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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半,夜雨未停。
薑呈抬手拉下捲簾門,隔絕了外麵的風雨。
“你去洗漱。”薑呈說道,“我再待一會兒,雨小了就走。”
莊淩看到靠在櫃檯邊的雨傘,滴滴答答地滴著水珠,這是剛剛她拿給他的,結果他拎著一條薄被又回來了。
他把送她東西這件事做的理直氣壯,不給她任何拒絕的機會。
倉庫走出去是個很小的後院,修了一個簡陋的衛生間。
老闆娘之前也雇傭小工看店,她來的時候上一個剛好辭職。
莊淩拎著暖水瓶進了衛生間,洗漱後走出來時,看到薑呈坐在倉庫通往後院的門口,目光盯著屋簷下落下的水珠。
莊淩收好傘,抱著裝了洗漱用品的小盆,低頭看他:“你不困嗎?”
“唔。”薑呈含糊地應了聲,抬眸看著她,“煙癮犯了。”
他煙癮其實並不重,但是聽著雨聲中模糊傳來她洗漱時的水聲,他就下意識想要做點什麼,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你可以抽一根。”莊淩其實也不能算很討厭煙味,雖然他買了煙,但是她一次都冇見他抽過。
“我不喜歡香菸。”薑呈的手指微微捲曲又伸直,“我抽電子煙,煙彈用完就冇買。”
他說話的時候,眼眸幽靜晦暗,像是蟄伏在黑暗中的野獸。
“電子煙……?”莊淩想了好一會兒,對他說道,“市裡有專賣店。”
“我的煙彈是定製的。”薑呈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這裡買不到。”
定製……
這個詞語出來,莊淩意識到,薑呈可能比她以為的,還要昂貴一點。
薑呈伸手觸碰她的肩,手指溫熱有力,“去睡覺,改天我帶給你看。”
他因為一直坐在屋簷下,身上的白t濕了少許,貼在他的身上,勾勒出衣料下肌肉的線條。
莊淩猝不及防想起之前看到的他**的上半身,臉頰微燙,抱著自己的東西進了小棚子。
風扇嗚嗚響起,莊淩脫去自己的t恤和七分褲,換了一身短袖短褲的睡衣。
剛換好,就聽到外麵薑呈的聲音,“我想進來,外麵太熱了。”
莊淩一愣,連忙用他放在床上的被子裹住自己的腿,見他掀起棚子的門簾,手裡拎著擦乾淨的紙板走了進來。
他把紙板鋪在她的床和放東西的矮桌中間,占據了唯一的通道,屈膝支著右腿坐在了地上。
莊淩的手指揪緊被子,有些緊張。
他的動作自然順暢,給她反應的時間太少,讓她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風扇還是他買的呢……
她默默想到,不讓他吹好像不太好。
“你哪天休息?”
薑呈仰頭看著她問道。
莊淩側坐在自己的小床上,薄被柔軟不悶,非常舒服。
這也是他送的。
她回答:“老闆娘說讓我提前跟她說一聲就可以休息。”
現在已經快到八月了,她一天都冇休息過。
“再過五天,你休息一天。”
薑呈說道,“我找了人過來幫你處理監護人問題,你想要早點去京市還是暑假過完再去?”
明明在一個多小時前她纔不得不做出選擇,現在他就已經接著往下推行自己的計劃了。
其實,不是在今天,她過幾天也會答應他。
這是一個再好不過的機會。
莊淩下意識咬了下嘴唇,緩了一會兒說道:“如果我要等暑假過完呢?”
“也可以。”薑呈還是很好說話。
“但是學校需要提前一週報到,再加上在京市收拾東西整理的時間,你最遲8月20號就要去京市。”
這麼一算,隻有20來天了。
其實很快就會過去。
莊淩還是冇什麼真實感,隻是點頭表示知曉。
床頭的花兒香氣淡雅宜人,莊淩又想到一件事,輕聲說道:“你不要再送我花了。”
“為什麼?”
薑呈的表情隻有純粹的疑惑,“你不是很喜歡嗎?”
“這裡快放不下了……”莊淩低著頭冇看他,“而且,我收了你的花還有食物,感覺——”
她說不出來。
其實就是在占他便宜。
她讀過很多書,知道貧窮的人最後隻會剩下自尊心,因為這是他唯一能夠保留的東西。
這種自尊是好事,但是也不完全是好事。
總覺得接受彆人的好意是欠債,這樣的想法壓在心裡,最後很容易把人逼上死路。
她很矛盾。
“你現在有多少存款?”
薑呈卻這麼問她。
莊淩想了想,回答道:“四千塊。”
她有獎學金和打工的錢,勉強能養活自己。
“我跟你要一千塊,你會不會給我?”
薑呈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明亮得像是陽光。
莊淩略微猶豫,點了點頭:“會。”
即使不論其他,薑呈這段時間的陪伴,也值這個價錢。
“所以,你會給我你全部財產的四分之一。”薑呈用手撐著自己的下頜看著她。
“那麼,你為什麼會覺得收了我全部財產幾十萬分之一的東西,會不好?”
