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菱城，天亮得越來越早。
清晨六點半，陽光已經穿過梧桐樹的枝葉，在教學樓的走廊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裡還殘留著昨夜的一點涼意，混著食堂飄來的豆漿香氣，組成了高三學生最熟悉的早晨。
高三文科一班的教室裡，已經坐了大半人。
譚偲姚永遠是第一個到的。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攤著一本英語真題，手裏握著筆，正在一篇篇地刷閱讀理解。
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把她的眼鏡框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第二個到的是陸越清。
他從後門進來，手裏拎著兩個包子——一個肉餡一個菜餡，都還冒著熱氣。
他走到座位上，把菜餡的那個放在季顏顏的桌上，然後坐下，開始吃自己的肉包子。
第三個到的是季顏顏。
她打著哈欠從後門晃進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見桌上的包子，愣了一下，然後沖陸越清的方向看了一眼。
陸越清正在埋頭啃包子，沒抬頭。
季顏顏撇撇嘴，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嗯，還熱著。
譚偲姚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做題。
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陳藜枳踩著早讀鈴衝進教室，書包帶子從肩膀上滑下來，差點絆倒。
她手忙腳亂地扶住桌子，一屁股坐到座位上，喘著氣說：“差一點差一點……”
季顏顏回頭看她：“又睡過頭了？”
“不是不是！”陳藜枳擺手，“今天特意早起，結果走到半路想起來忘帶語文書了，又跑回去拿！”
季顏顏樂了：“你可真是個人才。”
陳藜枳沖她做了個鬼臉，然後看向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陳江漓趴在那裏，臉埋在臂彎裡，睡得正香。
陽光從他身後的窗戶照進來，把他整個人的輪廓都鍍上了一層光。
他的呼吸很均勻，肩胛骨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像一隻慵懶的貓。
“我哥又睡覺。”陳藜枳小聲嘀咕，“他昨晚幾點睡的？”
“兩點。”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陳藜枳轉頭，久白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在了座位上，正低頭看著一本小說。
“你怎麼知道？”
久白秋頭也不抬：“他給我發訊息，說失眠了。”
陳藜枳愣了一下：“失眠？”
“嗯。”久白秋翻了一頁，“兩點二十三分發的，說睡不著。我兩點二十五分回他，他沒再回。”
陳藜枳看向最後一排那個睡得正香的身影，若有所思。
早讀鈴響了。
英語老師踩著點走進來，清了清嗓子：“把昨天發的模擬卷拿出來，我們講閱讀理解。”
教室裡響起一片翻書聲。
陳江漓被這聲音吵醒，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看見麵前多了一張紙條。
他眨了眨眼，拿起來看。
紙條上是很秀氣的字跡：「昨晚幾點睡的？黑眼圈好重。——清」
陳江漓嘴角彎了彎，拿起筆在下麵回：「兩點。想你想的。」
方清俞正低頭看卷子。
一張紙條落在她桌上，她開啟一看，臉瞬間紅了。
她偷偷回頭看了一眼。
陳江漓正托著腮看她，對上她的目光，沖她眨了眨眼。
方清俞趕緊轉回頭，假裝認真看卷子。
但耳朵尖紅透了。
季顏顏在旁邊目睹全程，用手肘碰了碰方清俞，壓低聲音說：“你倆能不能收斂點？這可是早讀課！”
方清俞沒理她，但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
上午第二節課後，是雷打不動的課間操時間。
操場上，各班開始列隊。
高三理科一班的方陣在操場西側，離主席台不遠。
劉吟霖站在前排，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麵板照得幾乎透明。
她身後兩排，祝誠站在那裏。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那個散發女孩上。
然後他移開視線，看向另一邊。
~
高三理科五班的方陣在旁邊。
藍故宜站在第一排，正和後麵的楊慕心說話。
楊慕心低著頭，手裏還拿著單詞卡，趁著還沒開始背幾個單詞。
藍故宜回頭，小聲說：“慕心，別看了，休息一下唄。”
楊慕心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還有幾個沒背完。”
藍故宜嘆了口氣，拿她沒辦法。
程辭懷和劉似成站在五班的男生佇列裡，正湊在一起小聲嘀咕什麼。
