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十月三號。
晚上七點四十分,菱城大學城附近的一家日式居酒屋裏,暖黃色的燈光柔和地灑在木質桌椅上。
店裏人不多,大多是一兩桌學生模樣的年輕人,低聲交談,偶爾傳來輕輕的笑聲。
靠窗的卡座裡,季顏顏第三次偷偷整理自己的劉海。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淺粉色的毛衣,配白色半身裙,頭髮也精心打理過,化了個淡妝——雖然她的化妝技術僅限於塗個口紅和畫個眉毛。
對麵的陸越清看起來比她緊張十倍。
他穿著乾淨的白色襯衫和深色牛仔褲,頭髮顯然剛洗過,還帶著洗髮水的清香。
從坐下到現在,他已經喝了三杯大麥茶,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著,眼神四處飄忽,就是不敢直視季顏顏。
“那個……”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住。
“你先說。”陸越清趕緊說。
“不,你先說。”季顏顏臉紅了一下。
空氣又陷入尷尬的沉默。
這是他們的第一次“約會”——雖然兩人都堅稱隻是“一起出來吃個飯”,但精心挑選的餐廳,特意換上的衣服,還有此刻空氣中瀰漫的那種微妙的緊張感,都讓這次見麵超越了普通朋友聚餐的範疇。
“你……你點菜吧。”陸越清把選單推過去,聲音有點乾澀。
季顏顏接過選單,手指微微顫抖。
她其實早就看過這家店的評價,知道哪些菜好吃,但此刻大腦一片空白,隻能胡亂指著:“這個……還有這個……”
“好。”陸越清立刻記下,然後對服務員說,“這些,再加一份鰻魚飯和一份天婦羅。”
服務員離開後,兩人又陷入沉默。
窗外,大學的林蔭道上,學生們三三兩兩走過,有說有笑。
路燈已經亮起,在秋夜的薄霧中暈開一圈圈光暈。
“你今天……很漂亮。”陸越清終於鼓起勇氣,說了一句。
季顏顏的臉瞬間紅透了,她低下頭,聲音細得像蚊子:“謝、謝謝。你今天……也挺帥的。”
說完她就想掐自己——這說的什麼話!
陸越清顯然也愣住了,然後耳朵也開始泛紅。
兩人就這麼紅著臉對坐著,像兩個煮熟了的蝦子。
“那個……你最近在忙什麼?”季顏顏終於找到個安全的話題,“聽陳江漓說,你在準備什麼比賽?”
“嗯,市裡舉辦的創新創業大賽。”陸越清鬆了口氣,終於能正常說話了,“我們團隊做了個環保材料的專案,已經進省賽了。”
“好厲害!”季顏顏眼睛亮起來,“具體是什麼專案?”
提到自己擅長的領域,陸越清明顯放鬆了許多:“是一種用廢棄塑料瓶和農業廢棄物製作的新型建築材料,成本低,環保,而且效能不錯。我們做了很多實驗,資料都很好……”
他開始詳細講解專案的原理、實驗過程、市場前景,語速越來越快,眼睛裏閃著光。
季顏顏認真聽著,不時點頭,偶爾問一兩個問題。
她其實對材料科學一竅不通,但看著他神采飛揚的樣子,就覺得……很有意思。
原來他認真的時候是這樣的。
原來他也有這麼閃閃發光的一麵。
“啊,對不起。”陸越清忽然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是不是太囉嗦了?這些東西挺無聊的……”
“不會啊!”季顏顏趕緊搖頭,“我覺得很有意思。你……你很厲害,真的。”
她的誇獎很真誠,讓陸越清的耳朵更紅了。
這時菜上來了。
精緻的日式料理擺了一桌——刺身拚盤、烤秋刀魚、炸雞塊、天婦羅、鰻魚飯,還有兩碗味增湯。
“我……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就多點了些。”陸越清說。
“我都喜歡。”季顏顏笑了,“而且這些看起來都很好吃。”
兩人開始吃飯,氣氛終於自然了一些。
他們聊起學校的趣事,聊起共同的朋友,聊起最近看的電影和書。
季顏顏發現,陸越清其實很健談,隻是在不熟的人麵前會緊張。
一旦放鬆下來,他能說很多有趣的事——比如他們實驗室養的那隻總偷吃試劑的小白鼠,比如他第一次做實驗把試管炸了的糗事,比如他小時候夢想當太空人結果發現自己暈高……
她聽著聽著就笑出聲來,眼睛彎成月牙。
陸越清看著她笑,心裏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塗。
他喜歡看她笑。
她的笑容很乾凈,像春天的陽光,能驅散所有的陰霾。
“你呢?”他問,“你最近在忙什麼?聽陳江漓說,你在準備和他去參加徵文比賽?”
(陳江漓:“我是什麼話很多的人嗎?”)