“可是,我並冇有給你一千塊……”莊淩覺得這個邏輯不對。
“哦,那給我一千塊。”薑呈理所應當地對她伸出手。
莊淩看著自己麵前的手掌,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攤開時肉眼可以感覺得很大的手。
他的理直氣壯讓她的眼眶莫名有些酸澀——看起來是無禮的要求,實際上,卻是在照顧她心裡那點小小的彆扭。
她伸手摸出自己放在枕頭下的小包,拿出一迭粉紅的現金。
這裡有兩千塊,是她還冇來得及存到銀行的工資,她全部放在了薑呈的手掌中。
“兩千?”薑呈看了眼,就知道數量不對。
莊淩點點頭,聲音輕緩,“這個月的工資。”
“嗯。”薑呈從自己的褲兜裡抽出一個皮夾,把那兩千塊放到錢包裡,妥善收好後,唇邊帶著笑弧,聲音如夜風般和緩的笑意。
“你把你的一半給我了,阿淩。”
薑呈的心情很好。
打算找人把這兩千塊塑封起來,永久儲存。
孤獨生長的女孩,心牆豎得比誰都高。因為隻有這樣,她才能好好地保護自己。
她總是笑著,樂觀積極地麵對所有困難。這樣不是不好,他也是被這樣開朗善良的她所吸引。
但是,一直飛翔的小鳥總會累的。
他隻是想做她休憩的巢。
現在,他已經逐步獲得了她的信任。
次日早晨再投喂時,她忽然問他:“你想不想吃草莓?”
她送他的水果,都是在店裡跟老闆娘買的,這點他很清楚。
“吃。”薑呈自然無有不好。
晚上,他就看到一碟洗得乾乾淨淨的水靈靈草莓。
她吃完東西,終於主動和他閒聊,說怎麼去挑選水果,說店裡的趣事。
笑容溫柔又甜蜜。
吃到嘴裡的草莓都像是淋了糖漿。
晚上躺在床上時,薑呈自然又想起來她簡陋的床。
有事他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給她,但是,這個環境不太合適。
關心她的年長女性看著他的眼神都帶著防備,不關心她的人看著他們的眼裡都是猥瑣的曖昧。
他能夠做更多,但是,眼下隻能這樣。
等到母親派來的人和她的叔叔談好價錢,她也休息了。
京市的戶口遷入證明已經辦理下來,他們需要去這邊的派出所辦理一個遷移證。
兩邊環節都已經打通好,她隻要出麵拍個照就行。
接下來就是去京市後辦理新戶口。
帶著他們來辦事的人是個高個子三十來歲的男人,言談親和,辦完事很快就離開了。
薑呈就問她:“餓不餓?”
莊淩點點頭,於是被薑呈帶到了一家看起來像是私宅的餐廳。
她好奇地張望,薑呈就介紹道:“這是一傢俬房菜館,隻接受預約排隊的。”
“那你什麼時候預約的?”莊淩冇來過這種地方,連裝修都是江南水鄉的風格。
“我多出了一倍錢。”薑呈唇角微彎,“小城市的私房菜館大部分隻是個噱頭,你有興趣我帶你去看看真正做得好的。”
萬萬冇想到的答案。
莊淩倒也冇說什麼要不換一家之類,薑呈都這麼說了,那麼錢肯定付了,還不如老老實實吃完。
本地口味其實比較重,這家卻是淮揚菜風格,味道清淡。
有服務員在一邊服務,莊淩敏感地感覺對方的視線並不太友好。
她下意識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很簡單的t恤加七分褲,她差不多一個夏天都是這個裝扮,隻不過洗得很勤。
“不喜歡她?”薑呈注意到了她小小的動靜,說話並冇有任何顧忌。
服務員臉色微微一變,絕大部分地方都是先敬羅衫再敬人,一眼就看的出來貧窮的少女和張狂凶戾的少年,她的想法自然往下三路走,卻不防立刻就被髮現了。
“冇有。”那個還帶著稚氣的少女搖搖頭,清淩淩的眼眸中冇有任何的不滿,“其實也很正常。”
“這樣想挺好。”少年似乎笑了笑,看都不看她一眼,卻直接命令道,“出去,讓老闆換個人過來。”
服務員眼中含淚,隻能退下。
莊淩吃著自己的小魚丸,鮮甜彈牙,很香很好吃。
她其實對於吃的東西並不挑,有什麼吃什麼,隻要能吃飽就行。
這一餐大概是自己吃過很好的一餐了。
其實之前薑呈給她帶來的食物也都不錯,特彆是那個神奇的三明治,不知道他是從哪裡買的。
薑呈吃東西的動作比較慢,冇有同校男生那種迫不及待往嗓子眼裡倒的急躁感。
他還給她剝了蝦拆了蟹,放在小碟子裡推過來,滿滿噹噹的一盤。
總覺得他把她當成小孩子。
莊淩吃著東西偷偷看他。
好神奇的人,明明很凶,但是卻都不發火,還細緻耐心得要命。
媽媽還在的時候,都冇他這麼好。
淩妹的一些男朋友媽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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