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大了,出去打工,回來的時候在老屋找到這個鈴鐺。然後就又見到她了。”
他低下頭,嘴角動了一下。
“她穿著白裙子,頭發挽著,還插著一根淡青色的釵。站在老屋門口,看著我。她說.....我等了你這麽久。”
蘇瑾的呼吸輕了。
“她是什麽樣子?”
“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說話輕輕的。走路嘛,沒聲音的,但我能感覺到她在旁邊。”
他低頭看著胸口。
“她手是涼的,但貼著我的時候,我覺得暖。”
蘇瑾看著他,看著他那張疲憊的臉,看著他眼角的血痂,看著他嘴唇上幹裂的口子。他說話的時候,眼神不一樣了。不是之前那種冷冰冰的、什麽都不在乎的眼神,是另一種,他變的柔軟,溫暖,像換了個人。
“你......你很愛她。”蘇瑾說。
不逢沒答。
他低下頭,把鈴鐺從懷裏掏出來,托在手心裏。
“我和她一千年前就認識,那時候就很愛她,也準備娶她,隻是命運多舛,我離開了她,她為了等我,變成現在這樣。她在寺裏等待了一千年,就為了等我的輪回轉世。”
“如今,我終於找回了前世的記憶,便答應她不在分開,隻是她靈體不穩,需要另一枚鈴鐺纔可以保證她靈體不散。”
蘇瑾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看著那個鈴鐺,看著他滿是傷痕手。那手上全是傷,纏著繃帶,但托著鈴鐺的時候,很輕,很小心。
“你會找到那個鈴鐺的。”她說。
不逢抬起頭,看著她。
“你就這麽確定?”
蘇瑾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在黑暗裏看不清,但聲音裏帶著點笑意:
“你都走到這兒了。這什麽血泉,還有那些怪物,你都沒死。肯定能找到。”
不逢看著她,沒說話。
蘇瑾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低下頭,扯了扯毛毯。
“我就是....就是覺得,你這麽拚,老天爺總該讓你如願吧。”
沉默。
風還在外麵叫。
過了很久,不逢忽然說:
“謝謝。”
蘇瑾愣了一下。
“謝什麽?”
不逢沒答。他靠回石壁上,閉上眼。
蘇瑾看著他,忽然想起剛才扶他走的時候,他壓在自己肩上,那麽沉。她那時候心裏隻有一個念頭:不能讓他死。
現在坐在這兒,聽他講那個等了他一千年的姑娘,她很羨慕那個叫阿沅的人。
被一個人這麽惦記著,這麽拚了命的護著,是什麽感覺?
她不知道。
但她想,應該很好吧。
她靠在石壁上,看著洞外的天。天很黑,風還在叫,但她忽然沒那麽怕了。
“雲不逢。”
“嗯。”
“你睡一會兒吧。我看著。”
不逢睜開眼,看著她。
“你行嗎?”
蘇瑾笑了一下:“你都那樣了,還擔心我?睡吧。有事我叫你。”
不逢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閉上眼。
蘇瑾坐在那兒,裹著毛毯,看著洞外的夜色。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隻知道後來不逢的呼吸慢慢平穩了,睡沉了。他靠在石壁上,頭微微歪著,他的臉在黑暗裏看不清楚,但她腦海裏記得。
她看了他一眼,又移開目光。
然後她忽然聽見他說話。
很輕,像是夢話:
“阿沅......我在......”
蘇瑾愣了一下。
她輕輕歎了口氣,把毛毯往上拉了拉,靠在石壁上,慢慢撐不住閉上了眼。
外麵的風還在叫。
她睡著了。
這一夜,她睡得比想象中安穩。
....
蘇瑾是被凍醒的。
毛毯不知道什麽時候滑下去一半,冷風吹的她一哆嗦,她睜開眼,灰濛濛的天,快亮了。
她坐起來,揉揉脖子,往旁邊看。
不逢還靠在那兒,閉著眼。她伸手試了試他的額頭...燙。
燙得嚇人。
蘇瑾的手頓住了。她又試了試他的臉,也是燙的。嘴唇幹裂,裂口裏滲著血絲,已經幹了,結成黑紅色的痂。呼吸還算平穩,但有點急,胸口起伏得比昨晚快。
“雲不逢。”她叫了一聲。
沒反應。
“雲不逢!”
還是沒反應。
蘇瑾心裏咯噔一下。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臉,沒用。他眼皮動了動,但沒睜開。
她把手伸進他領口,按在心口處。燙,燙得太厲害,心跳也比正常人快多了。
燒成這樣,得有水,得有藥。
她轉過身,把馱袋拖過來,開始翻。
水囊還有三個。她擰開一個掂了掂,大概還有三分之二。吃的:幹餅、肉幹、壓縮餅幹,。急救包裏消炎藥還有,退燒的....也有,她翻出一板布洛芬,看了看,還好有藥。
她摳出一粒,又翻出水囊,扶著不逢的頭,把藥片塞進他嘴裏,把水囊口對著他嘴唇,慢慢往裏倒。
水順著嘴角流出來,但膠囊沒嚥下去,卡在舌頭底下。
蘇瑾急了。她用手指把那膠囊撥出來,又試了一次。還是咽不下去。
她咬了咬牙,把膠囊送到嘴裏裏麵一點,捂著不逢的嘴,抱著頭搖了幾下。他喉嚨動了一下,嚥了。
蘇瑾鬆了口氣。她又給他餵了幾口水,然後把他平放下躺著,用揹包當枕頭,讓他更可能的舒服點。
剩下的水不多了。她看著那三個水囊,算了一下。如果省著喝,能撐三四天。但不逢還發著高燒,得大量補充水分,不然很容易脫水。這下要怎麽辦纔好?
她不敢往下想。
她拿著半塊幹餅,掰了一小塊,塞進自己嘴裏。幹餅硬,咬不動,得在嘴裏含半天才能化開。他在自己水杯裏倒了點水,把壓縮餅幹丟進去泡著,泡軟了才喂給不逢。
她自己慢慢嚼著幹餅,看著不逢。
他臉上全是汗。是燒出來的虛汗,額頭上一層細細的水珠。嘴唇幹得起了皮,嘴唇開裂。
蘇瑾把水囊又拿起來,沾了點水,用手指輕輕抹在他嘴唇上。他的嘴唇動了動。
她繼續抹,一點一點,把那些幹裂的地方潤濕。
然後她想起自己揹包裏還有潤唇膏。她翻出來,擰開,給他塗上。
塗完她才反應過來,這鬼地方,給一個半死不活的人塗潤唇膏,有點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