“嗯。”季顏顏點頭,“想繼續去比賽提升自己的水平,但不過每次拿到的名次都很後麵,我有點沒信心了,但我真的喜歡。”
“喜歡就去做。”陸越清認真地說,“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比什麼都重要。”
季顏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真會說話。”
“我是認真的。”陸越清看著她,“很多人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或者知道了也不敢去追求。你能知道自己喜歡什麼,並且有勇氣去追求,這已經很了不起了。”
他的話很真誠,讓季顏顏心裏暖暖的。
她忽然想起高一剛入學的時候。
那時候她也很迷茫,不知道自己該學什麼,未來該做什麼。
是吳老師在課上講《紅樓夢》,講到林黛玉葬花那段,她忽然就被擊中了——那種對美的敏感,對生命的思考,對文字的敬畏……
那一刻她就知道,她屬於這裏。
“其實我爸媽也不支援。”季顏顏小聲說,“他們覺得我應該學金融或者計算機,好找工作。為這個,我們吵過好幾次。”
“那你怎麼說服他們的?”陸越清問。
“我沒說服他們。”季顏顏苦笑,“我隻是……堅持。我說,我可以自己掙生活費,可以拿獎學金,可以兼職,但我要學語文。他們拗不過我,就同意了,但說以後找不到工作別怪他們。”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有時候我也會害怕,怕自己選錯了,怕將來真的找不到工作。但每次翻開書,看到那些文字,我就覺得……一切都值得。”
陸越清靜靜地聽著,然後說:“你不會選錯的。”
“嗯?”
“真正喜歡一件事的人,眼神是不一樣的。”陸越清說,“你剛才說到中文的時候,眼睛在發光。有這種眼神的人,一定會成功的。”
季顏顏的臉又紅了。
她低下頭,用筷子戳著碗裏的米飯,心跳快得像要蹦出來。
他……他在誇她。
而且誇得很認真,很真誠。
“謝謝。”她小聲說。
兩人繼續吃飯,偶爾交談幾句,氣氛溫馨而自然。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居酒屋裏的燈光顯得更加溫暖。
吃完飯後,陸越清提議去附近的公園散步。
“剛吃完飯,走走消化一下。”他說,其實是想多和她待一會兒。
“好啊。”季顏顏點頭。
兩人走出居酒屋,秋夜的涼風撲麵而來。
季顏顏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陸越清注意到了,猶豫了一下,脫下自己的外套遞給她。
“不用不用!”季顏顏趕緊擺手,“我不冷!”
“穿上吧,晚上風大。”陸越清堅持。
季顏顏看著他遞過來的外套,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接過了。
外套上還帶著他的體溫,和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謝謝。”她輕聲說,把外套穿上——對她來說有點大,袖子長出一截,但很暖和。
陸越清看著她穿著自己的外套,心裏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滿足的,溫暖的,還有一點……佔有欲?
他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趕緊移開視線。
(哎喲鞭炮你怎麼又害羞了)
兩人並肩走在公園的小徑上。
路燈投下柔和的光,在地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公園裏人不多,隻有幾對情侶在長椅上依偎,還有幾個老人在散步。
“今天……謝謝你請我吃飯。”季顏顏說。
“應該的。”陸越清說,“而且……我也很開心。”
他是真的開心。
雖然一開始緊張得要命,但後來聊開了,發現他們有很多共同話題,很多相似的想法。
他喜歡和她在一起的感覺——輕鬆,自然,舒服。
“我也是。”季顏顏說,聲音很輕。
兩人走到一個湖邊。
月光灑在湖麵上,碎成千萬片銀色的光點。
秋風吹過,帶來湖水微腥的氣息,和遠處桂花的甜香。
他們在湖邊的長椅上坐下,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麵,一時間都沒說話。
安靜,但不尷尬。
就像認識了很久的朋友,不需要刻意找話題,隻是靜靜地待著,就很好。
“顏顏。”陸越清忽然開口,聲音有點緊。
“嗯?”
“我……”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我喜歡你。”
話說出口的瞬間,世界好像靜止了。
季顏顏愣住了,轉過頭看他。
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清晰,眼神緊張但堅定。
“我……我知道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你可能覺得我太唐突了。”陸越清繼續說,語速很快,像怕自己會後悔,“但我真的很喜歡你。喜歡你笑的樣子,喜歡你認真聽我說話的樣子,喜歡你……喜歡你的一切。”
(真不長嗎?隔壁那個憋到現在沒表白)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你不用現在就回答我。我隻是……想告訴你。”
季顏顏的心臟狂跳起來。
她想過很多種可能,但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這麼快。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陸越清看著她不知所措的樣子,心裏一沉,但還是擠出一個笑容:“沒事,你不用有壓力。我們就……還像以前一樣,慢慢來,好嗎?”
季顏顏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我也喜歡你。”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這是真話。
她喜歡他。
喜歡他認真做事的樣子,喜歡他緊張時撓頭的小動作,喜歡他笨拙但真誠的誇獎,喜歡他……此刻在月光下微微發紅的臉。
陸越清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夜空中最亮的星星:“真的?”
“真的。”季顏顏點頭,臉也紅了。
兩人對視著,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緊張,同樣的喜悅,同樣的……不知所措。
然後,他們同時笑了。
笑得很傻,但很開心。
“那……我們現在算是在一起了嗎?”陸越清小心翼翼地問。
季顏顏想了想,搖搖頭:“我覺得……我們還是先像以前一樣,多瞭解瞭解對方,好嗎?”
她不是想拒絕,隻是覺得……感情需要時間,需要慢慢培養。
她不想因為一時衝動,毀了一段可能很美好的關係。
陸越清點點頭,雖然有點失望,但更多的是理解和尊重:“好。聽你的。”
他伸出手:“那……重新認識一下?我是陸越清,喜歡你的陸越清。”
季顏顏笑了,握住他的手:“我是季顏顏,也喜歡你的季顏顏。”
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掌心都是汗,但誰都不想先鬆開。
月光下,湖麵波光粼粼。
秋風吹過,帶來遠處隱約的歌聲。
這個平凡的秋夜,因為一句告白,變得不再平凡。
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