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就是黑沙海了。”
“進去之後就去找鈴鐺,找到就出來。不管聽到什麽、看到什麽,都不要逗留。”
不逢聽著,把這些話記在心裏。
蘇瑾在旁邊聽了半天,怎麽說都沒提到她,她急忙開口:
“那我呢?”
胡守拙轉過頭,看著她。
“你們都去那個地方,我....我怎麽辦?那麽嫌棄我沒用是吧?你們剛才說那個什麽古代甬道,我是考古的,我肯定能幫到忙。”
胡守拙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慢慢抬起手,往東麵的方向指了指。
“這裏往東,二十幾裏地,有個天然岩洞。”
蘇瑾愣了一下。
“岩洞?”
“我找到的。三十年前開始,進沙漠,都把那地方當作據點,這次進沙漠前,我已經找走私跑貨的在哪裏放了物資,可花了不少錢。水,糧,藥品。衛星電話也有,訊號差,但能用。”
蘇瑾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到那兒去等我們。”
胡守拙從懷裏摸出地圖。又摸出一截炭筆,在地圖上圈出了自己的位置和那個天然岩洞的位置。旁邊畫了幾座沙丘,一道殘丘,還有一條幹涸的河床。
“你記住這幾個標誌。直接往東南走,看見兩座並排的殘丘,往左拐。再走三裏地左右,有一條幹河床。順著河床往下遊走,走到底,岩洞就在河床盡頭的大石壁上。”
他頓了頓,又在紙上補了幾筆。
“洞口不大,就一人多高。”
他把那張紙遞給蘇瑾。
蘇瑾接過來,低頭看著那張手繪的地圖。線條粗拙,但清清楚楚。她盯著那個叉,盯著那幾座殘丘,盯著那條河床,一個字一個字記在心裏。
胡守拙又掏出一個符籙遞給蘇瑾:“進去後,在洞口的岩壁上貼上這個符籙,這個符籙可以擾亂視覺,隱蔽洞口,能遮住活人的氣息,你就呆在裏麵再不要出來。七天之後,如果我們還沒回來,你就想辦法聯係外界,尋求救援。”
“我...我一個人去?”
胡守拙看著她。
“怕?”
蘇瑾張了張嘴,想說怕,但沒說出來。
她當然怕。一個人走二十幾裏沙漠,萬一迷路怎麽辦?萬一那些沙地裏的東西又出來怎麽辦?
她怕得要死。
但她看了一眼不逢。
他剛剛才醒過來,連站都站不穩。
她又看了一眼胡守拙。
這老頭自己都站不直了,走幾步就得喘半天,可他要去引開那些追殺的人。
她留下來能幹什麽?再添一個傷員?還是等陳嘯來了,被人一槍崩了?
她把那張地圖和符紙摺好,塞進自己懷裏。
“我去。”
胡守拙看著她,點了點頭。
“水夠嗎?”
蘇瑾晃了晃自己那個水囊...還有小半囊鹹水。
“應該夠撐到那兒。到了就有你的物資了。”
胡守拙沒再說話。他靠回石壁上,閉上眼。
蘇瑾蹲在那兒,攥著那張地圖,心裏亂七八糟的。
不逢忽然開口:
“蘇瑾。”
她抬起頭。
“活著到那兒。”
蘇瑾愣了一下。然後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點苦,又有點別的什麽。
“你也是。”
胡守拙先站起來。
他把那個幹癟的水囊解下來,胡守拙又從懷裏摸出一個藍布包,遞給她。
“這個你也拿著。”
蘇瑾開啟。裏麵是一本書,“我年輕時抄的。”胡守拙說,“閑了可以看看。能靜心。”
蘇瑾把那本筆記塞進揹包最裏層。
不逢在旁邊,試了一下還有一個半囊的幹淨水,便把半囊的水囊遞給她。
“你拿著。”
蘇瑾沒接。
“你路上不用?”
“我們有別的。”不逢說。他看了一眼胡守拙。
胡守拙點了點頭:“我知道哪裏有水。”
蘇瑾這才接過來,又拿出折疊鐵鍬留給他們。
“駱駝你也帶走,我們後麵用不到了。”不逢說。
蘇瑾“嗯”了一聲,然後她把東西一樣一樣塞進揹包,塞到最後,忽然停下來。
她看著不逢。不逢就那麽看著他,眼神很平靜,像在說“走吧”。
蘇瑾忽然覺得嗓子堵得慌。
她站起來,走到不逢跟前。
他仰著頭看她,愣了一下。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不逢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麽。
他沒說出來。
蘇瑾等了一秒。可能不到一秒。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不逢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麽。
他沒說出來。
然後她伸出手,環住他的肩膀,用力抱了一下。
她抱得很緊。緊到能感覺到他肩膀上的骨頭硌著她的小臂。
不逢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沒有想到她會抱他。
他下意識想抬手推開,這個動作幾乎是本能的,但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那隻手懸在她肩膀旁邊,停了一秒。
然後他輕輕歎了口氣,把手放下來,任她抱著。
但他沒有回抱。
他的身體始終是繃著的,像一堵牆,不推開,也不靠近。
過了幾秒,她的手臂慢慢鬆開。
鬆到一半,忽然又緊了一下。隻有一瞬間。像是她自己都沒控製住。
不逢感覺到了。
他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但什麽也沒說。
然後她徹底鬆開,站起來。
她沒有看他。
“保重。”她說。
聲音很穩。
不逢抬起頭,看著她的側臉。
“你也是。”
蘇瑾沒有回頭,走向駱駝。
她走到駱駝跟前,解開韁繩。兩匹駱駝站起來,甩了甩腦袋。她牽起那匹老是回頭看她的,另一匹跟在後麵。
她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回過頭。
胡守拙正看著她。
“胡先生。”她說。
“嗯。”
“你那洞裏能燒熱水嗎?”
胡守拙愣了一下。然後他哈哈笑出聲來。
“有。有柴火。你可以燒水。”
蘇瑾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幹瘦的、滿是褶子的臉,看著他灰白的頭發和破舊的棉襖。
又看了一眼不逢,滿眼的擔心。
她也笑了一下。
然後她轉過身,牽著駱駝,走入風沙。
這一次,她沒再回頭。
她攥著韁繩,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一個人。
但是她有水,有糧,有地圖,有一本“能靜心”的筆記,還有能把隱藏自己的符。
當然,還有一壺熱水在等她。
不逢坐在洞口,看著那個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被風沙吞沒,再也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