在由沙袋和鐵絲網構成的簡易障礙前,推搡著,叫嚷著,哭喊著,一張張沾滿汙垢的臉上交織著恐懼、絕望、憤怒,以及一絲看到希望後的貪婪。
幾個身強力壯的男人沖在最前麵,試圖推開擋路的士兵,眼睛卻不斷瞟向防線後方相對完整的建築和隱約可見的物資堆。
“退後!所有人退後!接受檢查!這是規定!”
攔在最前麵的兩名年輕士兵額角冒汗,用槍托和身體艱難地抵擋著衝擊,大聲呼喝著。
但他們的聲音在嘈雜的聲浪中顯得那麼無力。
上級的命令是防止未經檢查的人員進入,以防帶入感染者,可麵對這些衣衫襤褸、狀若瘋狂的同胞,扣動扳機的命令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小林一佐、黑石中佐、陳默和李減迭站在防線內側稍高的位置,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小林一佐臉色鐵青,拳頭捏緊。
接納?誰知道這些人裡有沒有被咬傷抓傷甚至已經感染潛伏的?
基地資源有限,人心叵測,在絕境中,為了生存,人什麼都做得出來。
拒絕?看著這些苦苦哀求的平民,聽著那一聲聲“保護國民”的吶喊,軍人的天職和內心的道德感又在煎熬著他。
“你們就是這樣對待人民的嗎?!”
一個戴著破眼鏡、看起來像是教師模樣的中年男人,指著士兵的鼻子,唾沫橫飛,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
“國家養你們是幹什麼的?!納稅人的錢就是讓你們用槍指著我們這些手無寸鐵的市民嗎?啊?!你們的職責呢?!你們的榮譽呢?!”
“就是!看看你們!裝備齊全,有吃有喝,躲在後麵!我們呢?我們在市區裡跟那些怪物拚命!我們的親人朋友都死了!你們卻在這裏當縮頭烏龜!”
一個滿臉橫肉、手臂有紋身的壯漢跟著起鬨,試圖去搶奪士兵的步槍。
“放我們進去!不然我們就衝過去了!反正留在外麵也是死!”有人趁機煽動。
人群更加激動了,推搡變成了衝撞,防線開始鬆動。
士兵們被擠得連連後退,臉色漲紅,既要抵擋衝擊,又不敢真的傷人,處境極為狼狽。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撕裂了嘈雜的叫嚷。
所有人,無論是激動的倖存者,還是進退維穀的士兵,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僵住。
喧嘩聲戛然而止,隻剩下濃霧翻滾的細微聲響,和眾人粗重的呼吸。
黑石中佐放下對著天空鳴槍示警的手臂,臉色鐵青,厲聲喝道:“全部退後!再有衝擊防線者,以威脅軍事安全論處!”
短暫的死寂後,是更猛烈的爆發。
“開槍了!他們真的開槍了!”
“混蛋!你們這些劊子手!”
“來啊!朝我開槍啊!對著你的同胞開槍啊!讓全世界看看,櫻花國的自衛隊是怎麼對待自己的人民的!”
“拍下來!把他們拍下來!等通訊恢復了,曝光他們!”
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指著黑石中佐的鼻子,手指都在顫抖:“你們……你們和那些怪物有什麼區別?!外麵是吃人的怪物,裏麵是殺人的軍隊!你們的槍,不該對準外麵的敵人嗎?現在卻拿來恐嚇、威脅我們這些隻想活命的平民?!你們配穿這身衣服嗎?!你們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咒罵、哭喊、指責,如同潮水般湧來,其中還夾雜著婦女和孩子的哭泣,更添幾分淒慘和悲憤。
士兵們握著槍的手在顫抖,眼神裡充滿了痛苦和掙紮。
就連黑石中佐,也被這劈頭蓋臉的道德指責噎得一時說不出話來,隻有胸膛在劇烈起伏。
就在這混亂達到頂點,人群情緒即將再次失控,幾個最激動的男人已經開始不管不顧地試圖翻越障礙時——
“哢嚓。”
一聲清晰的、槍栓拉動的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冰冷的、金屬質感的穿透力,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陳默不知何時,從旁邊一名士兵手中,拿過了一把上了膛的自動步槍。
他的動作很隨意,甚至有些漫不經心,但當他平舉起槍,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地指向了那群倖存者中最激動、叫嚷得最大聲的那個紋身壯漢時,整個場麵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幹了。
所有的聲音再次消失。
陳默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沒有憤怒,沒有鄙夷,甚至沒有殺意,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平靜得令人心頭髮寒。
他金色的豎瞳在慘淡的天光下,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隻是冷漠地透過機械瞄具,鎖定著目標。
那紋身壯漢被槍口指著,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爆發出更加誇張的怒意和一種“你不敢”的猖狂,他挺起胸膛,指著自己的額頭,嘶吼道:“來啊!開槍啊!對著這裏打!讓大家都看看,你們這些當兵的,是怎麼屠殺平民的!來啊!有種你就……”
“砰!!”
