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飯店的玻璃門上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在深秋的寒夜裏像一層磨砂薄膜,將店內溫暖的光暈和喧鬧的人聲過濾得朦朧而柔和。
葉初欹提著兩杯生椰拿鐵和幾瓶礦泉水,伸手推開玻璃門。
門把手冰涼,指尖觸碰的瞬間,一股熱浪撲麵而來,夾帶著醬油的鹹香、醋的酸冽和辣椒的辛辣氣息,交織成一股獨屬於中式小館的濃鬱味道。
店內座無虛席,人聲鼎沸。
靠窗的位置,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正慢條斯理地翻閱著泛黃的舊報紙,鼻樑上架著老花鏡,神情專註得彷彿置身於圖書館。
他麵前擺著一盤幾乎沒動過的紅燒肉,色澤油亮,肥瘦相間,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但他似乎更沉醉於鉛字構築的世界裏。
角落處,兩個建築工人正大口扒拉著米飯,動作粗獷而急切。
他們的工作服上沾滿水泥粉末,袖口和褲腿都磨得發白,臉上寫滿了一天勞作後的疲憊。
但他們吃得很香,腮幫子鼓得滿滿的,偶爾抬起頭相視一笑,眼中是勞動者特有的質樸與滿足。
再靠邊的位置是一家三口。
年輕母親正輕聲訓斥著挑食的孩子,小男孩大約五六歲,用筷子百無聊賴地戳著碗裏的青菜,小嘴噘得老高。
父親則在一旁憨厚地笑著打圓場,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到孩子碗裏,換來孩子瞬間亮起的眼睛和母親無奈的白眼。
葉初欹穿過這片充滿煙火氣的熱鬧人群,順手將垂落的髮絲往後撩了下。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深藍色牛仔褲,長發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頰邊,看起來乾淨而清爽。
前台的小姑娘正忙著接電話,一轉身看見葉初欹,連忙放下話筒,連聲喊道:“歡迎……老闆娘!”聲音裏帶著一絲慌亂和恭敬。
葉初欹頷首,將手裏的礦泉水放在前台上,聲音溫和:“店裏不忙的時候分給張叔他們,再定一個包間,等會兒我朋友要來。”她頓了頓,又問:“對了,蔡念書在哪?”
少女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老闆估計在後廚吧,我也不太清楚,剛纔看他端菜出去了。”
葉初欹微微一笑:“謝啦~”
隨後她徑直穿過前廳,掀開那道印著“廚房重地,閑人免進”的藍色布簾,走進後廚。
後廚是另一番景象。
爐火正旺,鍋鏟碰撞聲、油水劈啪聲、抽油煙機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曲忙碌的交響樂。
老張——飯店的主廚,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夥計——正揮舞著鐵鍋,火苗忽地躥起半尺高,映紅了他黝黑的臉龐。
汗珠順著他太陽穴滑落,在白色的廚師服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他左手顛鍋,動作嫻熟得像是在表演雜技,土豆片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線,又精準地落回鍋中。
右手快速撒入鹽和味精,手腕輕抖,調料均勻地灑在食材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嗬成,一盤色香味俱全的炒土豆絲很快出鍋,被他穩穩地放在一旁的傳菜台上。
老張抬手擦了把汗,看見葉初欹,黝黑的臉上立刻綻開笑容,露出一口被煙熏得微黃的牙齒:“老闆娘!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葉初欹笑著回應:“張叔辛苦了,今天客人挺多的。”
“可不嘛!”老張一邊說著,一邊又往鍋裡倒了油,“從五點到現在,就沒歇過。不過忙點好,忙點說明生意好!”
正說著,蔡念書端著一盤剛炸好的雪糕走過來。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深色圍裙,額頭上也掛著細密的汗珠,但眼睛很亮,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看見葉初欹,他愣了一下,隨即笑容加深:“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今天跟胡虞書去逛街嗎?”
“臨時改主意了。”葉初欹迎上前,接過他手裏的盤子,“哎呀,你怎麼又自己來端菜?不是有服務員嗎?”
蔡念書將盤子放到傳菜台上,用圍裙擦了擦手:“現在店裏正是最忙的時候,大家都走不開。我早點做完菜,好讓大家早點休息嘛。”他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種讓人安心的踏實感。
“那好吧,”葉初欹將手裏的生椰拿鐵遞給他一杯,“給你帶的。我在前台等你哦。”
“好~”蔡念書接過咖啡,指尖不小心觸碰到她的手,兩人都微微一頓,然後相視一笑。
看著蔡念書轉身繼續忙碌的背影,葉初欹心裏湧起一種複雜的感覺。
這個男孩,比她大不了幾歲,卻已經扛起了這麼重的擔子。
他每天淩晨四點起床去市場採購,晚上十一點纔打烊休息,一年如一日。
但他從不抱怨,總是微笑著麵對每一個客人,認真對待每一道菜。
有時候葉初欹會想,自己為什麼會被這樣的人吸引。
也許是因為他身上那種堅韌不拔的意誌,那種腳踏實地的務實,那種在浮躁世界裏依然保持的純粹與本真。
~
“葉~初~欹~”陳江漓和方清俞一起來到前台,他故意拖長調子一字一頓,聲音裏帶著慣有的戲謔。
葉初欹正咬著咖啡吸管,低頭看手機,聞言抬頭淡淡看了他們一眼:“來了?你倆約會?”她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誒?變得這麼會說話了?”陳江漓笑嘻嘻地湊近,“後麵還有五個呢,給我們留個大點的包間。”
“陳江漓!”方清俞氣急攻心,伸手拍了下他的後背,力道不重,但表達的意思很明確——別亂說話!
葉初欹嘴角勾起一抹極為淺淡的笑,像秋夜湖麵上掠過的微風,轉瞬即逝:“得了,你們先進包間,在我麵前秀什麼恩愛?”她轉身,示意兩人跟上。
陳江漓輕笑一下,跟在葉初欹身後。
方清俞也慢慢跟上去,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她在心裏唉聲嘆氣:他到底在想什麼啊!莫名其妙親一下我額頭,後續一點表示都沒有,當個沒事人一樣。
他難道看不出來,我在等他的解釋嗎?
煩死了!
~
不一會,兩人落座在二樓最大的包間裏。
包間裝修得很簡單,白牆,原木桌椅,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畫的是菱城的山水風光。
葉初欹遞過選單,淡笑著關上門,將喧囂隔絕在外。
陳江漓隨意翻閱著選單,目光在那些熟悉的菜名上掃過:“喂,方清俞,你想吃什麼?”
方清俞還在因為那個吻苦苦糾結,根本無心聽他的話。
她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劃著圈,眼神飄忽,腦子裏亂糟糟的。
空氣一瞬間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車流聲和樓下食客的喧嘩。
這一刻,她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看向陳江漓。
包間裏暖黃色的燈光照在他臉上,讓他的輪廓顯得格外柔和。
他的眼睛很亮,像夜空中的星星,此刻正安靜地注視著她,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陳江漓,你喜……”方清俞開口,聲音有些顫抖。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