“哎，你看那邊。”程辭懷朝文科一班的方向努努嘴。
劉似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文科一班的方陣裡，陳江漓正站在最後一排，姿勢懶散，像一棵曬著太陽的樹。
“看什麼？”
“你看他那副樣子。”程辭懷嘖嘖兩聲，“天天睡覺，成績還那麼好，老天爺真是不公平。”
劉似成麵無表情：“人家聰明，你有意見？”
程辭懷被噎住，翻了個白眼。
“對了，”劉似成忽然問，“你上次說請我吃飯，什麼時候請？”
程辭懷愣了一下：“我什麼時候說過？”
“上週。”劉似成說，“你打賭輸了，說請我吃食堂。”
程辭懷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他撓撓頭：“行行行，今天中午行了吧？”
劉似成點點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廣播體操的音樂響起來了。
兩千多個學生同時開始做操，動作整齊劃一，遠遠看去，像一片被風吹動的麥田。
葉初欹站在方陣裡，望向湛藍的天空。
蔡念書今天會做什麼菜呢……
~
午休時間，教室裡難得安靜下來。
大部分人都趴著睡覺，少數幾個還在看書。
譚偲姚就是那少數幾個之一。
她坐在座位上，麵前攤著一本數學真題，手裏的筆不停地在草稿紙上演算。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久白秋坐在她後麵兩排，也在看書。
不過不是教輔，而是一本封麵看起來很舊的推理小說。
他翻得很慢，每一頁都要看很久。
陳藜枳趴在桌上，臉埋在臂彎裡，已經睡著了。
她的呼吸很均勻，偶爾動一下，像隻窩在角落的小動物。
陳江漓也趴著，但沒睡。
他側著頭，看向前方。
方清俞也沒睡。
她正在做題，眉頭微微皺著，手裏的筆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
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都照得柔軟起來。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繼續裝睡。
嘴角彎著。
季顏顏也沒睡。
她趴在桌上，但眼睛睜著，正盯著窗外發獃。
窗外的梧桐樹上，有兩隻麻雀在打架，嘰嘰喳喳地吵個不停。
（窗外的麻雀~）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小聲說：“陸越清。”
陸越清坐她前麵，也沒睡，正在整理筆記。
聞言抬起頭：“嗯？”
“你看那兩隻麻雀。”季顏顏指了指窗外，“它們在幹嘛？”
（在電線杆上多嘴~）
陸越清看了一眼：“打架。”
“為什麼打架？”
陸越清沉默了兩秒：“不知道。”
季顏顏樂了：“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陸越清看著她，沒說話。
季顏顏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移開目光：“算了算了，你繼續整理你的筆記。”
陸越清低下頭，繼續整理筆記。
但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
下午最後一節課，是物理。
文科一班的教室裡，物理老師正在講台上激情澎湃地講解著電磁感應。
台下的學生們有的在認真聽，有的在偷偷做題，有的在走神。
方清俞屬於認真聽的那一類。
她盯著黑板，手裏的筆不停地在筆記本上記錄，偶爾皺一下眉，偶爾點點頭。
陳江漓屬於走神的那一類。
他托著腮，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窗外的操場上，有體育班在上課。
遠遠能看見幾個熟悉的身影——劉似成正在跑圈，程辭懷站在旁邊喝水。
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落在前麵那個認真聽講的背影上。
她今天紮了一個低馬尾，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後頸。
她寫字的時候，馬尾會輕輕晃動，像某種柔軟的動物尾巴。
（喜歡貓直說……）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幅畫。
畫的是她的背影。
畫完，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撕下來，疊好，丟過去。
方清俞正專註地聽課，一張紙條落在桌上。
她開啟一看，愣住了。
紙上是一個女生的背影，坐在課桌前，正在寫字。
馬尾，校服，窗外有陽光照進來。
是她。
她回頭，看向後麵。
陳江漓正托著腮看她，對上她的目光，沖她笑了笑。
方清俞的臉又紅了。
她轉回頭，把那張畫小心地夾進筆記本裡。
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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