槍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不是對著天空。
聲音短促,乾脆,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壯漢的叫囂聲,連同他後半截話,永遠地卡在了喉嚨裡。
他的眉心,突然多了一個小小的、深邃的血洞。
他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那種混合了憤怒、挑釁和一絲難以置信的瞬間。
然後,那股支撐著他身體的力量驟然消失,他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樁,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噗通”一聲砸在濕冷的地麵上,濺起些許灰塵。
鮮血混著灰白色的腦漿,從他後腦勺那個大得多的創口汩汩流出,迅速染紅了一小片地麵。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濃霧似乎都被這乾脆利落、毫無徵兆的一槍給震得停滯了流動。
所有倖存的平民,無論是剛才叫得最凶的,還是低聲哭泣的,此刻全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嚨,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臉上血色褪盡,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和獃滯。
他們看著地上那具還在微微抽搐的屍體,看著陳默手中那桿依舊平穩、槍口似乎還飄散著一縷淡藍硝煙的步槍,大腦一片空白。
那個戴眼鏡的中年教師,腿一軟,差點尿了,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連小林一佐和黑石中佐,也完全愣住了。
他們知道陳默不是心慈手軟之輩,也預料到可能需要採取強硬手段,但誰也沒想到,他會如此乾脆,如此冷漠,如此不計後果地直接開槍殺人,殺的還是一個剛剛經歷了災難、情緒激動的平民。
小林一佐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陳默那平靜得近乎漠然的側臉,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無形卻令人心悸的冰冷氣息,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他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軍人的決斷和一絲隱藏極深的疲憊。
他預設了陳默的行為,或者說,他明白此刻任何軟弱和猶豫,都可能帶來更大的災難。
陳默對周圍死寂般的恐懼和無數道驚駭的目光視若無睹。
他手腕一翻,槍口微微移動,又穩穩地指向了那個剛才叫嚷得最凶、戴著破眼鏡的中年教師。
“啊——!!”那中年教師終於從獃滯中回過神來,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連滾爬爬地向後縮去,雙手胡亂揮舞,眼鏡都甩飛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別殺我!別殺我!我錯了!我不說了!我不進去了!求求你!別殺我!!!”
其他倖存者也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向後縮去,擠作一團,再不敢發出半點聲音,隻用極度恐懼的眼神看著陳默,彷彿在看一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毫無人性的惡魔。
然而,陳默的眉頭,卻在此時,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的槍口依舊指著那嚇破膽的教師,但眼角的餘光,卻掃向了地上那具紋身壯漢的屍體。
金色的豎瞳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惑。
不對勁。
剛才開槍的瞬間,他並非純粹的震懾或殺戮。
在人群情緒最激動、能量場最混亂的時候,他體內那暗紅色的組織,傳遞來一絲極其隱晦、但絕不容忽視的異常波動。
那波動來自被槍殺的壯漢,更是來自人群更後方,那個一直低著頭、用圍巾裹著臉、身形佝僂的男人。
波動很輕微,一閃而逝,混雜在人群恐懼、憤怒等各種情緒中,幾乎難以察覺,但卻帶著一種與周圍“人類”情緒格格不入的、冰冷的、充滿食慾的質感。
就在他開槍擊斃壯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情緒劇烈波動的剎那,那絲異常波動又出現了,而且變得更加清晰。
是興奮,是渴望,是對血腥和混亂的歡愉。
那不是人類在極度恐懼下應有的情緒反應。
所以,他才毫不猶豫地開槍。
目標原本是那個佝僂男人。
但就在他扣動扳機的前一微秒,那紋身壯漢恰好因為激動,身體有個細微的前傾。
而那個佝僂男人,則極其巧合地、或者說,是極其靈敏地,藉著旁邊一個婦女的遮擋,向側後方挪動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讓子彈擊中了恰好擋在彈道上的壯漢。
是巧合?還是……那東西,能感知到殺意?或者,能預判危險?
陳默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掃描器,緩緩掃過地上壯漢的屍體。
血液,腦漿,正常的顏色,正常的溫度,正常的人類組織……
至少,從外表和剛才的行為舉止看,這壯漢就是一個情緒激動、口不擇言的普通倖存者,頂多有些暴力傾向。
難道……自己感覺錯了?
那異常波動來自別處?
還是說,那東西的隱藏能力,遠超之前遇到的任何感染者?
他的槍口依舊穩穩指著那痛哭流涕的教師,但注意力,已經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鎖定了人群後方,那個重新低下頭、彷彿也被嚇呆了的佝僂男人。
濃霧,無聲地翻湧著,將血腥味、硝煙味,以及倖存者們壓抑到極致的恐懼,緩緩吞沒。
防線內外,一片死寂,隻有風穿過廢墟的嗚咽,如同亡魂的哭泣。
而在這片死寂和濃霧的掩護下,某種更加詭異、更加善於隱藏的東西,似乎已經悄無聲息地,混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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