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前立完誓,不逢帶著阿沅便匆匆往山下走,因離著雲峰寺還近,一路上阿沅都沒有進入鈴鐺,二人說說笑笑,暮色降臨時,他們已回到山腳下。
“阿沅,先進鈴鐺吧,離寺太遠了。”
“好。”說罷阿沅靈體便化作一縷清煙,緩緩滲入鈴身,青銅鈴隨即震顫了一下,閃了閃熒光。
“阿沅。”他低聲喚。
“嗯。”鈴鐺裏傳來回應,聲音清淩淩的,像是直接響在他心裏。
不逢一下子笑了:“真的能說話。”
“嗯,當然可以說話。”阿沅的聲音帶著笑意,“不過說話耗靈力,我平時還是少說些,留著靈力可以出來多陪陪你。”
“好,那你想說話的時候就說,我聽著。”
回到老屋時,天已經黑了,不逢簡單收拾了一下,重新找了一根紅繩,仔細地將鈴鐺係在繩上,打了個牢固的結。紅繩長度剛好,鈴鐺垂在胸前,正貼心口的位置。
不逢將鈴鐺捧在掌心。燈光下,百合紋路清晰溫潤。他想起千年前自己蹲在井邊,一鑿一鑿刻下這朵百合時的心情,要給她最好看的,要配得上她。
“阿沅,”他對著鈴鐺輕聲說,“這次你不用再等每月一封的信,不用猜我在哪裏....你就在我心上掛著,我每一步,你都陪著。”
鈴鐺輕輕一震回應了一下。
不逢感受到了回應溫柔的笑了一下,起身洗了把臉便鎖了門往鎮上去,早上醒來到現在一天沒吃東西,肚子早就餓了,得先填飽肚子。
鎮子街道還殘留著中秋的喜慶,燒餅鋪子冒著熱氣。不逢要了兩個鹹燒餅,一碗餛飩,坐在靠街的小桌旁慢慢吃。胸前的鈴鐺安安靜靜的貼著。
不逢咬了口燒餅,低聲道,“阿沅,你吃不著,你能聞到不,這家的芝麻香,和千年前鎮上那家有點像。”
鈴鐺微微一震,阿沅的聲音輕輕傳來:“嗯,記得。那時你去鎮上抓藥回來,給我帶過兩個,用油紙包著,你一直揣在懷裏,到家還溫著呢。”
不逢心頭漫過一陣酸軟的暖意。那麽小的事,她竟記得。
吃完飯,回老屋的路上,月色很亮,能照出影子。不逢點了跟煙,吃飽肚子,腳步比來時輕快許多。
“明天一早就去坐車,”他邊走邊對鈴鐺說,“先回城裏租的房子,把東西收拾收拾,工作也得辭了。然後....我們就開始準備去西北的事。”
“嗯。”阿沅應了一聲,“不逢,這一路會花很多錢吧?我們....”
“我有數。”不逢打斷她,語氣堅定,“這些年是沒攢下什麽,但還有些積蓄,夠買票、夠路上吃住。到了西北,我可以打零工,邊走邊找。阿沅,錢的事你別操心,我既然決定去找,就一定能走到。”
鈴鐺輕輕一震回應,沒再說話。
回到老屋,不逢開始整理行囊。也沒什麽可帶的,幾件換洗衣物,一些日用品,最重要的就是裝著青銅鈴的木盒。他將木盒小心的包好,塞進揹包最裏層。
正收拾著,阿沅的聲音忽然響起:“不逢....窗外好像有人。”
不逢停下動作,抬眼看向窗戶。老屋的窗格透著外麵朦朧的月光,樹影搖曳,並無異樣。
“你看清了?”
“沒有看清,但...剛纔有一瞬,察覺到屋外有人看著。”阿沅的聲音低了下去,“那氣息...很冷,帶著審視,不像尋常路人。可能是我的錯覺。應該是靈力不穩,有時感知會恍惚。”
不逢走到窗邊,推開窗朝外看了看。院子裏空蕩蕩的,隻有那棵枯了的槐樹在風裏輕輕搖晃。
“應該是風,樹影子。”他關上窗,“沒事的,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們就走。”
不逢躺在床上,感受著鈴鐺傳來的暖意,漸漸睡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老屋外的山道上,確實立著一道人影。
那人一身青灰色道袍,身形清瘦,背著一柄用布裹著的長劍,站在月色與樹影交界處,目光冷冷的落在老屋的窗戶上。
“靈體現形,借器物安身,還敢離寺入世....”道士低語,聲音冷硬,“佛門那些老禿頭,縱容執念,卻不知這等存在,本就是違逆天道輪回,乃是不祥之物。人鬼殊途,陰陽兩隔,千年執念不散,已是大患。今日既讓我遇見,便不能坐視不管。”
他袖中手指輕輕抬起,指尖有淡金色的微光一閃而逝,彷彿在探查什麽。
“那青銅鈴....倒是個好容器。帶回觀中封鎮,煉去執念,或可成一件法器。至於那靈體....”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既已非人,便該歸於該去之處。”
夜風驟起,那道士最後看了一眼老屋,便轉身悄無聲息地沒入林中,彷彿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