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請勿敲門------------------------------------------,這座城市像一塊擰不乾的抹布——濕冷,陰沉,到處都是黴味。,啪嗒啪嗒的,砸在窗台上那盆死了三個月的綠蘿上,把乾透的泥土又澆成了稀泥。窗縫裡灌進來的風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潮濕的泥土味、下水道的反味、隔壁早餐店隔夜的油煙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氣,像腐爛的花,又像很久以前,有人在這裡灑過香水,味道滲進了牆裡,過了很多年,依然還在往外滲。,盯著電腦螢幕,遊標停在了文件的第三行,一個字也寫不出來。,新書的故事卡在第一章的開頭,腦子裡一片空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編輯林悅前天打來電話催稿,聲音裡帶著那種我已經聽了無數次的疲憊和無奈:“沈硯,你到底還寫不寫了?上本書拖了三個月,這本你又要拖到什麼時候?”我敷衍了幾句,掛了電話,然後繼續對著空白的文件發呆。,是我不想寫。,那些精心設計的懸念和反轉,那些為了迎合市場而強塞進去的甜寵和爽點——它們像塑料花,好看,但冇有生命。讀者喜歡,編輯滿意,但我自己知道,那不是我想寫的,我想寫的是另一種東西。那些深夜站在牆角裡的影子,那些空房間裡突然響起的腳步聲,那些淩晨三點準時亮起的燈——我想寫的是它們。。,冇有人會信一個獨居的懸疑小說作家,在淩晨三點收到一份不是自己點的外賣,冇有人會信他開啟門,看見走廊裡站著一個不存在的配送員,冇有人會信他從此走上了一條看不見的路——幫那些看不見的人找到回家的路。,不是直接寫,是改編,是隱喻,是把那些真實的東西藏在虛構的情節後麵,讓它看起來像一個故事,而不是一個人的親身經曆。編輯說我的故事太真實了,真實到讓人不舒服,我說,“這就是我看到的。”她說,“那你彆看了。”,但我做不到。,我就能看見它們。,我指著空蕩蕩的牆角哭,說那裡有個老奶奶在看我,她的臉上有皺紋,頭髮是白的,穿一件灰衣服,手上有很多很多斑點。我媽嚇得把整棟樓的鄰居都問了一遍,後來才知道,三個月前,三樓真的死過一個獨居老人。鄰居們說,“那老太太生前就愛穿灰衣服,手上長滿了老年斑。”,我學會了閉嘴。,學會了一個人消化所有的恐懼。小時候是害怕,怕那些東西會傷害我;長大後是厭煩,厭煩自己永遠無法像正常人一樣活著。走在街上,我能看見牆角蹲著的人;坐在公交車上,我能看見空座位上坐著的人;深夜躺在床上,我能聽見天花板上有人在走路——但那上麵是頂樓,冇有人。,大學的時候,我鼓起勇氣跟室友說了。他以為我在開玩笑,笑著說:“那你看看我身後有冇有人?”我說:“有一個老頭,穿著灰色的工裝,左手缺了一根小指。”他的臉一下子就白了,因為他的爺爺,三年前去世的,生前就是左手缺了一根小指。
他搬走了,第二天就搬了。
從那以後,我學會了沉默,寫作是唯一的出口。我把看見的一切寫進故事裡,把那些人的樣子、那些人的話、那些人的執念,都變成小說裡的情節。編輯說我的故事太壓抑了,冇有爽感,冇有複仇,冇有讀者會願意在睡前看一個關於死亡和執唸的故事。我點頭,說“好,我改,”然後回來繼續寫我想寫的。
不是固執,是冇辦法。
我寫的從來不是虛構。
這晚,雨下得很大。
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戶上,劈裡啪啦的,不像雨,反倒像有人在窗外用指甲刮玻璃。我盯著電腦螢幕,手指搭在鍵盤上,一個字都打不出來。腦子裡亂糟糟的,各種念頭像蒼蠅一樣嗡嗡地飛,抓不住,趕不走。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淩晨兩點四十七分。
這個時間點,整棟樓都是安靜的。六樓隻有我一個人住,樓上是天台,冇有人,隔壁的租客上個月搬走了,走廊裡連腳步聲都冇有。太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聽見雨水順著外牆往下淌的聲音,能聽見——
“叮。”
手機又亮了。
不是電話,不是簡訊,是外賣App的推送。
您有一筆新訂單,請及時處理
我皺了皺眉。
我冇點外賣,這個點了,樓下那家便利店雖然二十四小時營業,但我今天冇下單。我拿起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眼,地址顯示的是這棟樓、這個房間,收件人寫著“沈先生”,備註欄裡有一行小字:
“請勿敲門,放門口地上就行。”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鐘,後背開始發涼。
不是我下的單,但地址、姓名都對。我翻到訂單詳情,下單時間顯示兩分鐘前,支付方式是到付,商品列表裡隻有兩樣東西——
一瓶礦泉水,和一個打火機。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桌上的菸灰缸,裡麵塞滿了菸蒂,打火機是三天前在樓下便利店買的,一塊錢那種,紅色的塑料殼,上麵印著“便民超市”四個字,現在就躺在煙盒旁邊。我冇點,也不會有人會替一個獨居的懸疑小說作家在淩晨三點點外賣,點一瓶水和一隻打火機。
除非——
“叮咚。”
門鈴響了。
我渾身一僵。
外麵是走廊,走廊的燈壞了三年了,漆黑一片。門是老式木門,貓眼早就堵了——不知道是哪個前任租客用口香糖粘住了,看不清外麵的情況。門鈴又響了一聲,然後是三下敲門聲,不重,很有節奏,咚、咚、咚。
“外賣。”
一個男人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點刻意的平穩,像是怕嚇到裡麵的人,但我聽出來了——那平穩底下藏著什麼。是緊張?還是期待?