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黑暗彷彿有生命般,在陳默身後合攏。
當他重新站在三樓斷裂的廊橋邊緣時,冰冷的金屬觸感從指尖傳來,讓他混沌的思緒清晰了一瞬。
下方中庭深處,黑絲蠕動發出的沙沙聲如同無數細小的爪子在刮擦著鼓膜,也刮擦著他記憶表層那層脆弱的薄膜。
一小時……整整一小時的記憶,是一片充滿尖銳噪音和濃稠液體的空白。
他隻記得無盡的墜落、包裹、窒息,然後是……一片死寂。
再醒來時,他已站在通往三樓的樓梯口,周身乾淨得詭異,隻有手套上不慎沾染的幾處墨綠色黏液,和太陽穴深處持續不斷的、低沉的嗡鳴,提醒著他那段“空白”並非虛幻。
腳步聲自身後傳來,沉重而警惕。
強哥第一個踏進平台,作戰服上沾染著從下層帶上來的新鮮灰塵,他銳利的目光瞬間掃過整個平台,最後落在陳默背上,停頓了兩秒。
“還能撐住嗎?”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易察覺的審視。
那隻粗糙的手掌拍在陳默肩頭,力道很重,彷彿在確認眼前這個人的實體感。
李銘緊隨其後,戰術手電的光柱劃破昏暗,先是掃過廊橋下方的中庭,然後不可避免地落在陳默身上。
光斑在他沾著汙漬的手套和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外麵一小時,裏麵……到底發生了什麼?”李銘的問題直接而冷靜,但他緊握槍托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暴露了內心的不平靜。
陳默轉過身,強迫自己迎上隊友的目光。
他感到喉嚨發乾,一種想要傾訴的衝動與更深層的、近乎本能的警告激烈衝突。
他不能說出來。
那些破碎的畫麵——利爪撕裂甲殼的觸感,非人嘶吼在密閉空間裏的迴響,以及……吞嚥某種溫熱液體時喉間泛起的奇異滿足感——絕不能被第二個人知道。
那不屬於人類陳默的記憶,是屬於潛藏在他體內那頭“怪物”的。
“記不清了,”
他垂下眼瞼,避開李銘探究的視線,聲音帶著刻意營造的沙啞和疲憊,“像做了場噩夢……很長的夢,到處都是黑影和怪聲……醒來就在樓梯口了。”
他揉了揉太陽穴,這個動作半真半假,頭痛是真實的,但更多的是為了掩飾眼神的閃爍。
這時,張峰和他的清素部隊隊員也陸續登上平台。
張峰沒有立刻說話,他專業的目光如同掃描器般掠過周圍的環境,最後定格在陳默腳邊地麵一道深刻的刮痕上。
他蹲下身,戴著戰術手套的指尖輕輕擦過痕跡邊緣,沾起一點尚帶濕潤的墨綠色物質。
“激烈的追逐痕跡,”
張峰站起身,語氣平靜卻帶著分量,“至少兩隻三爪怪在這裏發生過衝突。時間很近。”
他抬頭,目光透過防毒麵具的鏡片看向陳默,雖然沒有直接質問,但那沉默的注視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壓迫感。“能在這地方活下來,運氣不錯。”
他補充道,語氣平淡,卻讓陳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隊伍裡的其他人——趙姐、老何、啊晴,還有那個沉默的男孩——也都上來了。當他們看清中庭全景時,壓抑的驚呼和抽氣聲此起彼伏。
眼前的地獄景象遠超想像:無數半透明的薄膜繭如同怪誕的果實懸掛在蠕動的黑絲之上,密密麻麻,望不到盡頭。
一些繭內還有模糊扭動的人形,一些則已經乾癟空蕩,如同被吸吮殆盡的蟲蛹。
“老天爺……”趙姐的聲音帶著顫抖,下意識地靠近了陳默一些,彷彿他是此刻唯一的安全支柱。
這依賴的眼神讓陳默內心一陣刺痛。
“不能久留。”
陳默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他必須主導方向,絕不能讓他們發現那條通往核心戰場的廊道。“跟我來,這邊看起來相對安靜。”
他指向一條偏離主中庭、通往側翼商區的通道。
那條路看起來確實損毀較輕,黑絲分佈也稀疏很多。
李銘皺了皺眉,手電光掃向另一條通往中庭核心、佈滿新鮮爪痕和濺射狀黏液的主幹道:“那邊痕跡更新,會不會有更多線索……”
“太危險了!”
陳默打斷他,語氣有些急促,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放緩聲音補充道,“我們的目標是穿過這裏,不是探索。儲存實力,儘快抵達老城區入口纔是關鍵。”
他不敢看李銘的眼睛,率先邁步走向自己選擇的側翼通道。
令人不安的是,隨著陳默的移動,那些原本在牆壁和天花板上緩緩蠕動的黑絲,竟像是遇到了無形的屏障,紛紛向兩側收縮退避,清晰地為他們讓出一條通路。
這詭異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它們……在怕你?”強哥的聲音低沉,帶著獵人特有的警覺,他手中的砍刀握得更緊了。
陳默後背一僵,頭也不回地含糊道:“可能……是怕我們手裏的武器吧。”
這個解釋蒼白無力,連他自己都不信。
隊伍在沉默中前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側翼通道相對完好,但並非沒有戰鬥痕跡。
牆壁上不時可見深深的爪痕,地麵散落著破碎的甲殼碎片,甚至有一截斷掉的骨爪嵌在牆壁裡,斷裂處呈現出不自然的融化狀。
張峰再次蹲下檢查一處痕跡,用手指丈量著爪印的深度和間距,眉頭緊鎖:“不是三爪怪……或者說,不完全是。這爪印更寬,力量更大,像是……某種更強大的掠食者。”
他抬起頭,目光再次掃過陳默的背影,這一次,懷疑幾乎不加掩飾。
就在這時,前方拐角處的陰影裡傳來一陣拖遝的摩擦聲。
李銘立刻舉槍示意眾人警戒。
一隻重傷的三爪怪緩緩爬了出來,它胸前的三根骨爪斷了兩根,剩下的一根也佈滿裂紋,暗灰色的甲殼大麵積碎裂,露出下麵不斷滲出綠色黏液的軟組織。
它的一隻眼睛碎了,另一隻渾濁的眼珠在看到眾人時,竟然猛地收縮,流露出一種近乎智慧生物的、純粹的恐懼。
它沒有攻擊,甚至沒有發出威脅的嘶吼,隻是發出一聲低沉的哀鳴,拚命地拖著殘軀,慌不擇路地縮回了陰影深處,彷彿慢一步就會被徹底吞噬。
“……它在怕什麼?”趙姐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
一隻讓整個小隊都嚴陣以待的怪物,竟然會對他們表現出如此強烈的恐懼?
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陳默身上。
強哥的獵刀微微調整了角度,李銘的槍口雖未抬起,但手指已貼在了扳機護圈上。張峰緩緩站起身,與隊友交換了一個眼神。
陳默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如同實質般釘在他的背上,冷汗浸濕了內裡的衣衫。
他知道,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並且正在瘋狂生長。
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乾澀地開口:“可能……這裏還有更可怕的東西。我們得加快速度了。”
他不敢再多做解釋,隻能硬著頭皮繼續向前。
每一步都感覺踩在刀刃上,隊友們沉默的跟隨,比任何質問都更讓他窒息。
他帶領著他們,繞開那個他親手製造的屠宰場,也繞開了部分殘酷的真相。
但購物中心的陰影尚未散去,而團隊內部的裂痕,卻已在這詭異的寂靜中,悄然蔓延開來。
前方的老城區和青州灣“安全區”等待著他們的,恐怕是比怪物更加複雜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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